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饶人,萧奶奶八十九岁那年的冬天,沪市骤然降温,寒潮来袭,老人家不慎染了风寒,大病一场。
那场病来得凶险,萧奶奶直接住进了医院,整整休养治疗了一个星期。
顺利出院之后,老人家的身子骨彻底大不如前。往日利落的腿脚变得迟缓,饱满的精神头骤然衰败,再也没有力气去广场跳舞、散步热闹。
萧奶奶每天安静坐在二楼阳台的藤椅上,晒着暖阳,静静望着楼下空旷的院子,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陆晚缇放心不下独居二楼的老人,每天都会准时上楼看望,搬一把椅子坐在老人身侧,安安静静陪着她闲聊、晒太阳。
“晚晚。”萧奶奶看着朝夕相伴的孙媳,依旧习惯性唤着多年前的称呼。
“奶奶,我在呢。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晚缇立刻凑近。
萧奶奶靠在藤椅上,目光望向窗外冬日萧条的景色,语气缓缓:
“我这几日,总是反反复复梦到清砚小时候的样子。他小时候身子瘦弱、小小一只,格外孤僻不爱吃饭。
小小年纪就懂事得让人心疼,还会自己踩凳子进厨房炒菜,炒出来的菜,居然还香香的。”
陆晚缇静静听着,轻声回应:“这些事,清砚都跟我讲过的。”
萧奶奶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陆晚缇脸上:“这孩子这辈子命苦。父母缺位、无人依靠,从小到大,就只有我一个老婆子陪着他。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他长大成人、成家安稳。幸好,后来他遇到了你。”
她轻轻拍拍陆晚缇的手背:“遇见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有你陪着他,我这颗悬了一辈子的心,彻底放下了。”
陆晚缇反手轻轻握住老人苍老温暖的手:“奶奶,您放心。我会陪着他一辈子。”
萧奶奶闻言浅浅笑了笑,不再多言。
这个冬天安然度过,待到来年开春,萧奶奶安静离开了。她走得格外安详,无病无痛,夜里在睡梦中静静长眠。
次日清晨,陆晚缇如常早起,端着温热的早餐上楼探望,才发现老人已然安然离世。
楚清砚得知消息后,一言不发,独自跪在灵前,整整跪了一整天。他眉眼沉寂、面色苍白,终日沉默不语,不吃不喝。
陆晚缇寸步不离陪在他身侧,一遍遍递水、递饭,尽数被他无声谢绝。
良久,陆晚缇轻轻蹲在他身侧,轻声唤他:“清砚,奶奶走得很安详,没有受罪。是喜丧。”
楚清砚微微垂眸,眼底泛红:“我知道。”他停顿许久,缓缓开口。
“她这辈子太不容易了,我父母未尽一日责任,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孤身一人把我拉扯长大。”
陆晚缇轻轻抱住他的手臂:“奶奶临走前还跟我说,看到你成家立业、儿女双全、日子安稳,她此生再无遗憾,彻底放心了。”
楚清砚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开口:“晚晚,我想搬回二楼住。”
“好,我们搬回去。”陆晚缇毫不犹豫。
“五楼空间大,安静宽敞,留给楚铮住。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成家,家里屋子空着,空荡荡的太冷清。”楚清砚轻声交代。
“都听你的。我陪你一起搬。”陆晚缇悉数依他。
萧奶奶离世之后,夫妻二人搬回了二楼居住。大女儿楚曦嫁了一位踏实稳重的布料生意人,和自家旗袍产业相辅相成。
二女儿楚卿嫁给一位温柔细心的资深厨师,两人志趣相投。
每逢节假日,出嫁的两个女儿都会带着伴侣、带着礼物归家团聚,家里依旧热闹温馨。
岁月更迭,转瞬又是十年。
楚曦三十五岁这年,已然长成独立成熟、干练稳重的大姑娘,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陆晚缇半生操劳、守店数十年,看着长大成人、技艺学成的长女,终于决定放下半生事业,安心退居幕后。
那日清晨,店内收拾干净。
陆晚缇将沉甸甸的店铺钥匙、整理妥当的历年账本,整整齐齐摆放在光滑的柜台桌面上,抬头看向身侧的楚曦:
“曦曦,这家锦晚记,从今天开始就正式交给你了。妈妈做了一辈子,累了,该退下来歇歇了。”
楚曦看着桌上熟悉的钥匙和账本,心头微微不舍:“妈,您不再多帮我照看一阵子、教教我吗?我怕我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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