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孙玉芝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杀意再无遮掩,强横威势节节攀升。
赤色长剑发出尖锐嗡鸣,与她沸腾的意境共鸣,道道锋锐剑气弥漫交织,眨眼之间便笼罩了十数丈之地。
什麽叫凤阴蛊王带给了她极大收获?
什麽叫你男人陈盛很润?
这贱妇,杀人还要诛心!
得了便宜还在她面前卖乖!
铮——!
裂帛般的剑鸣乍响,孙玉芝足下青石迸裂,身形如赤色惊鸿,挟裹漫天剑气,悍然袭向蓝玉妃。
「哼!」
蓝玉妃不退反进,通玄後期的威压沛然勃发。
十余丈内,空气剧烈扭曲撕裂。
地面震颤,青石板寸寸龟裂,随即被罡风绞成齑粉,尘土枯叶飞扬四溅。
两股磅礴力量激烈交锋,发出沉闷轰响与刺耳尖啸。
蓝玉妃选择了硬撼。
昨夜至今,贱妇之辱便已在她心中积下恶气,方才再度被当面羞辱,若此时退让,日後岂非永远低人一头?
如今手握陈盛承诺,蓝夫人自认有了底气,更存了与对方一较高下、让其认清现实的心思。
聂家嫡女她对付不了,难道还压不住孙玉芝?
她就是要让孙玉芝明白,往後在这後宅之中的地位,她蓝玉妃绝不逊色於对方。
孙玉芝同样怒火中烧,定要狠狠压服这抢机缘、争地位的贱人!
「住手!」
低沉威严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强行打断了二人一触即发的碰撞。
孙、蓝二人身形同时一滞,转头望去。
陈盛不知何时已立於客房门槛前,玄衣负手,晨光勾勒出挺拔轮廓。
但脸上没了平日的随和,带着清晰的愠色与审视。
目光如电扫过二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知二人因蛊王之事必有芥蒂,却未料矛盾激化如此之快,转眼便要动手。
「要打,以後有的是机会。」
陈盛眉头紧蹙,声音沉稳不悦:
「此地是万毒门,不是演武场,闹出这般动静,是想引众人围观,让外人看争风吃醋的好戏?」
他可容忍女子间小争小斗。
但绝不能容她们不识大体,因私愤坏大局。
更遑论将私密事暴露人前,徒惹笑柄。
蓝玉妃眼中先闪过迟疑。
若此刻交手,声势必大,极易引来门中耳目。
届时她这门主深夜留宿、清晨争斗的狼狈模样传开,威信何存?
如何面对恪儿?
权衡利弊下,蓝夫人率先收敛罡气,看向陈盛时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抢先道:
「是她先骂我贱妇,言语辱我在先,咄咄逼人!」
「放屁!分明是你这贱妇先出言挑衅,得意忘形!」
孙玉芝见她恶人先告状,更是怒不可遏。
「你看,她依旧如此嚣张跋扈,何曾将我放在眼里?」
蓝玉妃声音微冷,似在寻求评理。
「你——!」
「够了。」
陈盛直接打断孙玉芝,目光落在她因愤怒微红的脸上:
「玉芝,暂且收手,莫要冲动。」
孙玉芝骤然盯住陈盛,明亮锐利的眼眸里映出一抹失望,声音微颤:
「你……现在是向着这贱妇了?」
「少在这里一口一个贱妇!」
蓝玉妃不等陈盛回答,冷哼一声,自袖中取出素笺唰地展开,指尖点墨迹: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少拿先来後到压我。
莫说你不是正妻,即便你是,我地位也绝不逊色!这是陈盛亲笔所书,亲口承诺!」
「你也少说几句,收起来!」
陈盛目光一凝,转向蓝玉妃,语气带着警告。
此时亮出此物,无异火上浇油。
蓝玉妃撇撇嘴,见陈盛神色不似作伪,悻悻然将保证书叠好收袖。
孙玉芝却仿佛被那字迹刺伤了眼,愣愣看着蓝玉妃动作,一时陷入了沉默。
酸涩、不甘、委屈,还有一抹被『背叛』的痛楚,在胸中激烈翻搅。
她未料陈盛竟真将蓝玉妃放在与她地位等同的位置。
「母亲?」
欧阳恪的疑惑声响起。
他感知异常波动後便匆匆赶来,目光在剑拔弩张的孙玉芝、神色不自然的母亲及面色沉凝的陈盛间扫视,满心狐疑:
「这是……发生了何事?」
蓝玉妃心头一跳,面上迅速镇定,挤出几分僵硬笑意抢先解释:
「无甚大事,恪儿不必担心,方才……不过与孙镇抚开了几句玩笑,有些误会罢了。」
她此刻最怕欧阳恪窥破真相。
「你这……」
孙玉芝闻言邪火直冲顶门,张口便要将其母『丰功伟绩』与此刻虚伪尽数道出。
陈盛比她更快。
身形微动间,便已至孙玉芝身侧,手臂自然环住她那因愤怒微僵的纤腰,入手能感轻颤。
同时递去安抚恳切眼神,微微摇头。
随即转向蓝夫人与欧阳恪,语气平稳:
「些许口角,让二位见笑,孙镇抚心绪欠佳,需静一静,二位不妨先回。」
「呃……这……」
欧阳恪看看面色冰冷的孙玉芝,又看看神色莫名母亲,只觉气氛诡异。
蓝玉妃如蒙大赦,立刻颔首:
「既如此,我们不打扰了,恪儿,走。」
说罢,不待欧阳恪再问,蓝夫人便转身朝居所快步走去,背影中带些许不易察觉的仓促。
欧阳恪无奈,只得对陈盛投去抱歉疑惑眼神,随即匆匆追去。
「玉芝……」
陈盛揽着她腰肢微微用力,带她转向客房。
「我回宁安了。」
孙玉芝看他一眼,声音冰冷,试图挣脱。
原本想说的决绝重话,触及他眼神竟有些说不出口,终化这看似强硬实软弱的告别。
「别走,先听我解释……」
陈盛自然不会放手,半扶半抱将她带回客房。
孙玉芝象徵性挣紮几下,幅度不大,终半推半就被重新带入尚存另一女子气息的房间。
房门合拢,隔绝外界晨光与窥探。
房内气氛凝滞压抑。
孙玉芝深吸气,强压眼眶酸热,目光从陈盛脸上移开投向窗外。
她气恼的与其说是陈盛另结新欢。
不如说是陈盛处理方式让她感到了难堪失落。
尤其那份『地位等同』的保证,像根刺一样紮在她心里。
蓝玉妃凭什麽?
凭那张脸?
凭抢来的凤阴蛊王?
还是凭『南诏第一美妇』名头?
这贱妇抢她机缘不够,还要分她男人、争她地位。
加昨夜门外苦守委屈煎熬,才让她最终忍无可忍爆发。
「玉芝……」
陈盛叹气,声音放缓:
「我写下那份东西,实是无奈,若不先应下,蓝夫人绝不会妥协,你我都清楚,凤阴蛊王对她至关重要,她宁玉石俱焚也不会轻易交出或配合。
可阴阳蛊王相合,对我修行助益极大,此事关涉道途,不得不为。」
说着,陈盛走近一步,目光诚恳看向孙玉芝侧脸:
「在我心里,你地位无人可比,何苦与她争一时长短,平白气坏自己?」
「地位无人可比?」
孙玉芝冷笑转回头,眼中讥诮不信:
「这话,你在蓝玉妃那贱人面前,怕也说过的吧?
陈盛,你哄女人的手段倒是愈发娴熟了。」
「玉芝。」
陈盛正色,语气罕见郑重:
「我是什麽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你对我的情义、扶持,桩桩件件我都铭记在心。
这份厚重,岂是旁人轻易可比?莫说蓝玉妃,即便尚未过门的聂灵曦,在我心中分量也绝不及你。」
他此话真心实意,并无半分虚假。
孙玉芝对他而言,相比於其他女人,确实最为重要。
孙玉芝脸色稍缓,能隐约感知陈盛话中诚挚。
只是性情高傲要强,一时难低头服软。
当即再移开目光,沉默良久後,方才低低道:
「我知道了。」
见其态度松动,陈盛继续温言:
「你看,蓝夫人身怀鸾凤玉蝶,与我鸣龙天蝉阴阳相济,确能助我修行精进。
而我修为提升,日後又何尝不能更好地助你?
此事於你长远来看亦非全无益处,我方才制止,绝非偏袒於她,实是时机地点俱不合适。
万毒门如今内忧外患,暗流汹涌,随时可能爆发剧变,此刻若大打出手,岂非授人以柄,自乱阵脚?
待此间事了,你若还想『教训』她,我绝不拦你,如何?」
当然,陈盛心中的『不拦』也仅限於不偏帮任何一方。
若拉偏架,无论偏向谁,另一人必生芥蒂。
孙玉芝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冷哼:
「待万毒门之事了结……我定要叫那贱妇知晓厉害!」
随即顿了顿语气略微别扭补充:
「至於现在……罢了,便给你个面子。」
「还是玉芝识大体,顾大局。」
陈盛脸上露出笑意:
「对了,我体内尚有蛊王反哺未尽的精粹之力,你若愿意,我可运转双修之法,引导部分助你修行,也算弥补……」
「不必了。」
孙玉芝打断他,语气硬邦邦带着明显嫌弃:
「等你哪天……将自己里外洗净了再说。」
想到这男人刚与蓝玉妃颠鸾倒凤,她心里便膈应得很。
陈盛也不强求,又温言安抚几句。
孙玉芝虽然仍旧冷脸,但那股勃发怒意与尖锐敌意已消弭大半。
最终她瞥陈盛一眼,推门迳自离去。
看着孙玉芝挺直却透出几分落寞的背影,陈盛心下暗叹。
若换个寻常女子这般使性子,他早不假颜色施以手段震慑。
可面对孙玉芝,这份狠心却始终难下。
她情深义重,更有知遇提携之恩,这羁绊让他无法像对旁人般乾脆利落。
同样,对刚献身且关系蛊王关键的蓝夫人,他也难立刻摆出冷酷姿态。
其中平衡拿捏,颇费心神。
「啧啧……」
就在陈盛收敛心绪准备回身继续运功时,房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戏谑调侃。
「这大清早的,本座倒是免费看了一出精彩好戏啊。」
陈盛闻声一愣,随即嘴角勾起:
「原来是聂前辈大驾光临。」
房门被柔和力道无声推开。
一袭素白道袍、身姿高挑的聂湘君迈步而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打量陈盛,美眸交织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几分难以言喻的佩服。
「陈盛啊陈盛。」
聂湘君摇头,语气玩味:
「本座真不知该夸你手段通天、魅力无双,还是该骂你本性风流、四处留情。我让你来南诏探查万毒门内情。
你倒好……」
她语气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扫过略显淩乱室内:
「直接把人家一门之主给睡了?啧啧,这份手段,灵曦那丫头听了都得刮目相看。」
方才门外争风吃醋的对峙及隐约信息,以聂湘君修为阅历,自然猜到八九分。
正因如此她对陈盛心情格外复杂。
堂堂万毒门主,南诏美艳强者,短短数日被这小子弄上床?
若非亲见亲闻,聂湘君实在断然难信。
陈盛身上,难不成真有吸引飞蛾扑火的奇异特质?
「前辈说笑,此事……实属阴差阳错,事出有因。」
陈盛乾笑两声,含糊带过。
「行啊,哄女人的话倒是一套一套。」
聂湘君似笑非笑,慢悠悠学他语气:
「『即便尚未过门的聂灵曦,在我心中分量也绝不及你』……这话让灵曦听见,不知她作何感想?」
陈盛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一凛,知方才安抚孙玉芝的话被这位长辈听去。
当即移开话题正色问:
「前辈来得如此迅捷,可是收到了传讯?」
「你让孙玉芝以紧急传音法器联系我,言万毒门有变,我岂敢怠慢?」
聂湘君收敛戏谑,神情认真:
「说吧,究竟出了何事?」
「万毒门内情已大致查明。」
陈盛言简意赅道出:
「大长老宋哲确与玄阴谷勾结,意图颠覆欧阳一系,引玄阴谷吞并万毒门,蓝门主这边,经我斡旋已初步达成意向。
愿让出三成宗门资源上供聂家,换取聂家支持对抗玄阴谷,稳住门主之位,此外她还将……」
陈盛将与蓝夫人商定细节清晰陈述了一遍。
「做得不错。」
聂湘君听完微微颔首,眼中流露赞许。
抛开风流韵事,陈盛办事效率成果确令人满意。
能在如此短时间於错综局面打开突破口,达成对聂家有利协议,这能力非寻常天骄可比。
难怪能在宁安府迅速站稳脚跟,且打下基业。
「还有一事需提请前辈留意。」
陈盛面色转凝重:
「据我探查推测,玄阴谷与宋哲那边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从容布置,他们很可能近日便会寻机发难。
试图在聂家正式介入形成威慑前,以雷霆手段定鼎大局,造成既成事实。」
关於玄阴谷具体动向他自然是通过天书得知,但此刻却只能归为『推测』。
聂湘君闻言黛眉微蹙沉吟:
「嗯……你所虑不无道理,玄阴谷那帮人行事向来霸道,不喜按常理出牌。」
略作思量後,聂湘君迅速做出了决断:
「也罢,本座便暂且隐匿身份留万毒门几日。
一则以防万一,若玄阴谷真敢此时动手,我可代表聂家表明态度施以援手。
二则藉此掂量玄阴谷在南诏真正分量,为聂家日後行事立威。」
她若亲往玄阴谷交涉,未免自降身份且易陷被动。
不如以逸待劳,等对方跳出来再见招拆招。
届时战或和,主动权更能握聂家手中。
两人又就细节商议片刻。
聂湘君嘱咐陈盛继续留意动向,保持与蓝夫人沟通,随後身形如轻烟悄然消散,不知隐匿万毒门何处。
送走这位神出鬼没的聂家前辈,陈盛轻轻吐气,将方才诸般杂念压下。
旋即转身回蒲团前重新盘膝坐下。
眼下万毒门风云将起,聂家已然介入,蓝夫人与孙玉芝纷争暂告段落……
一切似都进入新阶段。
而他体内由龙阳蛊王多年积攒反哺而来的精粹之力,仍有部分未彻底炼化吸收,加之七叶雷参等珍稀资源药力犹存。
正是迅速提升修为的绝佳时机。
一念至此,陈盛当即缓缓闭目,抱元守一,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他隐约有些把握,待将这股精粹之力,以及七叶雷参全部炼化後,能在极短时间内,便将修为提升上去。
通玄中期巅峰,已然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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