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魏王那张越看越觉得可恶的脸孔就在离她不足十步远的地方,正坐在案边翻看一份奏章,听到响动,头一抬,然后冲着她横眉毛竖眼睛。
“还没死啊。”
魏小花正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欣喜,被魏王这么一冲,全没了,一下翻身而起,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于是面目都扭曲了。
“我爹娘呢?”
“放了。”魏王随口道,起身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魏小花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捂着心口重新倒下去,疼得她眼泪汪汪的,没有止痛片的时代,还是很痛苦呀。
魏王瞧不起她的窝囊样,鄙视道:“伤口入肉还不足一分,看你这样子,哪里像某军中勇士。”
魏小花气结,道:“谁爱当勇士谁当去,大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体恤下情,感情这伤不在你身上,你就不知道疼。”
“某身上的伤,多了去,还就没像你这样的。”魏王猛地一拉衣裳,露出大半个胸膛,上面疤痕交错,有深的,有浅的,有新的,有旧的,看得魏小花眼都直了。
“这么多的伤口,大王你还能活着,可真不易啊。”她惊叹着,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点小伤还真连个屁都不是。
魏王收拢衣裳,哼了一声,隔了半晌,忽然又道:“听闻汉家女子若被人看去了身子,就要嫁与那人,可有此事?”
魏小花“啊”了一声,突然遮住胸口,这才想到,自己伤在心口,既然伤口已经包扎了,显然女儿身已经暴露,一时间惊慌无比,脱口便道:“汉已经灭亡很久了,我是魏国女子。”
是的,虽然汉已经灭亡很久了,但是当年汉朝的强大,汉朝的影响力,还是深远得很,这些胡人旧照称呼中原以内的人为汉人,而不是叫秦人,燕人,晋人。可是魏小花直觉不妙,赶紧开始否认自己是汉人,不然按照汉人传统,难道她还真要嫁魏王不成,想得美,别以为是个女人就想嫁皇帝,她宁可嫁刘寄奴那小子,也不嫁魏王。
“既是魏女,某便召你入宫。”魏王反应也快。
“大王,您还是让我回军营吧。”魏小花想着回家大概不可能了,看魏王也没追究她女扮男装的事情,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反正入宫是万万不能的。
魏王一连被顶了两次,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冷冷道:“君令如山,岂有你讨价还价的地方。”他堂堂一个魏王,讨要一个女子,居然还不能顺心如意,岂有此理。
“大王莫非要强抢不成?”
魏小花心中虽怕,可是连秦王她都敢顶撞,何况是更熟悉的魏王,想想她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一连顶撞两个脑袋上顶着王字的人,嗯,了不起,她都开始佩服自己了。若是放在上辈子,她也可以扣着脚丫子蓬头散发地对别人说:不要迷恋姐,姐就是个传说。
强压之下,她又跑了心思。
魏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上前一步,抓住魏小花的胳膊,怒道:“强抢又如何?”
“来人啊,救命啊,堂堂魏王强抢民女啦……”魏小花很干脆地耍起了无赖。有句话怎么说的,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
“你、你……”魏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甩开她的胳膊,一脚踢翻旁边的桌案,又狠踩了几下,终于怒冲冲地走了。
像赶鸭子一样把刘勃勃给赶了回去,魏小花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挺想带刘勃勃走的,小孩子一个,独自留在长安,形只影单,连个亲人也没有,怪可怜的,可是长安再怎么不好,对刘勃勃来说,却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只有秦王才能给他提供庇护,不然魏王的大军早就杀过来了。
回过头来,见李志高和陈家二兄弟都瞪着她,魏小花忍不住瞪眼:“看什么?”
陈家二兄弟连忙垂下脑袋,不看了,心里却暗暗称奇,骁骑将军素来孤僻,倒对这魏小娘子十分依从,奇事也。
李志高叹了一声,道:“我看这刘勃勃气宇峥嵘,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怕要惹出什么事来。”
“你担心他?”魏小花嘻皮笑脸。
李志高白了她一眼,他是担心她,怕她受刘勃勃的连累,不过一想此去后也未必能再相逢,也就安下了心,不再说什么。
却说行了十天半月后,魏小花又突发奇想,想跟李志高分道扬镳,一个往章路县去接人,一个往吴郡去,她还振振有辞,就算要举家搬迁,也得先有人去吴郡打点吧。
话是有理,可是李志高实在是怕了她那惹祸的性子,心想有我跟着尚且三天两头出点事情,若自己不在,没人治着她,还不得翻了天去,什么都不肯。
便在两个人争论不休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雨,把两个人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亏得陈旺陈盛二兄弟熟悉地形,总算在天黑前,带着他们赶到一处村户人家落脚,才进门,就见一人蹲在门槛内对着雨丝高吟:“路漫漫兮其修远……”
两下一打照面,都怔了。
“老师,您怎在此?”李志高赶紧施礼。
那对着大雨吟诗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先生。
顾先生脸一板,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也不理会他们,摆明了一副生气的样子,弄得李志高和魏小花面面相觑。
“他生什么气呀?”魏小花哼哼唧唧,虽然披了蓑衣,但是这么大的雨,她身上的衣裙还是湿了好几处,粘乎乎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所以她也懒得理会顾先生,径自到村户人家给安排的客房里去换衣裳了。
结果衣服换到一半,又听到顾先生在隔壁房间里高吟:“有女不孝兮……有徒不肖……”
这是指着和尚骂秃子,明摆了是在骂魏小花嘛,她顿时也来气了,姑娘给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你当老师的不来安慰,一见面给脸色看,给了脸色还不够,还骂她,哪有这样的道理。
赶紧换好了衣服,魏小花就气乎乎地冲进了顾先生的房间。
“老师,我哪里不孝了,哪里不肖了?”她一**坐下来,大有顾先生不还她清白她就不走了的意思。
顾先生又哼了一声,拧过头不理她。
李志高闻讯而来,看着这师徒两个,哭笑不得,只得上前打圆场,道:“老师,弟子们许久不见您,可想念得紧。”
顾先生脸色缓了缓,可是一见魏小花跟斗鸡似的表情,他又恼了,一拍桌子,骂道:“想我,是想气死我吧,想我顾长卿一世英名,竟教出两个当逃兵的弟子,真乃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李志高和魏小花再次面面相觑,感情顾先生是为了这个而生气,魏小花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好像是自己有错在先呀,不管放在什么时候,当逃兵总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她自己是没怎么在意,倒忘了考虑别人的想法。
顾先生得了理,脸色摆得更臭了,就差没从鼻子里哼出两个气圈来。
李志高想了想,便在顾先生面前跪了下来,道:“老师,是弟子带着魏小娘子逃出魏营,弟子知错,请老师责罚。”
魏小花一看李志高都跪下了,得,自己也跪吧,反正跪自己的老师也不丢脸。
“老师,你别怪他,是弟子一时大意,露了女儿身,迫于无奈,二牛哥才带着我当了逃兵。”
顾先生脸色又好看了些,道:“当真?尔等不是因为怕死,才当了逃兵?”
“自然不是。”
这时两人好像默契十足,一个道“二牛哥智勇双全,战无不胜”,一个道:“魏小娘子善拢人心,一呼百诺”,说完了还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冲着顾先生用力点头,以证明所言不虚。
智勇双全,战无不胜,这是真的,不过都是对内不对外,善拢人心,一呼百诺,这也是真的,所谓要抓住男人的心,先得抓住男人的胃,自古以来就是至理名言。嗯嗯……至于要怎么理解,那就是顾先生的事了。
顾先生的脸色顿时又好了很多,盯着魏小花看了几眼,然后叹了一声,道:“果真是个女孩儿了。”
听得魏小花一脸黑线,果然,顾先生以前根本就没把她当女孩子看待。
“如此说来,也怪不得你们,起来吧。”
顾先生开了金口,两人便顺势起身,魏小花素来是能拍马屁的,赶紧就跑过去给顾先生捶捶腿,揉揉肩,讨好道:“老师,这都是我的错,要是再小心些,便没事了。”
真正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顾先生这时的心思已经完全偏袒到两个徒弟身上,道:“怪不得你,怪不得你,是那魏王有眼无珠,谁让他瞧不起我徒儿。”
听他那口气,大有“女儿身又怎么样,我顾长卿的徒弟,就算是个女的,也比一百个壮男强”的意思。
魏小花听得直乐,嘴上顿时又是马屁连篇,直听得李志高都快捂耳朵了,这时顾先生却突然又愁眉苦脸,道:“话虽如此,到底是连累你爹娘要受牢狱之苦呀。”
魏小花大惊,失声问道:“我爹娘怎么了?”
原来,自她和李志高跑了之后,魏王派人百寻不着,大怒之下,派人将魏什长夫妇给抓到了盛乐去关了起来,顾先生试图营救,魏王发下话来,日不见魏小花,一日不放人,便在这时,顾先生收到了李志高托人送来的口信,知道两个徒弟居然跑到了秦国,立时便连夜启程,来寻他们,路遇大雨,便投在了这村户人家,偏巧,李志高和魏小花居然也在同一日投在了这户人家。这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不是这场大雨,双方便要擦肩而过了。
知道事情始末,魏小花心中大悔,眼泪顿时便下来了。
“我确是我不孝,我这便回盛乐去,哪怕被砍头,也不能连累我爹娘。”
说着,不顾外面大雨倾盆,她就要冲出去,被李志高和顾先生联手拖了回来。
“胡闹,便是要救你爹娘,又岂在这一时,若你淋出个好歹,谁去救你爹娘。”顾先生斥道,“再者,便是要救你爹娘,也需好好谋划,岂有任你送命之理,若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亦是不孝。”
魏小花冲不出去,心中又急又悔,“哇”地一声便大哭起来,任顾先生和李志高百劝不止,她的眼泪打湿了李志高的袖口,他便无可奈何地哀叹一声,对顾先生道:“老师,这屋外大雨,雨,看,弟子身上又湿了。”
有他这一打岔,魏小花虽没有笑出来,但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扑在他身上哭了,只用力踩了他一脚,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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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魏小花这才蔫了,在床上蜷成一团,眼泪汪汪的,完了完了,她这可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关键是来了还出不去了,难道自己非得当个母老虎,然后跟一群母老虎争风吃醋?靠,这样的日子她打死也不过。
现在魏小花才深切地怀念起李志高的好,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她拼命闯祸,他不离不弃,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听话,还能福祸与共,长得也不赖,本事虽然不大,但到晋国混个小公务员还是可以的,除了爱念叨这一点之外,简直就是完美无缺呀。
早知道,在秦国的时候,跟李志高把生米煮成熟饭多好啊,看魏王还敢强抢不,到时候他就不是强抢民女,而是强抢民妇了,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烂大街了。她就不信,魏王会不好面子,这是男人的通病,除非真是不要脸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其实,魏宫里的地方她熟呀,半夜偷偷跑掉的机会,也许应该可能是有的,想当初刘勃勃不就是从魏宫里逃掉吗?魏王看守刘勃勃,肯定比看守她严吧,刘勃勃都能跑掉,她还就不信她会跑不掉。
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魏小花坚信这一点。为了不像上辈子那样,沦落到将死视为解脱的地步,她说什么也要逃出这囚笼,想把她关在笼中当金丝雀养,门儿都没有。
魏小花越想越来劲儿,也不蜷着了,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她的伤本就不重,就是失了点血,还不知道有没有4呢,连普通献血的额度都没达到,之前那副蔫样儿,倒有一大半是吓出来的,这时候她心潮起伏,就觉得浑身是劲儿,哪里还有失血受伤后的虚弱无力。就只见她一会儿贴在窗户上察看外面的动静,一会儿蹲在门后面顺着门缝看外面有没有看守,一会儿又趴在沙漏面前,研究现在大概是半夜几点,直到确定现在正是夜深人静,看守最稀松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地爬着窗,一溜烟地跑了。
“跑了?”没隔多大一会儿,魏王就收到消息,他怒极反笑,道,“让她跑,某看她能跑多远。”
别说,魏小花还真是挺能跑的,她本来就熟悉宫里的事情,地形呀,换岗时间呀,连哪儿有狗洞她都知道,加上魏王又没有刻意逮她,于是她一直跑到宫墙边上,才又蔫了。
宫墙太高,这可不是刘小鹿家的篱笆墙,再给她两只手,她也爬不出去。万里长征她都跑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偏差了最后一里过不去,有什么比这更气人的吗,这表示她之前的行动全都白费了。
算了,还是考虑不周,她应该先想办法从库莫儿那里偷了出入宫门的腰牌,然后再跑,趁现在没人发现,赶紧回去躺着吧。打草惊蛇的事儿,她不干。
可惜魏王好像早猜到魏小花会打什么主意,一连七八天,她就没见过库莫儿影子,实在忍不住了,一打听,可好,库莫儿让魏王罚了,闭门思过三个月,这意味着,至少三个月,她别想再找到逃跑的机会,毕竟别的侍卫跟她可没有库莫儿那么深厚的交情。
难道自己只能望墙兴叹?就在魏小花挖空心思想着逃跑的法子的时候,耳朵边上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有一大群蜜蜂,仔细听去,却是有和尚在念经。
“喂,你过来。”她冲着魏王派过来服侍兼监视她的侍女招招手,“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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