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父亲的质问，祁明远依旧坚持之前的说法：“爸，我这次回来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而且我对未来也有了一些规划。”

    “暂时？规划？什么规划？”祁父的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眼睛瞪得浑圆，紧紧盯着儿子。

    “是，因为我还在考虑。最近有人想聘请我，月薪一万多，交五险一金还有提成，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我……”祁明远斟酌着用词，认真地解释。

    可话还没说完，祁父就激动地打断他：“一万多？还有五险一金加提成？这你还犹豫什么？还不赶紧答应！”

    他此刻的情绪确实十分激动，眼下他最操心的无非两件事。

    一是儿子的工作，二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现在听到有这样一个机会，他怎能不心急？

    “爸，您别激动，先听我说完。”祁明远见父亲情绪起伏，连忙安抚。医生再三叮嘱，父亲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情绪稳定。

    “好，你说，爸听着。”祁父虽然稍稍平静了些，但眼中仍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因为……这份工作地点很远。”祁明远语气低沉地说道。

    “远？能有多远？”祁父立刻皱起眉头。

    “在新疆。”祁明远望向父亲，坦诚相告。

    祁父听完，情绪反而突然平缓下来，沉默地盯着祁明远，半晌没有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说这个……该不会是为了骗我，好让我同意你去新疆吧？”

    “爸，是真的有这个机会。您知道直播卖货吧？”祁明远耐心解释。

    他清楚父亲对此并不陌生，毕竟父母平时就没少在直播间买东西，他们也经常拍些短视频发上网。

    “所以，他们是叫你去帮他们直播卖货？”祁父皱紧眉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儿子，仿佛下一秒就能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祁明远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坦然迎了上去，语气平稳而肯定：“不是的，他们是希望搭建一个电商中心，再打造一个文创园之类的地方，想请我过去担任顾问。”

    说完，看到父亲的嘴唇微动，不等父亲插话，他便继续补充道：“机会确实不错，但我确实也觉得太远了，所以还在考虑。目前还没有答应他们，暂时也没有具体的打算。目前，我想的是，先陪陪您和妈，然后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好工作再说。”

    祁明远这招完全是以进为退，他对祁父说的这些，无论是电商中心还是文创园什么的，其实都是他构思的想法。

    包括以及那个工资、五险一金还有提成什么的，祁明远对此称之为善意的谎言。

    因为他太了解父母最看重什么了。

    “五险一金”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稳定”和“保障”的代名词。

    果然，一提这个，父亲的态度明显有所动摇。

    而最后他说“想多陪陪爸妈”，同样也是一张精心打出的感情牌。

    至于真的在当地找工作？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家乡这样的小地方，如今哪还有什么像样的机会？

    退一步说，就算选择考公。

    可考公哪有那么容易？竞争那么激烈，是说考上就能考上的吗？

    祁父听后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认真思索。

    祁明远见状，趁势继续说道：“我今年才28，实在不行我就先回来找个工作，一边上班一边备考公务员，两不耽误。多考几次，总能考上的。”

    他话里话外只透出一个意思：就是想留在家里，多陪陪父母。

    谁知话音刚落，祁父就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怒意道：“放屁！什么叫‘随便找个工作’？你好歹是正儿八经的本科大学生，怎么着也不能比老周家那个大专毕业的儿子差吧！”

    祁父说这话，其实是心里憋着一股气。

    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时聚在一起闲聊，话题总绕不开子女。

    每听到别人炫耀自家孩子的工作、收入，他就觉得胸闷气短。

    这一次突发心梗，说到底也是打牌时被老周他们那些话给气的。

    “那我只能先找找看了。家里这边适合我的岗位实在不多，我这个专业想找好工作，基本都得靠考。”祁明远点头应道。

    “再说吧，以后再说。”祁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眼下儿子既然回来了，比什么都强，其它的事可以慢慢商量。

    但此时，祁明远刚才那句“月薪一万多，交五险一金还有提成”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祁父的心里，隐隐触动了他。

    祁明远见状，便不再多言。

    “你写书那事儿怎么样了？出版了吗？”祁父主动转移了话题。

    “快了，估计年底就能在网上买到了。”祁明远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复，祁父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反对儿子写书，只是总有亲戚在一旁絮叨：“不就是个写网络小说的？能有多大出息？”他听着心里憋火，却又无力反驳——毕竟祁明远确实就是写网络小说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希望儿子能真正写出个名堂。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蒸馒头争口气！

    如今听说祁明远的书就要出版了，他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语气也轻快了些：“等书出来了，给你二伯他们都送几本，也让他们都瞧瞧！”

    “好。”祁明远看了父亲一眼，也是明白了他这话背后的意思。

    说到底，终究还是为了一个“面子”。

    想到这里，祁明远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早就明白，这一切争执的根源，无非都是“面子”二字。

    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他才一直拼命努力，想要证明。

    哪怕只是“写书的”，也照样能写出名堂、挣来面子。

    “远远，来帮爸看看这手机，不知怎么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小。”祁父拿出手机，朝祁明远招呼道。

    祁明远闻声走近，接过手机仔细查看。

    父子之间难得的没有争执，一时之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轻声交流的温和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