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这一去是九死一生,魏小花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她还是万万没想到,杀机会来得这样快,库莫儿找了两匹马来,两人一路急行刚刚到宫门口,正要下马,便有一支冷箭从暗地里袭来,正中她的心口。
只觉得剧痛袭心,魏小花哎哟一声,翻身从马背上摔下来。
“刺客!”
库莫儿大叫一声,惊动了守卫的卫兵,立时警号之时高起,整个王宫之内都警戒起来。又是几支冷箭对准倒的魏小花射来,库莫儿已有了准备,大喝一声,竟将整个马身往魏小花身前一推,那马惨鸣一声,已是身中数箭。
借着马身的遮挡,库莫儿一把将魏小花从地上抓起,复又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然后俯下身子,一路向宫门冲去,一边冲口中一边高喝:“快开宫门。”
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冷箭如雨,已有几支射中了马**,痛得那马嘶嚎一声,跑得更快了。
宫墙上守卫的卫兵早已经看清楚他的模样,对于大王的贴身侍卫首领,自然是认得的,这时听得他大喊,便立时命人打开宫门。库莫儿一冲而入,并不停马,只高喊道:“严守宫门,命人搜捕刺客,还有……马上请大夫……”
最后几个字传来时,他人已去远,听不大清楚了。
不过盏茶的工夫,魏王已经收到消息,震怒之下,下令全城搜捕,又把库莫儿狠狠斥责了一顿,然后才向魏小花看去,只见她昏迷不醒,心口中的那支箭还没有拔出,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渗透,上下起伏,证明人还有着一口气儿,巴掌大的脸蛋上面没有一丝血色,显得惨兮兮的,从不心软的魏王还真的心软了一下,被她所欺骗的怒火也减退了几分。
“真是个倒霉蛋……”魏王狠狠骂了一句,又怒道,“大夫还没有来吗?”
库莫儿神色萎糜,应道:“已经命人去请了。”
“太慢了。”
魏王在原地踱了几步,焦躁不安,便在这时,门口侍卫通报:“王后求见。”
“让她滚。”魏王暴喝一声,魏小花遇刺,而且还是宫门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除了王后之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大王,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吗?”慕容明珠闯了进来,神情间又是愤怒又是悲伤,“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
魏王冷笑一声,道:“你做错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慕容明珠高高地昂起头,大声道:“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我命人截杀这个贱人,是为了维护大王你的威信。堂堂魏王,岂能为一女子所愚弄。”
“不错,她是该死,但是你不该命人在宫门口就截杀她。”魏王神色阴狠地瞪着慕容明珠,“今日你敢在宫门口截杀她,他日,你就敢命人在宫门口截杀我。”
“大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慕容明珠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却又强自压回去,“我是你的妻子,我们荣辱与共,我怎么会做不利于你的事情。”
“人心叵测。”魏王冷笑,“某自部族被灭后,母亲带着某千里逃亡,便再也不信任何人心,即使是你,我的妻子。下去吧,她若不死,你自无罪,她若死了,某再与你计较。”
“我诅咒她,我诅咒她死……”慕容明珠怨恨地盯着魏小花,“我只恨,准备不足,没有来得及在箭矢上涂毒。”
她恨恨地转身离去,直到走出殿外,眼泪这才掉落。她不是不能容人,魏王就是在后宫里再收百个、千个美女,她也能容下,她只是容不得,自己的夫君心中有着一个比自己更重的女人。
说话间,驿馆已经近在咫尺,远远看到李志高在大门前来回踱步,鸠摩罗什适时止步,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几卷书册,道:“小僧只能送到这里,这是小僧这些年译出的几卷经书,小娘子若往南行,还请替小僧积些许功德,选一法地,授与信徒。”
“这个包在我身上。”魏小花接过经书,拍着胸脯担保。
鸠摩罗什合什一礼,念了一声佛号,便转身离去。
魏小花中的经书,又看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想想今天发生的事,突然就感慨起来。
“还是个傻和尚啊……”
这时李志高已经看到了她,快步过来,正好看到鸠摩罗什远去的背影,道:“怎不请大师坐?”
魏小花撇撇嘴,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只没好气道:“坐什么,这地方咱们住不得了,快收拾东西,赶紧跑路吧。”
李志高大惊,道:“发生何事?”
魏小花气嘟嘟地把秦王宫里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李志高只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料不到秦王竟然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老糊涂,老糊涂,人老就糊涂。”魏小花想骂都不知道怎么骂,“傻和尚这下子可惨了,你有什么法子能救一救他?”
李志高摇摇头,道:“大师佛心坚定,必不苟且,且声名远扬,秦王不敢将他怎样,不足为虑,倒是你……”他瞅着魏小花连声叹气,她怎么有本事跑到一个地方就把祸闯到一个地方呢?
“我……我又怎么了?”魏小花被看得有点恼羞成怒,她这段时间安分得很,啥也没干,整天蹲在屋里舞针弄线,再是安分守己不过,是倒霉事自己跑到她面前的好不好。
李志高想想,发生这种事,确也怪她不得,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道:“你打算往何处去?”
“自然是回家了。”魏小花想也不想,“回家把爹娘接出来,还有你的爹娘兄弟,一起搬到吴郡去,到时候你就可以当个小官实现梦想了,我也可以……”后面那个“宅在家里”她没说出来,怕李志高听不懂,而且也挺没志气的,自己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李志高却误会了,以为她要说的是“我也可以嫁给你”,顿时脸色微窘,不好意思了。
“喂喂,咱们要回家,你脸红什么?”魏小花也奇怪了。
李志高:“……”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加上李志高又担心秦王会出尔反尔,不放魏小花走,因此只往几个顾先生的旧交那里辞行了一番便带着魏小花匆匆走了。临行前,与李志高相处比较好的几位望族子弟闻讯而来,对魏小花敢在殿上顶撞秦王力保贞洁的行为大加赞赏,知她从此不能入秦地,很是遗憾,于是馈赠了不少财物,其中又以陈闵之最为慷慨,不仅赠财物,还赠了两个身强力壮的部曲,充当护卫。魏小花自然是眼巴巴地想收下,不过这种无缘无故却收人钱财的事情,她也不敢随便伸手,只能看着李志高。
李志高这次倒也没有故作清高,全部收下了,毕竟全家搬迁,所费不少,没有财力支持,恐怕魏李两家走到半路就要饿死了。
两人带着陈闵之送的部曲,走出长安城不到十里,那两个部曲忽然停了下来,露出警戒的神色。
“陈旺,怎么了?”李志高停住脚步问道。
这两个部曲是兄弟俩,哥哥叫陈旺,弟弟叫陈盛,原是山中猎户,身手不错,后来被陈闵之看中收为部曲。李志高以前见过他们几次,对他们的沉稳机警很是赞赏,所以陈闵之这次就把这兄弟二人送给了他。当然,名义上是送给魏小花的,不过在陈闵之眼里,送给魏小花跟送给李志高,其实没什么区别。
“有马。”陈旺言辞简练,有点没头没脑。
还是陈盛的心性略微洛络一些,解释道:“三里之外,有一匹快马,正往咱们这里疾奔而来。”
“一匹?”李志高有点疑惑,如果是几十甚至上百匹,还有可能是秦王反悔了,派人来把魏小花抓回去,只有一匹就有点奇怪了。
“这么远你们也能听到?”魏小花吃了一惊,然后一拍巴掌,“是刘勃勃,一定是他。”
出城前,魏小花也曾经找刘勃勃道别,但是没找到人,说是去军营了,魏小花只能作罢,托人给刘勃勃留了告别的口信。不过依刘勃勃的性子,一旦知道,会追出来也不奇怪。
说话间,那马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果然,骑在马上的少年,不是刘勃勃又是谁。
“嗨,刘勃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魏小花招着手,高兴极了。
刘勃勃拉住马缰,从马上一跃而下,跑到魏小花的面前,神情严肃道:“秦王欺负你,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带人杀进秦王宫,取秦王的人头来。”
“嘎……”魏小花的笑容僵住,愣了一下,然后示意刘勃勃蹲下来。
刘勃勃不解其意,半蹲下来。
魏小花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骂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满口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小孩子家家的,这么凶狠小心以后找不到媳妇。”
刘勃勃被打懵了,撇撇嘴角不吭声。
“好了,送也送了,你回去吧。”魏小花踢踢他,“我决定要搬到晋国去,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就来吴郡找我。”
刘勃勃摇头,道:“我不走,送你去晋国。”
“别,在长安城里,你挺安全的,离开了长安,魏王一定会再派人来抓你回去。乖,听话,回去吧。”魏小花像抚摸小狗似的,在刘勃勃脑袋上又抚了几下,顺毛捋。
刘勃勃固执地摇头不肯。
魏小花有点恼了,骂道:“你现在有什么本事保护我,魏王那么在意你,你要是跟在我身边,岂不是要连累我跟你一起,又被他逮回去,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魏军里逃出来的。”
刘勃勃被打击了一下,脑袋瞬间耷拉下去。
“好了,回去吧,快回去,不许跟着我,不然我生气了。”
这时有内侍领着大夫急急而来,慕容明珠抹去眼泪,脸色一沉,拦住那大夫道:“你若敢救活那贱人,我要你全家都死。”
大夫被唬了一跳,差点跌倒,自是心惊胆颤,待进了大殿见到魏王,犹自发颤,跪连连磕头。
魏王心急,直接免了他的礼,让他给魏小花检查伤口。大夫一看之下,顿时满脸黑线,先前被王后威胁,他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重症,哪里料到只不过是区区皮外伤,这样的伤势,不用他治,洒了药静养几日便能好。
“大王,这位小娘子无碍。”无可奈何,大夫只能如实禀报,这样的轻伤,他就想治死,那也死不了呀。
魏王大怒,骂道:“一箭中心,昏迷不醒,岂能无碍。”
大夫哭笑不得,道:“箭尖入肉时,被硬物挡了一下,去了力道,虽中要害,可只入肉半分,实在无碍,小娘子昏迷不醒,多是被吓的。”
魏王愕然,亲自检查了伤口,果然不深,可以说只破了一层皮,倒是从魏小花身上发现一尊玉佛像,只剩下半截身子,想来箭尖先是射中了玉佛,将玉佛截断,然后才刺入皮肉,看着血流了不少,可伤势还真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库莫儿在一边瞧得高兴,便趁机道:“花兄弟……啊,是魏小娘子,果真有福气的,汉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必真是如此。”
魏王瞪了他一眼,闷声道:“一点轻伤,就被吓昏,实是个没胆子的。”语气中大是鄙夷,可是神色间却有些欣喜。
库莫儿跟在魏王身边多年,这时哪还不知道他心中已无半点杀意,想了想便又道:“既然魏小娘子已是回来,那她的爹娘……”
魏王眉一皱,片刻后方道:“放了。”却是想到魏小花醒来后,不知要怎么哭闹不休,他只这样想着,便觉心烦,反正人也逮回来了,还拘着她爹娘做什么。
于是库莫儿领命而去,魏王则命人将魏小花送入偏殿休养,包扎上药,又留了侍女照应,一应事情,都等她醒来再说。
却不知此时,顾先生和李志高已经收到了魏小花的信,急切间,又听闻宫门口发生的刺杀,顿时大急,倒是白衣和尚笑道:“劫已过一重,大吉,大吉。”
李志高急乱了分寸,道:“大师妄言,生死不知,何来大吉?”
“莫对大师无理。”顾先生敲了他一下,却又眼巴巴地望着白衣和尚,“还请大师指教。”
白衣和尚依旧微笑,不以为忤,道:“施主是关心则乱了,莫担忧,且等贫僧明日入宫,自有分说。”
这个时候,魏小花正在做梦呢,梦里又出现那个满脑袋包包的老和尚,闭着眼睛在那里念经。往日她听得念经声就头痛,这时也不知怎地,却一点不打扰那老和尚,只静静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老和尚念经完毕,睁开眼睛望着她,道:“施主,你可悟了?”
“悟了悟了。”魏小花点头如捣蒜,“下回转生时,别让我带着记忆去,做人还是傻点好,你说我要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哪里会想着要宅,哪里会想着去替父从军,肯定是安安分分嫁人生子,一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哪会落得又一个枉死的下场,可怜我爹娘都还没有救出来。”
感情她以为自己已经被箭射死了,想想自己自重生以来干的这些事儿,竟无一件是有意思的,全当又白活了一场。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人因知之而苦,生而知之更苦,可若不知,便真的不苦么?”
魏小花气馁,道:“那依老和尚的意思,干脆不要做人好了,知也苦,不知也苦,还不如做个无知无觉的草木,岁岁枯荣。”
“那施主若是此刻往生,愿做人,还是草木?”
“人。”魏小花想也不想。
“为何?”
“有苦也有乐呀。”魏小花脱口而出,然后一怔,脑中竟真有些悟了,是呀,这些年她也挺快乐不是,虽然做的事情都没有意义,但她还是过得挺快乐的,有爱她的爹娘,有宠她的老师,有对她不离不弃的李志高,这些都是快乐的源泉呀。而上辈子呢,虽然衣食无忧,可是她一点都不快乐,除了在网络的世界里寻找安慰之外,她的生命毫无意义,死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是解脱,哪里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的不舍。
老和尚手中突兀的出现一朵花儿,用两根手指拈着,便是拈花一笑,不再言语。
然后,魏小花就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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