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的清晨，雾气还没散透。

    李洛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

    对方的备注名是「加拿大」。

    【李，我今天到曼彻斯特了！】

    後面跟了一个小表情，是红心。

    李洛看了一眼，没有回。

    是谁啊？

    一时想不起来了。

    过了三秒，又来一条信息：

    【你不用回复我！我知道你很忙的！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又过了两秒：

    【下午的公益拍摄，我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再过一秒：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紧张。】

    李洛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早餐。

    对面的莫拉塔正往杯子倒水，余光瞄到了屏幕亮了三四次。

    「李，是不是发生了很重要很紧急的事？华国队那边又要踢什麽生死战了吗？」

    「肯定不是。」

    「你手机震得跟那个什麽一样啊。」

    莫拉塔没有窥探隐私的想法，只是出於关心，紧接着又一本正经说道：「我女朋友那边有很多漂亮的义大利女孩想要认识你，但我都拒绝了，不让她们骚扰你。」

    「你可以不拒绝。」汤姆下意识说道，很快又反应过来，表情严肃：「我们的国王不害怕骚扰。」

    李洛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越来越不愿意在与异性社交的方面浪费太多精力。

    下午两点。

    摄影棚在曼彻斯特市中心一间旧仓库改造的空间里，今天拍的是英超联盟的公益短片，主题是《反对网络暴力与数字公民教育》。

    大胡子导演的剧本很简单：需要演经一个青少年遭遇网络暴力的场景，展示如何正确应对和处理。

    李洛到的时候，棚里已经布好了光。

    巨大的LED屏幕架在正中央，还没通电，黑乎乎的像一面墙。

    汤姆提醒道：「李，今天你的搭档是莎凡娜—布莱德了，你记得吧？」

    「想起来了。」

    李洛点点头，往棚里走。

    还没走到化妆区，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拐角传过来。

    「不是的！这个灯光打在我脸上会显得欢骨很高！你们能不能换一个角度？45度！45

    度最好看！」

    语气很认真，但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然後是灯光师无奈的声音：「布莱德小姐，这个角度是导演定的...」

    「可是不好看嘛...

    李洛脚步顿了一下。

    转过拐角。

    莎凡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紮成一个高马尾，正站在灯光架下面，仰着头跟灯光师比划角度。

    她瘦了一些。

    上次见面还是河边的夜晚，穿着裙子，被风吹得发抖。

    现在站在棚里，卫衣袖子长出一截，遮住半只手，指尖从袖口露出来，比划着名「再往左一点点」。

    感觉到有人走近，她偏过头。

    四目相对。

    莎凡娜愣了大概半秒。

    然後整张脸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背後按了一盏灯。

    「李！」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但又立刻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中年女经纪人，然後又转回来，努力压着嘴角，装出一种「我们只是普通工作关系」的端正表情。

    「...你好，李。」

    李洛看着她那张强装正经的脸，不由笑了笑。

    「你好。」

    两个人互相点头，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交官。

    旁边的化妆师忍不住笑了一声。

    莎凡娜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尤其是她忍不住浮现出当年跟李洛单独相处的场景。

    两人并排坐着。

    莎凡娜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道。

    「李...你最近有没有看手机？」

    「没怎麽看。」

    「哦。」

    停了两秒。

    「那我发给你的那些消息...」

    「看到了。」

    「那你为什麽不回？」

    李洛想了两秒。

    「不知道回什麽。」

    正式开拍。

    大胡子导演最近的日子也是好了起来。

    .

    英超联盟这个赛季让他过来拍了很多部宣传短片。

    「概念很简单。」

    「今天我们要拍的是《网络暴力应对》，你们需要演绎一个青少年遭遇网络暴力的场景，莎凡娜，你扮演一个遭遇网络暴力的女孩，李，你扮演一个提供帮助的朋友，你们需要完成三个场景：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恶意评论、向朋友倾诉、最终找到正确的应对方式，莎凡娜，你的反应是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慢慢找到力量」，李，你只要保持冷静支持」就行。最後两人一起看向镜头，说结束语。」

    莎凡娜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

    「没问题。」

    「好，先走一遍位。」

    两人坐到LED屏幕前的椅子上。

    屏幕亮了。

    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文字开始一行一行地滚出来：「社交媒体场景：看到恶意评论」

    「朋友倾诉场景：寻求帮助」

    「正确应对场景：找到力量」

    莎凡娜看着屏幕，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这种场景她太熟悉了。

    「很好，莎凡娜，你的情绪递进非常自然，李！你那边没问题，就保持那个表情就行」

    口李洛点点头。

    心想：这个公益GG的搭档，应该换成德甲的丹特或者现在的曼联队友达尼洛，两个人都是深渊巨坑，出场自带落後一球属性，被许多球迷网暴，或者换成伊瓜因那种遭到整个阿根廷网暴的球星。

    下午五点半，收工。

    莎凡娜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出来，正要找李洛，就被中年女经纪人拉住了。

    「宝贝，先别急，有个事跟你商量，你那个游戏GG的续约方发来了新合同，需要你下周去趟亚洲...」

    「下周？」莎凡娜皱了皱眉，「可是我下周想...」

    她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想什麽？

    想来曼彻斯特看李洛训练？

    这个理由她没法跟经纪人说。

    「...没什麽，我看看行程吧。」

    经纪人走後，莎凡娜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跟李洛的聊天记录，她发了几百条消息。

    李洛只回了三条。

    第一条：「嗯。」

    第二条：「不用谢。」

    第三条：「好的。」

    每一条她都能背出来。

    连标点符号都记得。

    她正盯着屏幕发呆，一件熟悉的曼联外套从侧面搭到了她肩膀上。

    熟悉的布料触感，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甚至袖口那里有一小块被磨得有点起毛...上次她在河边穿过，还回去的时候她特意洗乾净了，但那个起毛的地方洗不掉。

    莎凡娜猛地转头。

    李洛站在她旁边，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麽特别的。

    「外面有点冷。」

    莎凡娜把外套裹紧，鼻尖埋进领口，闻到了那个味道，整个人都要软了。

    「你怎麽还带着这件外套？」

    「顺手的。」

    「你骗人，你明明是专门带来的...你上次说，你只认识我一个加拿大女孩。」

    李洛愣了愣：怎麽还会自我攻略了？

    「嗯嗯，现在还是只认识你一个加拿大女孩。」

    莎凡娜不再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袖口那个起毛的地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像在摸一个小小的秘密。

    曼彻斯特的傍晚起了风。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了一起。

    几日後。

    欧冠比赛日来临。

    曼彻斯特的晚霞将天际染成浓烈的橘红，如同燃烧的烈焰，笼罩着整座梦剧场。

    看台上早已汇成一片汹涌的红色海洋，曼联球迷挥舞着围巾与旗帜，助威声浪震天响。

    「庄垫儿台，庄垫儿台！」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现在为您直播的是，2016/17赛季欧冠小组赛第二轮，曼联主场迎战门兴格拉德巴赫。」

    「比赛，即将拉开帷幕。」

    上世纪70年代，门兴是欧洲足坛的顶尖豪强，彼时深陷重建的曼联在1978年欧冠被对手以2比1的总比分淘汰。

    1999年红魔迎来巅峰，两回合4—2复仇对手。

    另外。

    曼彻斯特和门兴格拉德巴赫都是工业城市，都拥有悠久的纺织业历史，曼彻斯特是英国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而门兴格拉德巴赫则是德国的纺织业中心，两座城市在19世纪末20

    世纪初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许多曼彻斯特的纺织商人在门兴格拉德巴赫投资设厂，而门兴格拉德巴赫的纺织产品也大量销往曼彻斯特。

    直播间。

    球迷们也在讨论着两个城市的联系。

    —【1901年出版的《布登勃洛克一家》，里面展现过德国纺织商人与曼彻斯特同行的商业竞争与合作关系。】

    —【这本书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吧？我记得。】

    —【我记得书里说过，门兴的外号就是「莱茵河上的曼彻斯特」。】

    —【德国作家是正常的，不会像一些英法俄作家那样故意批判平民、揭露老百姓丑态，又对真正的权贵唯唯诺诺。】

    —【不准你说我英法俄爸爸的坏话，汪汪汪！你看过书吗？汪汪汪，你看过吗？乱说话！】

    —【一些！一些！一些！看不到「一些」两个字吗？】

    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曼联开场便掌控主动权。

    第12分钟。

    李洛提速！

    提的不是奔跑的速度，而是传球的速度。

    足球在红色球衣之间快速传递着。

    紧接着。

    李洛送出一记精妙斜长传。

    德布劳内从右路高速插上，接球後轻巧横敲对方大禁区弧顶处。

    卢卡库一个犀牛转身。

    抽射！

    却被门兴门将—索默奋力挡出。

    就在足球即将脱离危险区域的瞬间。

    一抹漆黑的身影出现！

    马兰达！

    补射！

    足球如闪电般擦着门柱内侧轰入网窝。

    老特拉福德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球进了！曼联1—0领先！」

    「马兰达射门之前犹豫了一下...可能还是想找李洛！」

    「势不可挡的曼联！」

    「安切洛蒂的中场五人组彻底掌控节奏，红魔的进攻水银泻地！」

    「今夜的轮转换位幅度比较大。」

    取得领先的曼联攻势愈发猛烈，李洛持续梳理中场，若日尼奥与施内德林构筑起坚固的防守屏障，死死掐断门兴的反击路线。

    门兴教练组有点懵逼：曼联中场五人组的职责分工，跟打巴萨的时候不一样啊！

    主教练—舒伯特，茫然地摸着光头，他以前和狼堡交过手，给法夫尔当助教的时候..

    这次想了很多办法来限制「季马德」组合，结果起不到任何效果。

    忍不住低声感慨道：「安切洛蒂，执教能力真可怕！他绝对不是黑金那种水货！」

    曼联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门兴也偶尔抓住了几次反击机会，成功威胁到曼联球门。

    梦剧场四面看台的球迷们，大呼过瘾。

    CTV5直播间，张指导越看越激动：「曼联的铁血後卫琼斯，今天的状态也不错！今天由他来搭档拉波尔特！」

    「瓦伦西亚也伤愈复出了。」

    「固若金汤的後防线啊。」

    最终。

    哔！哔哔~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曼联5：3门兴。

    安切洛蒂和曼联教练组脸色难看，心中已经默契敲定了本赛季的後防线核心组合。

    曼联球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没有吐槽後防线上的表现失误的球员。

    对比一下以前莫耶斯和老范第一年的苦日子，现在可太幸福了！

    四面看台，掌声如潮。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红魔在老特拉福德扞卫了荣耀！」

    「李洛全场贡献两射一传，跑动12.5公里，成为球队取胜的最大功臣。

    「德赫亚的扑救数据也极为惊人！」

    「曼联展现了顶级强队的实力，门兴虽拼尽全力，却终究没能撼动红魔的防线。」

    同一个欧冠小组，另一场比赛。

    巴萨7：0凯尔特人。

    MSN火力全开。

    赛後新闻发布会。

    主帅恩里克，脸蛋涌起两抹潮红，意气风发。

    「我想说的是，巴萨在诺坎普失去的东西，会在梦剧场拿回来！」

    啪啪啪。

    掌声雷动。

    现场的加泰球迷代表、加泰记者们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今夜就摧枯拉朽地攻陷梦剧场，打哭曼联国王李洛！

    遥远的东方。

    国足训练基地。

    黑金看完了曼联5：3击败门兴的比赛回放，手机就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门兴格拉德巴赫俱乐部老板—科尼希斯。

    他刚接起，那头就传来一阵带着崩溃又夹杂着狂热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激动：「黑金！我的老朋友！你总算接电话了！你看比赛了没有？！曼联那两个中场...李洛、德布劳内，简直是把我们门兴的防线当成纸糊的一样捅！五个球啊！全是他俩主导着打穿的！」

    黑金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自己这边需要休息，对面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俩小子身上全是你教的东西！跑位、传球、中场调度、节奏...」

    黑金张了张嘴，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咳咳，这不是我的功劳。」

    「别谦虚了！整个德国，除了你谁能教出这种级别的中场天赐啊？！舒伯特那光头在场上完全懵了，一点办法都没有！」老板的语气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董事会刚刚开完紧急会议，一致决定...立刻请你回来执教门兴！」

    黑金想起李洛和德布劳内那行云流水的配合，一时间哭笑不得，对着电话无奈道：「我说真的，李真不是我教出来的...我现在人在华国，带的是国家队啊。」

    「国家队有什麽好带的！」门兴老板斩钉截铁，「回来德甲！门兴需要你这位中场教父！」

    中场教父？

    黑金一脸懵逼。

    「什麽中场教父？」

    电话那头的语气极为坚定：「你远离欧洲太久了，几家权威媒体都将你评价为了划时代的中场教父！」

    说起来，黑金跟门兴的渊源不浅：几十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帅小伙的时候，就是在门兴完成了德甲处子秀..

    挂断电话。

    黑金摇摇头。

    虽然自己本身就是华国队的救火教练，签订的是「救火」合约...但至少要打进世界盃再回五大联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