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马修穿着运动背心，拉开公寓房门，门外站着一脸疲态的马库斯。

    马修看看手表，惊讶不似作伪：「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应该是上班时间。」

    「你没记错，」马库斯倚着门框，没有进门的意思，「废话我就不说了，你也不用跟我装惊讶，我相信你应该发现我的警车到了。」

    他直视着马修，神色复杂：「我只问你一句话，卡洛斯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马修回答得如此果断，反倒让马库斯迟疑了，他犹豫了一瞬，叹了口气：「马修，如果卡洛斯是你做的，我今天当作没看到你，凭你的能力，相信没有人能抓到你。」

    马修让开身子：「还是进来吧，我都说了，不是我做的。」

    「那你怎麽知道卡洛斯死了？」

    「你说的啊，好吧，我和你没必要藏着掖着，我一直在关注卡洛斯，相信你今天会找到我，一定也知道一些事了，卡洛斯死了的消息传回局里我就知道了。」

    马库斯看了马修许久，也无法判断真假，最终只是烦躁地抓抓头发：「不进去了，如果不是你做的，你跟我回警局吧。」

    「警局要调查我？」

    「不是调查，不止是调查。」马库斯已经当先往走廊走去，「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向你，但是内务部决定对你启动测谎问询。

    「你有权拒绝，但是我建议你接受，警探组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一桩接一桩的案子，压力全在他们身上，又没有任何线索，已经开始凭臆想做事。

    「通过测谎问询，虽然不能100%洗脱嫌疑，但至少可以堵住他们的嘴巴，免得他们天天盯着你。」

    「喂！我说，你起码等我穿件衣服啊！」马修笑着喊住马库斯。

    「你答应了？」马修真答应了，马库斯反而有些意外。

    「为什麽不呢？」马修披着外套出门，坦坦荡荡，「我虽说称不上模范警察，也没什麽需要遮掩的事，测谎就测谎呗，但是一」

    马修脚步微停：「不明不白地把我列为嫌疑人，就因为我武力强吗？我在总局说过一次，好人就该被拿枪指着？没有这个道理吧。

    「我要是通不过测谎，我知道，测谎结果不能作为证据，但是我愿意签字接受一切对我的调查；我要是通过了呢？」

    马修这麽说，马库斯反倒放心了几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既大度又爱计较的马修。

    但是他也不知道该给马修一个什麽说法，挠挠头：「你想要什麽？」

    「给我IV级防弹衣的正式授权吧。

    马修也知道警局很难拿出别的东西补偿他，功劳他自己可以立，警局能发的那点奖金他也看不上，出格的特权他不稀罕，不如求个方便，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穿IV级。

    毕竟拿到授权以後，他就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购买ULV—ICW37000这种军用IV级插板，一块的价格能够从8000刀直降到2000刀。

    马库斯迟疑了一下：「这是两件事————」

    「我答应接受测谎的时候，可没跟你强调我是没有嫌疑的。」

    「行！」马库斯咬咬牙，大步走向警车，「对了，你昨天一天都在哪？」

    马修：「家里，枪花，健身房，家里————「」

    「晚上呢？」

    「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丽萨？」

    「丽萨昨晚家庭日，我自己。」

    马库斯：「你竟然没有趁机去枪花？不像你啊————」

    马修：「丽萨的家庭日是下班前临时通知我的，白天我在枪花把萝丝玩坏了，她晚上回血呢。」

    「法克！我踏马就多嘴和你聊天！」马库斯嘴上咒骂着，脸上却出现久违的笑容。

    马修嘴角挂着微笑，望着车窗外的街道。

    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能每次都钻气窗伪造不在场证明，太多的巧合，逼到死胡同的警探们说不定会突发奇想，翻过那堵思维的墙壁。

    他需要留有一道缝隙，让警探们发挥一下，让他们自己验证一次，他们才会真的相信他没有嫌疑。

    LAPD总部，测谎实验室。

    空调压缩机持续发出单调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旧皮革的味道，房间里灯光是刻意调暗的那种冷白，让人难以判断时间流逝。

    马修坐在一张略显硬实的办公椅上，胸前、手指和腹部被缠上了各种传感器导联线。

    导线连接着一旁桌子上的仪器盒子，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屏幕上有几条彩色的基线正——

    在微微起伏。

    他的对面，桌子後方，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警督贝尔蒙特，西部行动局第一神探。

    他那张像学者多过像警察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双臂环抱在胸前，坐姿放松，眼皮微合，实际余光不断扫视着马修脸上的微表情。

    一个打开的蓝色硬壳文件夹放在他手边，露出的照片一角是卡洛斯仰面躺在血迹洇红的床上。

    右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胸前的工牌上写着他叫「马特·格拉弗」，所属部门赫然是兰利特别探员！

    马特·格拉弗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脸上带着些未刮净的胡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桌底的缝隙甚至能看到他穿着一双人字拖就来参加如此重要的调查。

    他的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粗粝的老茧，此刻正轻轻点着桌面上另一份文件夹的封面，上面手写着「马修·陈—高度关注」。

    他刚从另一场涉及索诺拉集团的跨部门紧急简报会直接过来，裤脚甚至还沾着点加州东南乾燥的尘土。

    「我先介绍一下，」贝尔蒙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马修警官。这位是马特·格拉弗，来自兰利的专家，因为另一起案子正巧在洛杉矶，算是来义务帮忙。」

    格拉弗摆摆手：「我可不是义务帮忙，说好的，我帮你们，你们帮我，得给我好手。」

    贝尔蒙特直接略过了格拉弗的话头，看向马修：「情况特殊，马修警官。我们都知道，没有证据指向你，你可以把这次调查理解为一场特殊的排查，洗清嫌疑以後，相信你也可以为我们提供更多助力。」

    「理解。」马修微微颔首，脖颈处的传感器线随着动作轻微牵扯。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自然地搭在硬木椅的扶手上。「程序需要。」

    「没有其他疑问的话，我们开始吧。请吧，格拉弗探员。」

    略过一些诸如「人是否长了六根手指」「你今天穿的袜子什麽颜色」「你有没有偷看过邻居洗澡」这种校准问题，格拉弗一张口就直入主题：「省了那些废话。卡洛斯探长昨晚死了，在他家里。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