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青铜长剑,身上正沁着汗水,犹如阳光洒落在了他身上,忘记归去。
他伸手接过巾帕,笑容满面,直笑得比那侍女还要灿烂,他道:“这位姐姐真是细心,我正盼着喝杯茶解渴呢!”
侍女没想到这将军是如此开朗之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脸道:“这是奴婢的本分,奴婢哪里担得起将军这一声姐姐?”
风羽扬不以为意,又将手中的青铜长剑递给侍女,笑道:“只要是美人儿,都是好姐姐。帮我将这剑收起吧,刚才练剑用的是这把,不顺手,害我差点儿就输给了逍遥大仙。下次我们再练剑,姐姐不妨也过来看看,我使个绝招让姐姐瞧瞧!”
“奴婢这就去帮将军收好剑。”侍女哪敢逾越?她接过剑,很快便走远了。
风羽扬看着侍女的背影,笑意盎然,可这带笑的眼却又猛地一暗,想起了另一个人。
佳人既去我彷徨,天明总见一夜霜,
情思难寻羽飞扬,离人就在水一方。
他褪去少年戏谑恣意风流的笑脸,长身落寞,一双凤眸变得既亮却又深沉,沧桑感从这长身而立的少年身上,竟可看出端倪!
此人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无人可知。
“小羽?”
缓缓穿过庭院层层,有人夹带梅香而来。一声呼唤,便已将少年从深思中拉了回神。
回头,凤眸微弯,笑容灿烂,很快便道:“哎呀,蓂夜姐姐怎么来了?”
“上次你在我这儿落下了东西,正好闲来无事,把它送还给你。”蓂夜见他精神甚好,不禁怀疑方才见到的落寞身影是自己的错觉。
“哦?我有什么东西落在蓂夜姐姐那儿了?”小羽略微凝眉,状似不解。
蓂夜微微一笑,故意刁难道:“你不先请我进门喝个茶,就这么着急找我要东西了?小羽这次怎会这么不周到了?”
小羽这才想起自己也仍站在房门之外,他举步走至门前,沉思片刻,却又不急着打开,反而转身将蓂夜推至庭院石椅,笑着道:“蓂夜姐姐,这残阳胜血,看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儿,我们就别呆那沉闷的屋里,有事,我们这里说不就得了?”
“哪止是残阳胜血,还梅花香满园,冰雪披天地呢!”蓂夜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忽又觉得小羽有些神秘兮兮的,于是取笑道,“小羽,你不让我进屋,难道你里面金屋藏娇么?”
小羽向来洒脱,怎会因她区区一些取笑的话便败下阵来?他答道:“没错没错,不过蓂夜姐姐,我要藏的,岂止一娇?若屋里的让你看到了,姑娘的名也就没了。我风流之名在外不打紧,就是人家姑娘的清誉,我不能毁呀!”他说得有模有样,还真当房里有了姑娘似的。
果然,被他这么一说,蓂夜可就没有了要追究下去的兴致,她问:“看你刚才在发呆,想些什么呢?”
小羽面不改色,笑道:“今天跟逍遥大仙和赫连比剑来着,结果我差点输给了逍遥大仙,心里正气愤着哪。”
“逍遥大仙?逍遥将军任逍遥吗?”
“姐姐不知道,那任逍遥一天到晚都在睡,可以练功的机会少,可偏偏功夫又极高。他那人,几乎没见过他一日清醒,神游太虚是他绝技,大家都管他叫逍遥大仙。”
蓂夜看他说得绘声绘色,噗哧一笑,再问:“差点输,那是赢了?”
话音刚落,小羽便换上一副不大自在的笑脸,道:“没赢,是打了平手。谁叫他们死活不让我用惯用的兵器呢,这不摆明了要欺负人,姐姐说是不是?”
“是是。”蓂夜问得够了,便拿出画卷,搁在石桌上。
“小羽,我来送的,便是这张画,可别又弄丢了。”她紧盯着小羽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怎知小羽竟不大在意,只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我竟还有画过这张画么,它丢了我还把它忘了呢!”
他要口是心非,蓂夜倒也不揭穿,只是跟着他笑了笑。
小羽打开了画,端详了片刻,嘲弄的笑出现在他清俊的脸上。
“闲暇无事之作,画得不好。”他把手放在画上,摩挲着那些字,许久,又道,“无理取闹之人,不值追想。”
“那可是小羽牵挂的人?”
“牵挂?怎会?她要走便走,走了便什么都不当一回事了,要我牵挂,我还真当吃饱了撑着了!”他难得言辞激动了些,站起身来,凑到烛火前,竟就将画卷点燃。
“小羽!你这是做什么呢?”待蓂夜要去抢画,便早已来不及。纸质的东西,轻易便燃起了火光,烧成了灰。
零星的火光尚未全灭,仍飘散在空。
小羽忽道:“我跟她缘分已尽,有什么好继续牵挂的?……我毕竟不是姐姐认为得那样纯真善良,我这双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沉郁的表情里竟仍是笑。
蓂夜了然一笑,既不追问他要说的话,也不再提及霍心彤的事,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道:“小羽,你要什么时候愿意了,拿酒过来,姐姐就是不能喝也陪你喝!”
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切烦恼醉了,醒了,明天就忘了。
那晚,小羽一个人在庭院,醉得一塌糊涂。
离皇上大婚,尚有半个月的时间,可皇宫上下,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丝绸锦绣,一批一批地运来,让人细细挑选,色泽太过光鲜不要,太过素净也不好,非要色若天上纯华,绣品浑然天成。从做工到绣工,都讲究得紧。
翡翠珍珠,明琅宝钻,寻常女孩家梦想着的饰品,到了皇宫里头,便要遭人道道筛选。
凤冠霞帔,由专门的绣匠负责,一针一线,几尽心思。
“真是羡慕,单看这些天蚕金丝线来做嫁衣,就知道皇后娘娘有多好的福气!”几个刺绣丫头边是聚精会神地绣着,偶尔乏了,也开口说话解解闷。
“我要是能穿这样出嫁,不知要有多美。”
“得了吧,就凭自己这样的姿色,哪能被皇上看中的?”丫头们见四下没管事的人了,便七嘴八舌地瞎扯起来。
“就是就是,可不知这皇后娘娘能有多美?皇上连一个嫔妃都还没招进后宫呢,就这么急着封了皇后,看来这皇后娘娘的容貌肯定是倾国倾城倾天下了。”丫头们不知分寸,只以为男人都要以色取人。
其中一个丫头停了手中的针线活,道:“皇上打倒叛党回宫时就跟皇后同乘一匹马回来,我远远看到了娘娘的模样。红衣鲜艳,眼睛还会说话,长得跟仙子一般呢!”
“你这从远处看,又怎么知道皇后娘娘长得如何?”
“我就是知道!皇后娘娘的模样生得俊,不差上次来过这儿一回的沁月姑娘呢!”
“容貌生得如何不打紧,可不要是个会为难下人的人便好。”
丫头们说得正欢,也不知是谁担忧地说了句:“可现在会被为难的,可会是这皇后娘娘啊。皇上立后,恐怕这皇后娘娘,地位还不够高。”
连个刺绣丫头都担忧起了皇后的地位问题,更何况是那些处处只为利益着想的朝廷官员们?皇宫中一时间关于皇后娘娘的流言飞了个满天。
朝廷官员上奏:“皇上,您要立后是好事,后宫当然不可一日无人。可是与其让个……不如我们考虑立邻国的哪位公主为后,可保江山安宁。”
另一官员接道:“要不立戚丞相之女为后,此女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定能担起皇后之责。”语毕与那戚丞相相视一笑,甚有默契。
天倾挑眉,懒洋洋地靠在皇椅上,淡淡地问:“现在是你立后呢,还是我立后呢?”
官员深知这皇帝喜怒无常,要冷酷时还真毫不留情,一即位便已革罢了好多官员的职,却仍有人不死心地继续道:“皇上立后,要为江山社稷考虑。皇后乃一国之母,当母仪天下,若让个毫无地位的寻常女子当了皇后,这怎么能成?还请皇上三思!”
“毫无地位的寻常女子没可能母仪天下,莫非哪位邻国的任性公主来了,就能母仪天下了?我要的皇后,她有可扛起江山社稷的气度,就是我不在,她一样可以沉着号令天下!你们谁,还有意见?”
众人不敢继续言语,垂首以待。
天倾冷冷一笑,挥手道:“没事了?没事了便退朝!”
第二日,宫中流言多了一条。
皇上被美色所惑,已听不进忠言逆耳,良臣之见。
午后,易渊急急行至御昇宫,见天倾正坐在皇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一早便已知道他会来。魁梧的身子站定了,他便躬身道:“臣叩见皇上!”
“七王爷,你也是为立后一事而来?”
易渊眼色一沉,便要说教道:“皇上,你带回一个女子,要纳妃也还罢了,说是要立后,怎能如此仓促就决定?皇上回来那日当着众百姓的面要众人喊那女子为皇后,我现今才明白皇上的用意。皇上是要给她一个不可动摇的地位和名分吗?”
“七王爷直说自己的意见便是。”
“臣没有见过那女子,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物,也不知她是否就能母仪天下。但……臣相信皇上的决定!皇上宁可不娶边南国的憐香公主,也要迎娶她为后,想必她会是个让人折服的姑娘!臣以为皇上现今要做的,便是安抚官员的情绪,要让他们承认一个没有后盾的姑娘为后,恐怕需一些时日。”
“七王爷可有良策?”
易渊面上一窘,回答道:“回皇上,臣并未想到任何计策来让官员们承认这皇后。”
皇座上的人,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洒脱。
“真是笑话了,我要立后,还需那些无能的官员们来承认了?”
“皇上,你这只会让人觉得你一意孤行,对你对皇后并无好处。”
只见天倾面色不改,道:“我那未过门的新娘子要是听到了这些流言,定不甘心。她的性子倔得很,若她要让这些流言停止,必会亲自想办法。至于那些无能官员,待他们见了皇后,自会承认她的。”
他说得肯定,让易渊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皇后娘娘,又添了几分好奇。
皇宫内外,流言不休,蜚语不断。
到了却天宫,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又不见了踪影,怕让未来的皇后娘娘听见了这些话会不高兴。
流言未深入城墙,倒是已沁着淡淡梅香的庭园中,有了几分热闹。
蓂夜端坐在石椅上,面前石桌摆放着方正的棋盘。棋盘上经过一番厮杀,双方实力相距太过明显,胜负已定。
对面的人手执白子,还未下完一局棋,便已是大汗淋漓。棋子未落,眼看额角又涔出汗水来。这个与蓂夜棋盘上厮杀的人,竟是启天五将之一的追风将军齐追。
别看他身型壮硕说话嗓子大个性又冲动,可他在棋盘上的功力,也还算是不错的。
可是他夸下海口要大败蓂夜,没想到如今竟是下得步步艰难。
“齐将军,这一步怎么走,你也想太久了吧!”落雁伺候在蓂夜身旁,观了棋局许久,忍不住开口道。
“别吵别吵!我这不就要想好了吗?”到了这一步,他也知道自己随时就要认输,可偏又不甘心这么简单地败给人,于是垂死挣扎着。
忽地他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破口,朗声便道:“这一回我可要扳回局势了!”
一子还未落下,蓂夜便抢先道:“齐将军真的想好了要这样走?”她说得淡然,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受了威胁的样子。
齐追一警惕,单手停在半空,方才的自信早已打了折扣。
踯躅片刻,又一狠心,狠狠地敲了棋盘一记,道:“我就这样下了,姑娘要如何招架?”他们道是蓂夜尚未成皇后,便就叫她“姑娘”。
蓂夜笑吟吟地,纤手执起黑子往棋盘上一放,便见了齐追懊悔的神情。这简单一步,齐追才看清自己已落入了圈套之中,败阵已成。
一旁赫连孤烟冷冷地嘲讽道:“看吧,自不量力可就是在说你这种人。”
齐追听了他的话,一下子便来了气,嗓音惊人:“你这么本事,你来下啊!”
“哈!我可不像你,我自认棋艺不如人,当然不会傻傻地在这里献丑!”
齐追气急了,对着他口不择言便道:“那是谁告诉我皇上即将要迎娶的皇后是个一无是处的美人坯子来着?要不是我想帮皇上吓走她,我又犯得着在这里下棋……”话音一落他马上便后悔说出口了。
只见蓂夜皱眉站起,开口问道:“一无是处的美人坯子?我?”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让人听了心里舒坦,可这问话却又让众人心生惶恐。
庭园静了下来,没了众人嬉闹的声音。
蓂夜一眼扫过了每个人的表情,道:“齐将军,这话怎讲?”
齐追是个爽快之人,从来不喜拐弯抹角,顾不得其他人阻止他,便道:“宫中每个人都这么说,说皇后娘娘用美色迷倒了皇上,让皇上立即封你为后。”
他等着,等着看这个好休养的未来皇后娘娘如何发火。
怎知蓂夜却先是目瞪口呆,然后便笑声不止。
“放肆!这种话,哪里传来的?”倒是落雁比她还要生气。
“落雁,这有什么好气的?”她忍着笑意又问,“还有呢?关于我,还有什么流言?”
齐追只道她是个怪人,却也乖乖回答:“类似的流言还有皇后娘娘在宫中毫无地位,很快便会被打入冷宫。还有说什么魅惑人的手段高明,要替皇上不值等等的。”
启天军的三员大将齐追,赫连孤烟和楚随歌都在这里了,他们抱着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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