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地重复道:“恶、有、恶、报?”
“小姐,我的意思是要埋伏暗算小姐的人一定会恶有恶报。”竹吟力持冷静,答得自然。不能慌,不能慌啊!
“哦……”蓂夜意味深长地应了句。
深巷里头,传来一阵阵打斗的声响。
没等听松回来,他们便继续往前走。
竹吟松口气,见主子笑容满面地跟琴音说话去了。
“姑娘,店家在问你要选哪一匹马呢。”琴音道。
“嗯……我在看呢。”
要回万重山的路有些远,蓂夜决定还是坐马车回去。这会儿,她们正在挑选拉车的马匹。
“姑娘不用挑了,我这里的匹匹都是好马!”店家信心十足地吹捧着自己要卖的马儿。
蓂夜看着眼前几匹骏马,很无奈地承认,自己的确是没有看马的眼光。在她眼里,这些马除了毛色略微不同,实在是每一匹都长得一模一样。
她再细看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就这匹吧。毛色柔亮,眼睛……”她停顿一下,笑了,“很性格!”
好像啊,太像了!
这匹马的眼睛跟竹吟翻白眼的时候一模一样啊!可爱啊!
蓂夜不怀好意地窃笑着,直笑得竹吟全身发寒。
“店家,这匹马我要了,再帮我准备一辆车。”蓂夜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走到那匹马身前,抚摸着它的毛发,亲切地对它说道:“你以后就跟着小姐我吧,小竹。”
小竹?!
竹吟差点没撞上墙壁,主子又哪根筋不对了?
他就知道主子准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小姐,换个名字吧。”他不抱希望地劝说道。
“为什么?小竹这名字很适合它的。”蓂夜自是不肯。
店家已准备好车马,她推了推竹吟,道,“竹吟,你到前面赶车去。”然后又笑眯眯地对抹雪和琴音道,“来,我们进车里。有了马车,应该只要三天就可回到万重山的。”
竹吟乖乖地到前头赶车,但因名字之事,他依旧不满道:“小姐取小竹这名字该不会和我有什么关联吧?”有关,绝对有关!
“怎么会有关呢?”蓂夜否认道,“所谓佳人,玲珑有致,貌美如花。所谓小竹,毛色柔亮,肌肉结实,体态骄美,健步如飞,实为马中之美人也!竹吟,你也不想想,你哪点比得上人家?”
竹吟忍功深厚,咬牙道:“小姐说的,极是!”
只是他说这话时,马车上的人均感觉这车猛烈地颠了颠。
考虑到自身生命问题,蓂夜也聪明地不再逗弄竹吟,而是跟琴音聊起天来。
“琴音自从出了四叶医馆,觉得这中原江湖怎么样?”
“姑娘,我自来了中原江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跟我在四叶医馆时没多大区别。不过,我庆幸自己出来了,跟在姑娘身边,真的每日都很令人开心呢。”
“琴音每日都很开心?那便好。对我来说,琴音开心可比什么都重要!”
“呵呵……姑娘就是这么会说话呢。我啊,要一辈子在姑娘身边为姑娘做菜的。”
蓂夜听了这话,心里欢喜。这样便好,有琴音和竹吟他们在,她的日子就过得下去。
“小姐。”车外传来竹吟的声音,“我们怎么好像忘了某样东西?”
蓂夜被他问得一愣,回道:“有吗?”
她带的东西本来就少,没什么可忘的。而琴音闻言也看了看自己的包裹,衣衫,药品,一样没少。
“说什么呢,东西都带齐了啊。”蓂夜检查过后,这样说道。
“没有?那是我错觉吧……”竹吟继续赶着车,但心头似乎有个被遗忘的什么沉淀着,却又捞不起来。
蓂夜笑道:“竹吟啊,错觉这么多,是不是一个人在外头跟小竹处得不好啊?先说好,你若敢欺负小竹,小姐我可不会放过你!”
竹吟眼一翻,谁会欺负它啊!
“竹吟,你若觉得在外头赶车辛苦,也可以进来跟抹雪换。当然,也要你舍得让抹雪出去当车夫,日晒雨淋。”
竹吟不出声,要断了主子的妄想,总而言之就是不要出声。
车里头的蓂夜笑道:“不舍得了是吧,我就知道,你啊,还是乖乖地赶你的车吧。”
马车里头又是和乐融融,竹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赶车。马车在道上飞快地前行,只余两条淡淡的车轮痕迹,然后很快又消失了。
而方才所提到的被遗忘的某种东西,却是真真实实地就这样被人遗忘了。
可怜的听松,辛辛苦苦解决了那十几个埋伏者之后,回头,早已不知她们去了何方……
[正文:41 万重山]
万重山渐近,蓂夜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看着那云雾中似虚似幻的高山,却没有一丝“要回家了”的感觉。想起她一个月前曾万般无奈地下山到中原解毒,而今要回去,竟也没有太多喜悦。
师父他,大概会暴怒吧。
不过回去,也是好的。她在万重山度过了十八年的日夜,那剩下的日子,也就这样过了吧。至少,从此之后,都不会见到天倾了。
再不会见到他的了。
唉!何必去淌这趟浑水呢,从此世间的纷争也会与她无关,这不是很好吗?
蓂夜唇边挂上了一丝微笑,有些苦涩,但那又的确是笑。
一切纷争与她无关,蓂夜是这样想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上了万重山,蓂夜却发现了古怪。她住的木屋,门前未免太过干净!蓂夜立即有疑,不出声,只是作了个手势让竹吟抹雪加强戒心。她外出一个月,木屋中应是无人居住,师父也不可能有这种闲情去帮她打扫。
有人来过?
“姑娘,怎么了?”琴音问。
“嘘!”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窗边,将纸窗戳破一个小洞,好窥视里头。可里头什么都没有,屋内的摆设跟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她松了口气,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抹雪,竹吟,你们留下保护琴音。”蓂夜将他们两人都留下,又道,“我上连天崖壁找师父。”
“小姐……”竹吟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只是去找师父,一个人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蓂夜转身,朝向那有着万年冰窟的连天崖壁,师父钟爱的夙衣夫人在那儿,师父应该也在那儿。
“师父可别太生气了才好。”她自语道。
负手漫步在熟悉的山道上,她似乎又回想起她十岁时,师父要她试毒的那个晚上。如果是现在要她选择,她必定不会像当时那样这么干脆地将毒药喝下了。
那时候的她可以将生死看得很淡,但现在的她,可贪生得很。
她刚想要上那连天崖壁,未料这平静的万重山中,竟有为数不少的士兵向她围过来。
此时她只身一人,身边连一个侍卫都没有,正好引了他们过来。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的确有人来过这万重山,还有她的木屋。
不会是国师夷谡的人找到这边来了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否决了。夷谡就算真的有心要找她,应该也不会如此神通广大地事先派人到万重山等她。她扫一眼这些士兵们,竟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蓂夜很快就被包围起来。最前头一匹黑色骏马上,一个个头壮硕,满脸横肉的人出口便是:“王爷说得真准!你果然回这儿来了!奶奶的,你这女人也真让老子等了不久,啊?”
这人竟是雪灯祭那天表演杂耍的那壮汉。
蓂夜长久居住于深山之中,就是在中原江湖中的一个多月,都未曾听过如此粗俗的语言,她一愣,而后笑道:“大个子,要本姑娘做你奶奶你还不够格呢。”听他语气也知来者不善,蓂夜对他也少了些客气。
“你说什么?!”大个子果然很容易被激怒,差点要跟她吵起来,不过他身边另一个相貌和穿着颇像个文人雅士的人在他开骂之前便道:“洪断!谁让你对小姐不客气了?”
“小姐。”那文人雅士下马来,恭敬地道:“北国雪灯祭那晚我们有多得罪,请小姐恕罪。末将关止游在此恭候小姐多时。”
这叫关止游的人刚一说完,又有一人下马,这人年纪很轻,身穿早已泛黄的布衫,一看下去,竟是当日卖字画的那个年轻人。他轻声道:“末将岳无忧见过小姐。”
关止游又用眼神示意大个子下马,那大个子显然不服,道:“凭什么让我对这女人低声下气的,不过就是个女人!”
大个子这轻蔑的口吻似乎引来了众人的不满,连那看起来内向温和的年轻人岳无忧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粗鲁地跳下马,再对蓂夜粗声粗气地道:“洪断,见过小姐!”
包围着她的士兵,约有五十多人,此时竟也同时对她下跪,齐声道:“昭正军参见小姐!”
蓂夜故意落单,为的就是引出到底是何人鬼鬼祟祟地上这万重山来,她料想了几种可能,却也没料想到竟会突然有这么多人要向她下跪。
看着他们个个恭敬却又热切的眼,蓂夜却硬是这么愣着,满脑子迷糊了。
昭正,是前朝皇帝的名号。昭正军,这些人莫非是正朝的遗军?
当朝天帝易霆创立易氏王朝已有三十六年,就是正朝遗族要光复他们的皇族,这又与她何干?她与菥日不过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他们却对她如此执着,是因为她跟正朝有关?
她久久才开口,试探地问道:“你们……是谁……?”
“哈!你不认识我们?没听过昭正军?”大个子转头对那文人雅士道:“书生,听到没?要你们才对她这么恭敬,叫什么小姐!”
“洪断!你再对小姐无礼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关止游再次出声警告。
“我就是不服!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凭什么要我服从她!”
蓂夜有些莫名其妙,被洪断说得有些恼了。她气恼,却是盈盈一笑,道:“那你是要如何才会服我?”
洪断向来看不起女流之辈,突然被她如此反问倒是一愣。
蓂夜再道:“我们来打个赌如何?若我赌赢了,你便要服从我。”她自有方法保证自己不会输。
“哼!你赢了我要服从你,要我赢了又没有好处,我跟你赌做什么!”洪断粗声道。
“那有什么问题?你若赢了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这样成不成?”蓂夜倒是极有耐心。
其他人静静地看着他们,似乎都很好奇他们的“小姐”到底要赌什么。
洪断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最后视线停在她的发簪上,脸微微一红,依旧粗声道:“好,我要赢了,你把头上那簪子给我!”
簪子?蓂夜没想到他会提这要求,微微一愣。看他微红的脸,似乎连他自己提出这要求都觉得极不好意思。
关止游立即调侃道:“洪断,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对人家姑娘家的东西感兴趣!”
“书生,你给老子闭嘴!”他突然上下挠挠头,布满横肉的脸烧得更红,又道,“后日我家那口子生辰,总嚷着要礼物,我烦都快被烦死了,我怎么知道要送什么礼物才对!”
“说吧!怎么赌!”似乎为了掩饰尴尬,他的嗓门又更大了些。
蓂夜的视线移到洪断的骏马上,抿唇一笑,道:“我们赌马。”
“赌马?”
“小姐要与洪断赛马?”关止游立即会意。
“如何?”
“笑话!我洪断赛马岂会输给一个女人?”
“小姐是否要再考虑一下,洪断并非大言不惭,他赛马真的是无人能敌。”
蓂夜笑着摇头,道:“说到赛马,我刚好也是个中能手。”
看蓂夜如此有信心,关止游也不再劝阻,并牵出自己的爱马当蓂夜的坐骑,与洪断一争高下。两人坐在马上,洪断身材高大壮硕结实,对比下蓂夜则娇小玲珑毫无魄力。可看了她自信的笑容,却又总让人觉得她是该赢的。众人都有疑虑,这看起来胜负如此明显的赌约,为何她还能有如此自信?
“那我们就围着这山绕一圈,到时候谁先回来这里,谁就赢了,如何?”
“好!”洪断倒是爽快。
“好,那我们同时喊一二三,然后就出发。”蓂夜笑容更胜春风。
“一、二、三!”
两人策马向前奔驰,仿若苍鹰掠空,速度迅猛非常。表面看不出来,蓂夜还真的擅长马术呢,至少起步时以致消失在众人眼前,她一直都与洪断并驾齐驱。
关止游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小姐还真是不简单哪。将来要统帅大军的小姐,自然也不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众人翘首以待,究竟那最先抵达终点的赢家是谁?
当然,他们对自己相处以久的洪断自是很有信心的,但是他们又希望先出现的人会是那小姐,好让她挫挫洪断的锐气。
终于,远方逐渐响起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得卷起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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