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将军来为一直隐瞒身份之事道歉,我们一起谈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去看故儿了。”蓂夜老老实实地回答。
“莫飞炎是我埋得最深的一步棋,一直以来除了我,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现在终于可以做回自己,必定轻松许多。”
“嗯。希望明天便能看到莫将军展颜的时候。”
天倾似乎恢复常态,冷颜不再,却是闲适中带了些慵懒。他欺近她一些,指尖挑起她的下颚,似乎想要吻她。
她却慌忙垂首,躲过了这吻。
“嗯?”他挑眉。
“皇上,我……”
未等她说完,他却用指尖轻点她的唇,低声道:“没外人在时,别叫我皇上。”
她不太自在,神色微赧,改口道:“天倾,我想跟你说说憐香的事……”她左言其它,只想避开他亲热的举动。
心,都要不受自己控制,跳到嗓子眼上来了。
“憐香?她在边南国养伤,这次边南国元气大损,就算边南王再要有什么反叛之举,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憐香也一样。”他双臂一收,佳人便已在怀中。
“我才不担心这个。憐香自尊心高,她失了一条手臂,只怕她想不开。回来时太过匆忙,我甚至没有跟她说上什么话……”
她自动将整个身子缩进他怀里,果然,她还是比较习惯被他抱着。
腰间的手臂猛地一紧,便听得他的声音不大冷静地道:“你别告诉我,你又要到边南国去安慰憐香!”
“不是!我只是想……”蓂夜接不上话,本来她提起憐香也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罢了。
头顶上传来惬意的笑声,她知道被他看出了端倪,只得抬头,嗔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便好,不要笑话人家。”
谁知这一抬头,红唇便失了自由。
久别重逢的人儿,轻易便可点燃热情。
他霸道的索取,让她脑里一片空白。
心还是跳得老快,她用力抓紧了他的衣衫,身体竟有些轻颤。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她暗自安慰自己,又不是没跟他温存过,何必心慌?
只是上一次是豁出去当作离别的回忆,似乎什么勇气都让那一次给用尽了,现在她还是心乱了。
他脱了外衣,仅着纯白中衫,修长的身体覆了上来。她躺倒在床,闭眼,一咬牙,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天倾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解了她的发,他爱看她长发披肩的样子。
他躺到她身侧,手揽过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真的要随便我?”
情人间的私话,让她一下红了脸色。
心跳得更加厉害,然而环在腰间的手却也就这么规规矩矩地不动了,耳边听到的心跳声很稳,没有异样的波动。
她鼓起勇气看向他,却见他已然闭上了眼。
许久,她才小声咕哝道:“你捉弄我。”
不见任何回答,身旁的人只是轻扬唇角,给了她一丝温柔的笑意。
[正文:56 天明一朝]
未等那床上的人儿褪去脸上甜甜的笑靥,晨曦便偷偷地溜了进门。
清醒时,天色刚明,夹带着朝露的凉风飘散着淡淡的香。
略微迷蒙的双眼偶尔触及自己,猛然发觉如玉般细嫩的肩多了几道淡色的痕迹,便是羞得急忙将头缩进被窝里,久久不敢抬起。
她知道,昨夜他什么都没做,是对自己的体贴。
身旁的人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早已醒了过来。
长臂微伸,紧扣在那纤腰上,逼得她不得不探出头来。水一般的眸,探视到那人浅笑的俊颜,不觉也弯成了月牙儿。
此刻,浓浓的幸福溢满全身,一切一切,只想停留此刻。
昨夜两人交颈安睡,彼此竟都早已记不起,到底有多久没有获得这样一夜无梦的安眠。
她回他一个静静的笑,刚想支起身,却被他按住。
“你睡得够了?”耳边暧昧的低语,让俏颜更为艳丽。
她心头猛地一跳,有了不大好的预感。
温热的吐息在颈间,漫延向下,熨烫了整个身。
预感应验,她只得求饶道:“你别…天亮了……”
“别在意。”他的注意力又被小巧的耳垂吸引了去。
“你……你还有早朝……”
“我知道……”他的声音已有些低哑,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将她生吞下腹。
她不由得后退,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道:“今日早朝便要审理夷谡,皇上诸事要忙,怎可沉溺女色?”
灿烂的笑颜毫无说服力,却像极受惊的小动物,正寻求逃脱的方法。
“还有时间。”他看了她的样子,似笑非笑。
她面色不改,继续笑:“时间不够。”
“不够吗?”他反问,欺近一步。
他眼眸微黯,又靠近了她一些,彼此间的距离缩短,再缩短。
“不够……”她声音微弱,跟着重复,握拳,面上灿烂的笑容已挂不住。
“用不着担心,我有分寸的……”他在她耳边低语,让她心头乱颤。
“可是……”她节节败退,哪里招架得住?
他重新将她搂在怀中,让她的头抵在他的肩窝。他的气息有些乱,她惴惴不安地等啊等啊,却没见他有下一步动作。
等了有些时候,却感到他胸前因真心笑意而有的耸动。
她不悦,挣扎着抬起头,道:“你总爱笑话我。”
她仰起小脸,又闭上眼,面上表情,视死如归。
算了,要干什么来吧,我们速战速决!
又等了一些时候,这次,紧搂住她的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偌大的却天宫,唯有他真心的欢笑声回荡。
她更加不悦,沉了脸色。
笑罢,大掌抚上她的脸颊。
他看着她许久,墨亮的瞳眸满载深情。
不似初见时那般蕴藏深沉的杀机,让她不得不处心防范;也不似后来相处时的满心算计,让她处处揣测心疑;却只是单纯地,只是就这么看着她。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第一次,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扬起了笑。
由掌心传来的热力传至肌肤的每一寸,他缓缓道:“蓂夜,你瘦了许多。”
她摇了摇头,享受着他的温柔。
他依旧是浅浅笑着,语气微淡,道:“若是饿着了你,我心疼;若是累着了你,我心疼;若是吓着了你,我也心疼。”
他低下头,唇印上,却是浅尝即止。不带任何情欲,却只是怜惜的一吻。他道:“我们来日方长,对不对?”
她微愣,良久,面上竟是一片冰凉。
“傻丫头,好端端地哭什么?”
她拼命摇头,将脸上的泪痕擦拭。
“嗯,我们来日方长。”她直视他,加重了语气。
天倾斜睨了一下天色,将她放开,下了床。
“今日便将夷谡的事解决,还要审个几回,他麾下几万叛军,也要处理。”他取来外衣,蓂夜轻巧地接过,为他更衣。
他低头看着她细心为他系上衣带,忽问:“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夷谡?”
“怎么问我?”她低声回问,细想一阵,又答,“夷谡是天帝亲封的国师,却意图谋反,野心极大。此人留不得,自然该处以极刑。”
“你说得没错。”天倾看她眼中忽闪而过的一丝犹疑,问,“你觉得不妥?”
蓂夜眼中闪着慧黠的光,沉默一会,她答:“夷谡掌握朝野势力已有多个年头,在朝为官,他有手段,于伪帝当政时确实下个几道明令。现今朝廷之上,仍有不少夷谡的亲信存在。而在百姓眼中,他当国师那时,也曾留下仁善悲慈的形象。虽说夷谡如今叛国,但若贸然将他处刑,只怕不妥……”她抬头看了天倾一眼。
“说下去。”他看着她的眼神带了几分赞许。
“你刚刚夺回皇权,根基不稳,将夷谡处刑,只怕会让众人以为你是为了夺权,所以对他赶尽杀绝,落得个心狠手辣之名……更不好,有些人会猜测,夷谡的叛国,是不是被人陷害……”
“帝王者,谁人不心狠手辣?能做到是一回事,落入他人口舌又是另一回事。这夷谡,看他丝毫不惊慌,必定也料到了我不能对他施以毒手。朝廷之上,大多是夷谡的亲信,若真要将夷谡处刑,恐怕还会遭众多异声。”他虽是这么说着,却也不见有任何愁色。
“要如何处置他,你早有打算?”
他不答。
“如果你要将他永远囚于监牢中,他还是有逃脱的机会。夷谡的叛党仍有剩余,剩下的残党必定处心积虑将他救出,或者,你就是要趁此机会将夷谡的党羽一网打尽?”
“你觉得此法如何?”
“若是叛党失手,你得利;若得手,只怕夷谡会东山再起。”
他缓缓摇头,眸底掠下一丝狠色,道:“你觉得我可能给机会让夷谡东山再起么?”
看了他这样的眼神,不由得心头揪紧。
帝王者,谁不心狠?
他要稳保江山,就要不遗余力地铲除所有危及他帝位的人。
她知道,他离开皇宫八年,其间布局,设计,到如今收网,这之中,心思缜密,非常人所能体会。然而他开始筹划对付夷谡,离开皇宫,年纪不到十三,却要受普通少年所不能受的苦,承普通少年不能承的担子。
他的心,历练至今,恐怕比任何人都要狠!
思及此,连自己的心也抽疼了一下。
然而觊觎天下的,何止夷谡?
还有师父……
关止游,洪断,岳无忧……这些前朝遗军,他们要光复正朝的心坚定无比。有朝一日,总会兵戎相见。沙场征战,不管是哪一方,都免不得亡了军,失了血。
她所期盼的安宁,还很远……
可是悲叹之余,又有丝心安,至少,天倾对自己很好,真的很好……
万般复杂的思绪在心间辗转千回,蓂夜为他更衣完毕,对他一笑,道:“好了,你去吧。”
“倒有点皇后的样子了。”他戏谑道。
他推开门,外头晨风清爽,日曦温和,天气正好。
庭院沐浴完一夜玉露芬芳,落得香花满地。
墙角不大起眼的枝头上,第一朵梅悄悄地绽放开来,羞涩地半掩于光裸的枝条上,虽不甚娇美,却有了一丝清艳的影儿。
他回头,笑道:“我已让人算过吉时,下个月便为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宴,把你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
“下个月?”蓂夜微赧,“会不会太快了点?”
他轻拢她的发,道:“婚宴的一切事宜,都有落雁亲自经手,你不用操心,只要安心当我的新娘子就好。”
“我允诺过,只有你一个皇后。……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见她不答,却只是掩下了眉目。
她直直地站着,白色似雪一般的衣,墨色的发如流云倾泻,秀眉如黛,柳叶儿一般舒展。天倾见她毫无反应,于是柔声道:“你再去睡会儿吧。”
出了门几步,背后却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有人飞奔而来,从后背环住了他的腰。小脸紧贴着他的背,双手环扣,紧紧相缠。
恐怕他对她的宠爱,会让她一世都忘不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来日,还能有多长?
但是眼前人,还能珍惜。
此时一刻,还能长留。
就算下一刻天崩地裂,她也能抱紧此人,就算下一刻要命丧黄泉,至少她现在拥紧了此生最大的幸福。
她拥紧的,是唯一,此生唯一。
蓂夜略为羞涩,踮起脚跟,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让他愉悦地畅笑。
说完,早已面红如潮,放了手,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幸福的甜意,融在心头,久散不去。
57 流言蜚语
“锦瑟弦弦扣,琵琶声声起,
梦醉舞方乱,日醒意阑珊,
帝花丛中戏,鸣剑不知歌,
无语叹风流,少年自轻狂。
玉烟暖香衾,美酒春销魂,
共月对饮时,相斟竟无人,
夜傍孤影傲,萍踪梦中寻,
风尘此一刻,人生奈几何?”
皇宫深院,偶有几句轻缓的歌声穿过了那庭院早梅,透过了那小山石道,幽然掠下淡淡秋心一缕。然而深宫侍女,却无法明白“无语叹风流,少年自轻狂”的潇洒,更无法道出“风尘此一刻,人生奈几何”的心境。
或是恣意风流,或是遥寻佳人,只在少年一念之间。
暮色尽染,落下皇城宫殿绯红一片,没有素日的威武不屈令人望而生畏,却是美如画卷,美得仿佛一碰就要碎了一般。
“飞羽将军,你刚练剑回来,先歇息歇息,奴婢这就去给你泡杯润喉的清茶。”侍女殷勤地递过了香巾,早早便在门口微笑着看到自己景仰的将军回来。
风羽扬手中还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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