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外,夜色正沉。
月华清冷,如一层薄纱笼罩着静谧的庭院。
孙玉芝怀抱赤色长剑,倚在廊柱的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眸子在暗处微微发亮,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尽管陈盛方才让她暂且回避,要与蓝玉妃单独谈谈,令她心头略有不快。
但此刻细细回味,那点不快早已被另一种更温暖的情绪取代。
方才在和蓝玉妃的对峙中,陈盛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这边。
这份无需言明的偏向,对她而言,比任何承诺都更令人心安。
孙玉芝可以接受陈盛身边有旁人。
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轻易越过自己,夺走那份象徵地位与情分的名分。
还好,陈盛记得旧日情义。
孙玉芝心中盘算着,待那碍眼的蓝玉妃离去,定要好好犒劳他一番。
往日那些羞於启齿的过分要求。
或许……也不是不能考虑。
然而,时间悄然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客房的门扉始终紧闭,内里声息寂然。
孙玉芝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蹙。
什麽交谈需要这般久?
难不成蓝玉妃还在纠缠不休,提出了更苛刻的条件?
孙玉芝按捺不住,悄然将一缕神念如丝般探出,谨慎地贴近房门。
然而,神念甫一触及禁制边缘,一阵极其细微、却绝不可能错辨的暧昧声响,便如细针般猝然刺入她的感知!
「……!」
孙玉芝娇躯猛然僵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随即又腾地涨得通红,直烧到耳根。
那不是言语声,那是……
是男女之间最私密、最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一股炽烈到几乎炸裂的怒火,轰然冲上头顶。
「贱妇!不知廉耻!」
孙玉芝目眦欲裂,提剑便要破门而入,将那对苟且之徒,尤其是蓝玉妃那贱人,立斩当场!
谈?
谈什麽谈!
他们分明是早就勾搭成奸,趁自己被支开,便急不可耐地行此龌龊之事。
更可恨的是,竟还让她像个傻子般守在门外!
怒火灼烧着理智,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门扉的刹那。
孙玉芝猛咬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剧痛让她狂飙的冲动硬生生刹住。
不能……现在不能!
孙玉芝死死攥住剑柄,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杀意与挣扎激烈交织。
她恨极了蓝玉妃,恨不得将其碎屍万段,但残存的理智却在嘶吼。
陈盛体内的鸣龙天蝉,与那贱妇的鸾凤玉蝶,唯有阴阳相济,方能真正激发潜能。
此刻若闯进去,坏了这关键的第一次交融。
受损最大的,终究是陈盛!
可是……难道就任由那贱妇得意?
任由她以此要挟,索要平妻之位?
孙玉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无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长剑压回鞘中。
赤色长剑不甘地嗡鸣,终归沉寂。
闭上眼,孙玉芝深吸几口冰凉的夜气。
再睁开时,眼中怒火犹在,却已复上一层坚冰般的冷厉。
抬手一挥,一道小巧阵盘自袖中飞出,落地生根,瞬间展开无形屏障,将整座客房连同小院牢牢笼罩,隔绝内外。
做完这些,孙玉芝仿佛耗尽了力气,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踏出院门,每一步都踏得青石板闷响,似要将满腔愤懑踩碎。
刚出院门,便撞见正朝此走来的欧阳恪。
欧阳恪此来,一为再次向陈盛致谢日间仗义承诺。
二则想请教面对万毒门困局,该如何破局。
陈盛於宁安白手起家,其手腕谋略,他由衷佩服。
「孙镇抚?」
欧阳恪见孙玉芝寒霜满面、气息凛冽,不由一怔,但还是挤出笑容拱手:
「陈兄此刻可在?小弟有些事想请教。」
孙玉芝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脸。
在她此刻看来,蓝玉妃不知廉耻,她这儿子多半也不是好东西!
见孙玉芝态度恶劣,欧阳恪心中不快,暗想莫非是陈盛与她闹了别扭,故而迁怒?
当即耐着性子又问:
「不知陈兄正在干些什麽?可否方便……」
「在干……」
孙玉芝几乎冲口而出那羞愤真相,但话到嘴边,终究死死咽了回去。
她可以不顾一切,却不能不顾陈盛颜面。
此事若由她宣扬,陈盛『勾引』门主遗孀的名声传开,终是不美。
最终,孙玉芝狠狠瞪了欧阳恪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你……!」
欧阳恪脸色瞬间沉下,眉宇间怒意隐现。
他好歹是万毒门少主,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嗬斥?
若非顾忌孙玉芝是陈盛的女人,怕她吹风影响「救援母亲」大事,他早已发作。
强压火气,欧阳恪冷哼一声:
「既如此,在下改日再来拜访陈兄!」
孙玉芝盯着欧阳恪远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真相道出。
但她终究忍住了,只是那口郁气堵在胸口,灼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孙玉芝在院门外烦躁踱了几步,目光扫过沉寂夜色与远处山影。
最终,深深吸气,走到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石亭中,抱剑坐下。
虽然怒火未消,但孙玉芝知道轻重。客房内,鸣龙天蝉与鸾凤玉蝶正在经历关键交融,对陈盛至关重要,不能受任何干扰。
她便这样,在初冬寒夜里,独自一人,守着被阵法笼罩的寂静小院,守着一份掺杂愤怒、委屈、担忧与无奈的心事。
夜露渐重,浸湿肩头发梢,她也浑然未觉。
这一守,便是整整一夜。
.....
翌日清晨。
晨曦微露,淡金阳光穿透窗棂,在客房内投下温暖光斑,细细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室内,两道身影相对盘坐於蒲团之上,气息圆融。
蓝玉妃已换上一身崭新青色宫装,衣料柔滑,剪裁得体,愈发衬得身段玲珑,曲线曼妙。
一夜过去,她非但未见憔悴,反而容光焕发,肌肤莹润如玉,泛着淡淡光泽。
原本挽起的发髻此刻柔顺披散,如墨色瀑布垂至腰际,几缕青丝拂过白皙侧脸,为她平添几分慵懒与柔媚。
竟比往日端庄门主形象,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此刻,蓝夫人只觉通体舒泰,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昨夜鸾凤玉蝶与鸣龙天蝉阴阳和鸣,不仅一举化解困扰多年的反噬隐疾。
更带来了汹涌澎湃的反哺。
那积攒已久的蛊王本源之力,如甘霖滋养经脉丹田,修为以清晰可感的速度攀升。
这种久违的、仿佛瓶颈松动、大道坦途在望的感觉,让蓝夫人心中充满难言喜悦。
而另一边的陈盛,则显得随意许多。
昨夜数日之战。
蛊王交融带来的磅礴反哺,加之後续服用的七叶雷参,体内气血奔腾如龙,真元鼓荡不休,狂暴力量甚至将上半身衣物尽数撕裂。
此刻他精赤上身,端坐於晨光之中。
阳光落在他古铜色肌肤上,映照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胸腹间块垒分明,肩背宽阔,每一寸肌理都仿佛经过千锤百链,泛着内敛的淡金色金属光泽,仿充满雄浑阳刚之气。
陈盛的呼吸绵长而又深沉。
每一次吐纳,都带动周身气血隐隐轰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旺盛生命力。
「呼……」
良久,蓝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浊气,气息隐隐带着些许淡雅馨香。
缓缓睁眼,眼底隐有晶莹光华一闪而逝。
果然,阴阳蛊王相辅相成,方能发挥真正逆天效用。
方才那波反哺,让她依稀找回当年初得鸾凤玉蝶时,修为突飞猛进之感。
蓝夫人暗自估算,按此速度,距离通玄後期巅峰,已然不远。
这一夜修行,藉助初次阴阳相合、两蛊本源激荡之机,所获益处,竟堪比数年苦功!
当然,她也清楚,这般迅猛提升不可能成为常态。
但即便日後效果减弱,也远胜寻常打坐练气。
定了定神,蓝夫人目光微转,落在对面陈盛身上。
那精壮如山岳般的躯体映入眼帘,让她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昨夜种种荒唐旖旎画面不受控制闪过脑海。
即便已过去几个时辰,仍令她心跳微乱,指尖蜷缩。
「陈盛?」
蓝夫人轻声唤道,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陈盛闻声,缓缓睁眼。
刹那间,眸中似有电光掠过,精芒内蕴,神完气足。
目光落在蓝夫人那因沐浴晨光而愈发艳光四射、风姿绰约的身上,嘴角自然勾起一抹笑意:
「夫人有事?」
昨夜受益者并非蓝玉妃一人。
因修为略逊,且鸣龙天蝉本源更为雄厚,陈盛所获好处实则更为巨大。
那股精纯阳和之力仍在四肢百骸间流转,推动修为向着通玄中期巅峰稳步迈进。
此刻他心情颇佳,对这位刚与自己有了夫妻之实。
且带来如此大机缘的美艳门主,态度自然温和。
「没什麽。」
蓝夫人有些不自在地抬手,将披散长发拢至耳後,动作间带着成熟女子特有风韵。
随即,取出一支碧玉发簪,手法娴熟几下便将满头青丝绾成简约而不失典雅的发髻,语气恢复了平日淡然:
「只是提醒你,莫要忘了昨夜……你答应妾身的事。」
「自然记得。」
陈盛颔首,心知她所指乃是那份字据承诺:
「在我心中,你与玉芝地位等同,此事我既已落笔为证,便不会反悔。」
蓝夫人所求,无非是一个能保障身份与尊严的名分。
他理解这份执着,只是碍於孙玉芝的强烈反对与深厚情义,无法立即给予平妻之位。
只能以此权宜之计暂时安抚。
「若是我和她……当真动起手来。」
蓝夫人忽然问道,目光紧锁陈盛:
「你会帮谁?」
陈盛略作沉吟,坦然道:
「我不希望你们因我而争斗,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谁也不帮。你们自行解决便是。」
蓝玉妃盯着陈盛的眼睛看了片刻,似乎想分辨其中真伪,最终轻轻颔首:
「记住你的话,莫要等哪日孙玉芝与我交手落了下风,你又心软偏帮。」
蓝夫人几乎可以预见。
以孙玉芝那火爆刚烈的性子,昨晚在门外苦守一夜的憋屈,必会转化为对自己的熊熊怒火。
冲突恐怕难以避免。
交手她自是不惧,通玄後期的修为与多年执掌宗门的底蕴,让她有信心压制孙玉芝。
她怕的,是陈盛届时拉偏架。
若真如此,即便赢了斗法,在陈盛心中,乃至在这段刚刚开始的、基於利益与欲望的关系里,她也等於是输了。
「放心。」
陈盛再次点头,对此倒不太担忧。
他深知孙玉芝的战力,虽修为稍逊,但战斗天赋惊人,手段狠辣,绝非易与之辈。
蓝玉妃想胜她,绝非易事。
而孙玉芝想赢,同样艰难。
只要不是生死相搏,二人最多是个平手之局。
「你继续修行吧,我先回去了。」
蓝夫人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覆,神色稍霁。
陈盛至少没有提起裤子不认帐,这让她心下稍安。
「这麽早便要回去?」
陈盛略感意外,他体内的蛊王反哺之力尚未完全炼化吸收,难不成蓝玉妃已经悉数消化了?
蓝夫人闻言,没好气地白了陈盛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也带着几分羞恼:
「天色早已大亮,若再耽搁,让人瞧见我从你客房中出来,成何体统?恪儿会如何想?门中那些长老弟子又会如何编排?」
她自然也未将反哺之力完全炼化,但此地不宜久留。
消化收获,回去之後闭关进行更为稳妥隐秘。
「夫人请便。」
陈盛恍然,不再多言。
「哼!」
见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无真心挽留之意,蓝夫人心下微恼,轻哼一声,款款站起身。
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腰肢,这个无心的动作将蓝夫人那丰腴傲人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随後,她不再多看陈盛一眼,转身迈着依旧优雅却略显绵软的步伐,摇曳着动人的身姿,推开房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陈盛则在她离去後,迅速收敛心神,重新闭上双目,沉浸於修炼之中。
此番机缘难得,他需抓紧时间,将所得彻底转化为自身实力。
通玄中期巅峰,已然近在眼前!。
.....
蓝夫人刚走出客院范围,脚步便是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株叶落大半的古树下,孙玉芝正抱剑而立,一身红衣在晨光中分外刺眼。
她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脸色冰冷如霜,眼中寒芒凝聚。
见蓝夫人现身,孙玉芝一言不发,提着剑便大步走了过来,在距离她丈许处站定,目光如刀,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最终定格在她那明显滋润过甚、艳光四射的脸庞上。
「贱妇!」
孙玉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
「不知廉耻的贱妇!」
蓝夫人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拢了拢鬓边一缕并不存在的乱发。
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孙玉芝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俏脸,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充满了挑衅与蔑视的弧度。
她甚至懒得开口反驳,只是那眼神,那姿态,已胜过千言万语的嘲讽。
「贱妇,你得意什麽?!」
孙玉芝被她这副模样彻底激怒,一步踏前,厉声质问,周身杀气激荡,吹得地面落叶翻卷。
蓝夫人这才轻轻嗤笑一声,目光越过孙玉芝,仿佛在欣赏远处的山景,语气悠然而刻薄:
「孙镇抚使,昨夜……有劳你在门外守候了。
想必,一夜寒风,甚是辛苦吧?」
这句话,犹如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孙玉芝最痛的伤疤上。
她昨晚所有的屈辱、愤怒、等待的焦灼,尽数被这一句话勾起。
孙玉芝瞬间气血上涌,面红耳赤,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赤焰长剑在鞘中发出尖锐的嗡鸣,几欲自行出鞘。
蓝夫人却似浑不在意,说完便欲从她身侧走过。
在与孙玉芝擦肩而过的瞬间,蓝夫人忽然微微侧首,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某种餍足与炫耀意味的轻柔嗓音,低低补充道: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此番阴阳相合,凤阴蛊王……可是带给了妾身……好大的收获呢。」
「还有,你男人陈盛.....很润!」
说着,蓝夫人还故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上唇。
「锵——!」
一声凌厉无比的剑鸣撕裂清晨的宁静。
赤色长剑骤然出鞘半三寸,凛冽剑气轰然爆发。
一道道剑气,席卷四方。
「贱妇!你找死!!!」
孙玉芝双眸瞬间赤红,杀意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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