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她自然也想问一问其其格。

    “他啊？我觉得是一个矛盾的人！”其其格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黄璇。

    “嗯？矛盾？”黄璇对于这个答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想过好多个回答，可唯独没有想过其其格会这么回答她。

    她本来还以为，其其格会夸祁明远是一个重承诺，有担当的人来着。

    结果，其其格却反其道而行之。

    “对，矛盾！”其其格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了祁明的身影，而后只听其其格讲道：“就拿他写书来说，他说他不知道写什么，但其实他知道写什么。就是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而已，他来赛里木湖，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为什么这么说？”黄璇听后，追问道。

    “很简单啊，”其其格语气平静却透彻，“他心里明明装着事，却从不对人说，宁可自己一个人拧巴着、较着劲。你看，他既渴望表达，又习惯去回避。既向往着自由，却又被很多东西束缚着，这难道不矛盾吗？”

    当然，其其格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这其实是林玘告诉她的，是她告诉祁明远的心里有心病，来赛里木湖是治愈自己的，想让自己帮忙“医人”。

    有心病，就是因为心里憋着太多的情绪，却又不愿意跟任何人说。

    说白了，就是自我矛盾。

    “但同样的，我又觉得祁明远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其其格紧接着，突然改了口。

    “你刚还说他是一个矛盾的人，怎么这会儿又说他是一个优秀的人了？”对于其其格的改口，黄璇再次疑惑。

    这不前后矛盾嘛。

    “因为，他真的很优秀啊！”其其格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祁明远的身影。

    说实在，祁明远长得并不怎么帅，也不是她的理想型。

    可偏偏在他身上，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是草原上那悠长的牧歌，深沉而独特，无声地吸引着她，让她忍不住想去靠近、想要去读懂。

    另一边，病房外的走廊里，刚从医生办公室返回的祁明远并没有直接回到病房。

    他径直走过了病房，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停了下来，出神地望着窗外。

    “患者目前情况基本稳定，得益于送医及时，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今后一定要注意保持情绪平和，避免再度激动……”望着窗外，医生方才的叮嘱仍在他脑海中回响，一字一句，清晰却又沉重。

    他几乎都能想到，今后医生的这番话，又成了他面前的另一座大山。

    父亲多半会经常拿出这句话来当做借口，要求他妥协退让。

    面对这个，偏偏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一个是顺从父母的意愿，但这就意味着他要放弃自我，回到那个山坳坳，结婚生子，重复父母如今走的路。

    这不是他想要的，更是他内心无法接受的。

    而另一条路，是坚持自己心中的方向。

    那是一条崭新的、未知道路上的冒险。

    他始终觉得，人生不能就这般潦草交代，更不能按部就班活成别人的翻版。

    尤其是在查干陶勒盖的这段日子，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人生原来还有那么多值得追寻的意义。

    所以他想要再拼一次、再闯一程。

    可一旦选择这条路的话，就意味着是跟父母走向对立。

    此刻的他，才终于意识到人的一生，不是在选择，就是在做选择的路上。

    可偏偏，他祁明远是一个有着选择困难症的人。

    当然，其实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在他给黄璇回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家庭的情况被他搞定的情况下。

    “远远？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你爸正找你！”祁明远正沉思着，身后忽然传来母亲的呼唤。

    “没什么，刚接了个工作电话。”祁明远随口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回病房，“爸找我？我这就过去。”

    病房里，祁父靠在床头，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精神头倒是不错。

    一见祁明远进来，他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医生怎么说？新疆……你还打算去吗？听你妈说，你还想给我找个新疆儿媳妇？”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没有丝毫阴阳怪气，也听不出有丝毫的怒意。

    可越是这般冷静，就越让祁明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因为，他都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话题，但此刻父亲却率先挑开了话题。

    “爸，这事等您出院回家后再说吧，现在不急。”祁明远避开了正面回答。

    这个时候谈这些，实在太容易惹出事儿来。

    而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爸就是想跟你好好聊一聊。”祁父望着儿子，声音低沉了些，“印象里，咱爷俩上次这样面对面说话，还是过年的时候吧？一晃眼，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祁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发觉，不过才过去了半年的时间，父亲竟然苍老了这么多。

    “对，是过年的时候。”祁明远低声应了一句。

    “爸就是想不明白，”祁父望着儿子，语气里带着不解和疲惫，“明明咱俩是亲父子，又不是外人，怎么一说话就跟要干仗似的？”

    “可能……还是我俩想法不太一样吧。也怪我，有时候太不懂事。”祁明远再一次放软了态度。

    当他静下心来回想，有些时候确实是自己太过固执。

    虽然和父母观念不同，但平心而论，他们从来都是为了他好。

    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可那些话一到耳边，他就控制不住地烦躁，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尤其是那一句：“爸妈不都是为了你好？难道我们能害你？”

    话是没错，理也是这个理，可每次听到这种话，他就像被点了引线似的，瞬间就炸了。

    等到事后冷静下来，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不该那样。

    “那你接下来到底啥打算？能在家里待多久？是回市里，还是再去新疆？是继续写书，还是找个班上？你跟爸交个底。”祁父终于把最关心的问题一股脑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