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祁家别墅，祁扬打开后备箱，吩咐佣人把东西拿进去。

    关明夏站在他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以前来祁家吃饭，都是抱着职业女友的心态，没心没肺地吃完就走。

    可现在她是实打实的女朋友了，往后两个人的相处、彼此的未来，都得认真考虑。

    这才刚交往，就要以新身份正式见他的家人，她心里难免有些压力。

    更别说她一个多月没来，爷爷要是问她为什么闹别扭、为什么不来，就好比她常去的早餐店一个多月没去，突然再去，热情的老板拉着她问长问短，想想就让人应接不暇。

    祁扬牵住她的手，握得稳稳当当，“放宽心，有我在。”

    就这一句，关明夏心里忽然就安定了大半，任由他牵着自己走了进去。

    饭菜已经备好了，祁老爷子和祁遇坐在客厅等着。

    祁遇翘着个二郎腿，一眼就看见两人十指相扣地走进来，立马怪叫起来，“哟哟，你俩的手用胶水粘住了？牵这么紧。”

    关明夏下意识想挣开，祁扬却握得更紧了些，抬眼回怼祁遇，“你这张嘴倒是可以用胶水粘住，省得一天到晚漏风。”

    祁遇啧了两声，“你跟我套取情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真是变如脸啊变如脸，明夏看到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祁老爷子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说得你不是男人一样，自己单身寂寞了，就到处拱火。”

    祁遇扯了扯嘴角，“单身怎么了，我单身我骄傲。”

    祁老爷子没再理他，起身迎着关明夏，看见佣人们大包小包地往里搬东西，“这些是什么？”

    祁扬淡声道，“水果和补品，明夏孝敬你的心意。”

    祁老爷子嗔怪拉过关明夏的手，“咱俩谁跟谁，你还破费买这些。”

    关明夏莞尔一笑，“应该的，也算第一次正式拜访您。”

    祁老爷子越看她越喜欢，笑呵呵地让人把东西收好，拉着她入了座。

    祁扬自然坐在关明夏旁边，两人挨得近，偶尔手臂相碰。

    祁遇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碗里的肉。

    祁老爷子给关明夏夹了菜，话匣子也打开了，“夏夏，你说说你多久没来我家吃饭了，生大祁的气，也不理我这个老头了？咱俩的交情就这么脆弱？”

    关明夏有些尴尬，正想着怎么措辞。

    祁扬先开了口，“她前阵子比较忙。”

    祁老爷子问，“忙什么？”

    “忙着生我的气。”

    关明夏听得额角直跳，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老爷子倒真被转移了注意力，转而数落祁扬，“你小子还知道惹夏夏生气啊，以后悠着点，到时候哄不好，又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

    祁扬眉心微蹙，“哪来的奶奶让我告，你交女朋友了？”

    祁老爷子没好气，“去你的，我就一快入土的老头，哪来的女朋友？”

    关明夏连忙宽慰，“爷爷，您这精气神比好多年轻人都好，肯定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祁老爷子笑了笑，眼底却浮起几许感慨。

    他想起了经常一块儿钓鱼的两个至交好友。

    陆老头晚年被疾病缠身，临终前孙子和孙媳妇还在闹离婚，连最后闭眼都未能安心。

    江老头则因孙子领了个祸水进门，家里被搅得鸡犬不宁，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前阵子他随儿媳和孙子去了国外，这一走，怕是再难相见了。

    相比之下，他还是幸运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两个孙子都好好的，单身多年的大孙子也终于谈上了女朋友，没那么多幺蛾子。

    他认真地看着关明夏，“我现在看到你们俩开开心心在一起，就很知足了，大祁在感情上不怎么开窍，要是哪里做得不好，还请你多担待。”

    他说得诚恳，关明夏眼眶有些发热，“爷爷……”

    “行了，别道德绑架。”祁扬淡淡打断，“感情的事我们会看着办。”

    祁老爷子冷哼，“你看着办？你看着办就不会求爷爷我了。”

    祁遇见气氛有些往下沉，忙举杯打岔，“好了好了，别整这些煽情的了，待会要掉小珍珠了，该吃吃该喝喝，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我们碰一个，庆祝关明夏小姐和祁扬先生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长长久久，一起走到九十九。”

    他学着婚礼司仪的样子拿腔拿调，三言两语就把沉重的气氛冲散了。

    大家纷纷举起酒杯，轻轻一碰，叮当脆响。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关明夏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爽朗，和他们有说有笑。

    不同以往的是，祁扬终于识相了，不用老爷子提醒，也会主动给关明夏夹菜，挑的都是她爱吃的。

    饭后众人在客厅聊天，一直待到八点半。

    祁扬喝了酒，老爷子便吩咐司机送关明夏回家。

    临出门时，祁遇神神秘秘地把关明夏拉到院子角落，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看见祁扬走过来，才一溜烟跑开。

    祁扬盯着弟弟的背影，总觉得那小子没安好心。

    司机将车开到公寓楼下，两人下了车，并肩站在路灯底下。

    夜风轻轻拂过，带着点初冬的凉意。

    关明夏刚想说点什么道别，祁扬却先开了口，“刚才祁遇那小子鬼鬼祟祟地跟你说什么？”

    他一身深灰色大衣，肩线挺括，问话时目光只落在她脸上。

    关明夏笑了，“他说你要是不听话，就用小皮鞭狠狠抽你，什么跪榴莲、跪搓衣板，统统给你安排上。”

    祁扬的眉心顿时拧了起来。

    “不过——”关明夏拉长声音，狡黠地眨了下眼，“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祁扬的眉心刚舒展开，关明夏又补了一句，“毕竟你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样折腾。”

    祁扬漆黑的眸子沉了沉，骨节分明的手扣上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进怀里，嗓音微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关明夏也不躲，反而仰起脸冲他笑，“怎么，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祁扬闻言，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勾得他眉眼有些辨不清情绪，只让人觉得危险。

    关明夏瞥见有邻居从旁边经过，忙不迭地认了怂，“错了错了，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用小皮鞭抽你，待会儿房租涨十倍，这谁顶得住？”

    “我看你有一百个胆子。”

    祁扬嗓音淡淡的，扣在她腰间的手却半分没松。

    关明夏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也是找你借的。”

    祁扬被她这一下亲得没脾气，唇角弯了起来，原本那点故作危险的气息散得干干净净。

    关明夏趁机从他怀里溜出来，往后退了两步，冲他挥了挥手，“早点回去休息，不准熬夜工作。”

    祁扬看着她，不太想就这么分开，总觉得这一天过得比往常都快，像还没回过神就入了夜。

    他站在原地，看她转身，一步，两步，走出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然后才小跑着离开了。

    关明夏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

    明明才刚分开，怎么就开始想他了。

    她拿钥匙开了门，连鞋都没换就跑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旁，祁扬还站在车边没有上车，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

    两道目光穿过夜色，隔着楼宇间的距离撞在一起，他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全到家。

    那一刻，关明夏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柔软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