叶辰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各自回去吧。”

    听见这句话，贯岳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扶着族人站起身，刚往后退了两步，又看向插在路边的骨矛。

    “圣使，那……”

    叶辰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拿走。”

    贯岳连忙点头，示意族人去拔。

    那人抱住矛杆，使劲晃了两下，才将骨矛从石缝里拔出来，抱着便往后退。

    其余部落的人，也不敢再逗留。

    扶人的扶人，收拾兵器的收拾兵器，很快便退出了山路。

    炎枭走过一处灌木时，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旁边的羽民族人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刚碰到他的肩，便被烫得缩回了手。

    两人看了彼此一眼，谁也没吭声，绕开各走各的。

    叶辰收回目光，转向华胥烈。

    “回你们部落。”

    华胥烈立即应下，背好长弓，走到前面带路。

    涂山猛招呼几名族人，将地上的木架重新抬起。

    涂山芷沿着队伍走了一遍，见族人都在，这才拄着木杖跟上。

    队伍经过方才被堵住的那段山路时，不少白狐都停了一下。

    路旁还有断箭，林间也能看见尚未走远的部落战士。

    一只幼狐缩在母亲怀里，盯着树上摇晃的灰羽，始终没敢探头。

    直到华胥烈拨开前面的树枝，催了一声，后面的族人才陆续迈开脚。

    这一次，没人再拦。

    而这一次，他们才松了口气。

    ……

    回到华胥部落时，天色已经暗了。

    围栏旁的族人看见华胥烈，刚要招呼，目光落到后面的队伍上，声音便卡住了。

    白狐。

    一只接着一只的白狐！

    还有那些化作人形，却藏不住狐耳和尾巴的族人。

    “涂山……”

    一名壮汉猛地握住骨矛。

    华胥烈抢先跨过去，按住他的手。

    “圣使带回来的。”

    壮汉抬头，看见了走在旁边的叶辰，立即将矛尖收了回去。

    围栏后，听见动静的华胥崇已经迎了出来。

    可看清队伍里的涂山芷后，他也停住了脚步。

    老妇拄着木杖，站在几步之外，身后便是抬着伤员的木架。

    两人隔着围栏，看了片刻，还是涂山芷先开了口：“华胥崇，你还活着。”

    华胥崇眼角一抽。

    “你都能从绝地里出来，老夫活着，有什么稀奇？”

    说完，他侧身让开了路。

    “先进来。”

    叶辰没有让两人站在这里叙旧，直接说道：“他们先在你这里住下。”

    华胥崇看了一眼那些木架，点头应了一声。

    “东边还有一片能住人的屋子。”

    他转头叫住族人，指了指队伍里的伤员。

    “带去那边，把火生起来。”

    族人答应一声，赶紧过去引路。

    抬架子的涂山猛没有立即动，先看向涂山芷。

    老妇微微颔首，他才带人跟了进去。

    有了落脚的地方，那些紧紧挤在一起的白狐，终于渐渐散开。

    几只幼狐从母亲身下钻出来，才踩上地面，又被一把捞了回去。

    这里终究还是旁人的部落。

    他们不敢乱跑。

    华胥崇看着队伍从身旁经过，等最后一副木架进来，才重新转向叶辰。

    “绝地的阵，破了？”

    “破了。”

    叶辰看向他，“路上还碰见了十个部落。”

    华胥崇脸色大变。

    我操？

    遇到了十个部落？

    那他们怎么会相安无事的回来……

    然而。

    不等华胥崇多想，叶辰继续说道：“不过已经谈妥了，不会再拦他们。”

    华胥崇一怔，目光下意识落向华胥烈。

    后者点了点头。

    “贯岳他们，都认了圣使。”

    认了？

    华胥崇太清楚那些人的脾气了。

    尤其是贯岳。

    那个家伙，向来是矛比嘴快。

    可如今圣使带着这么多涂山族人，毫发无伤地回来……

    老人没有继续问，只朝叶辰拱了拱手。

    “人交给老夫，您放心。”

    “那就麻烦你了。”

    叶辰说道，“我们明早出去一趟，外面还有人等着。”

    华胥崇立即明白了。

    神水！

    叶辰他们估计是要将神水送出去。

    否则。

    外面有不少人在等……

    于是乎。

    他点了点头：“烈儿知道路，让他送您到山口。”

    叶辰也没客气，转身走向安置涂山族人的屋子。

    才到门外，便看见涂山诺蹲在木架旁发呆。

    叶辰走了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涂山诺猛然回过神来，立即起身，跑到他身旁。

    “情哥哥？”

    “我们明早回外面，你呢？”

    小狐狸愣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我跟你走。”

    说完，她又回头看了看屋里。

    涂山芷正接过族人递来的热水，听见这句话，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叶辰看着小狐狸，没有催。

    她才找到族人，舍不得也正常。

    涂山诺的耳朵垂了垂，抓着衣袖的手，却没松。

    “芷儿，我还会回来的。”

    涂山芷将碗递给身边的族人，走到门前。

    她看看老祖，又看看叶辰，俯身行了一礼。

    “老祖，您随圣使去吧。”

    “族人都在这里，没人再逼着我们走了。”

    小狐狸抿着嘴，点了点头。

    涂山芷还想说什么，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她立即回头。

    叶辰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去忙吧。”

    老妇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

    这一晚，众人没再折腾。

    众人将随身的东西收拾妥当。

    叶辰则取出山海瓶，确认里面的神水仍在，便将其收了起来。

    明日出去，先救人。

    至于灵笼一族……

    等回来，再找他们算账！

    ……

    翌日。

    天才蒙蒙亮，叶辰四人便走出了住处。

    华胥烈已经等在围栏旁，背着弓，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

    “吃的，路上带着。”

    叶辰接过，随手递给涂山诺。

    小狐狸抱在怀里，回头望了一眼。

    涂山芷带着几名族人，站在昨晚那间屋前。

    见她看过来，老妇拄好木杖，挥了挥手。

    涂山诺也抬起手，用力挥了两下，这才转过身。

    虽然，很多很多事情她都没有记起来。

    但是，一些模糊的记忆，还是存在的。

    理智告诉她……

    她就是属于涂山一脉的人。

    至于是不是老祖？

    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走吧。”

    叶辰拍了拍涂山诺的脑袋，跟着华胥烈踏上山路。

    身后的围栏，渐渐被林木挡住。

    ……

    与此同时。

    青铜门外。

    一名长老又走到了门前。

    他伸长脖子，往通道里看去，可看了半晌，除了那片黑暗，什么也没看见。

    脚尖往前挪了挪，又停在门槛之外。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已经看了七八回了。”

    那名长老转过头，见是轩辕霍，嘴角扯了一下，却没能笑出来。

    “总得有点动静吧？”

    “他们进去以后，都快半个小时了，可连个声音都没有。”

    轩辕霍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再次望向通道深处。

    不远处，几名长老围坐在石旁。

    有人闭目调息，有人握着剑，却迟迟静不下心。

    一阵轻咳响起。

    坐在最里面的老者捂住嘴，咳得肩膀直抖，旁边的人连忙替他顺了顺后背。

    “怎么样？”

    “没事。”

    老者摆了摆手，想坐直一些，试了两次，最后仍靠回了石壁。

    安似年走过去，扣住他的手腕。

    脉象很弱。

    很显然，是因为寿元所剩无几导致的。

    若无法补上，估计这老者过不了几日，就会难逃一死。

    片刻后。

    安似年松开手，将一只水囊递过去。

    “喝一口。”

    老者接住，却没有立即喝，反而抬眼看向那扇门：“安族长，还没有消息？”

    安似年摇了摇头。

    老者握着水囊，许久，才慢慢拔开塞子。

    旁边一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忽然开口。

    “叶先生他们……会不会回不来了？”

    安似年抬起头。

    那人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些。

    “里面的情况，大家都见过。”

    “进去一趟，就成了这副模样，再往深处走，谁知道还有什么？”

    “燕姑娘和圣女也跟去了，真要碰见什么，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

    四周原本零星的说话声，渐渐停了。

    没人愿意听这话。

    可也没人能说清，叶辰此刻究竟怎么样了。

    那人抹了一把脸，又往门内看去。

    “我不是咒他们，只是一直这么等……”

    “那就继续等。”

    轩辕霍走了过来。

    他在石旁站定，迎上那人的目光。

    “叶辰会出来的。”

    那人嘴唇动了动：“轩辕老哥，可是里面……”

    “他知道里面有危险。”

    轩辕霍打断了他。

    “进去之前，比谁都清楚。”

    “既然敢再走一趟，我就信他有这个本事。”

    话说完。

    他转身回到门外，重新坐下。

    手里的剑，却始终没有放远。

    实际上……

    他此刻的内心，可没有表面的那么平静。

    安似年也站起身，将水囊留在老者身边。

    “妙依在里面，我一样急。”

    “但没有消息，便还没到说他们回不来的时候。”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没再吭声。

    安似年走到轩辕霍身旁，望着门内，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方才那番话，他答得很稳。

    可手心里，早已全是汗。

    妙依进去时，连头都没回，只让自己在外面等。

    那可是他唯一的女儿……

    怎么可能不担心？

    轩辕霍侧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

    蓦地！

    “沙……”

    入口方向，隐约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擦过了地面。

    轩辕霍猛地抬头。

    身后，方才还靠着石壁的老者，也一下撑住了地面。

    “有声音！”

    “是不是叶先生回来了？”

    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纷纷起身，齐齐朝着入口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