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将她藏在最心底的东西瞧个清清楚楚!
许久,久到让蓂夜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他看透了,他才问:“为什么?”
“蓂夜不过是个山野女子,不配将军。”她选了个最安全的理由。
“你以为我会在意身份吗?”他望着她,已然有些怒气,“嫁给我,与我回镇国将军府,我会一辈子好好待你,一辈子宠你爱你!”
“蓂夜不能给将军一辈子。”她的口气微淡,还有淡淡的愁。
“是不能给我一辈子,还是你的心里,有别的人?”他伸手,狠狠地抓住她的肩。
“在蓂夜心里,将军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请将军不要坏了自己在蓂夜心中的形象。”蓂夜拿下他的手,直视他道,“我对将军,只有尊敬,并无其他情愫。”
“你……真要如此狠心吗?”
“将军是英雄,英雄当配红颜。蓂夜自认不是将军心里的那位红颜,将军若真的取了蓂夜,他日定要后悔的。”她微笑着,笑得残冷无比。
莫飞炎,蓂夜不愿他日伤了你,今日只好让你对蓂夜死心了。
他又看了她半晌,知她心意不改,稍后便怒颜拂袖而去。
“蓂夜姐姐也真是心狠。”小羽戏谑地笑着。
蓂夜看他一眼,随后也笑了,道:“有小羽你在一旁监视着,我又怎敢放肆?”
“监视?姐姐说得太过分了,我哪有监视姐姐你?”小羽委屈地叫道。
“你对莫飞炎抱有敌意还不就这原因。我既与你们公子定有婚约,也就不会负了他。”话一说完,视线就飘向远方。
她这么断然拒绝了莫飞炎,到底,是为她自己,还是为天倾?
[正文:27 月华无色]
夜莺吟唱,子时星火。
三军按计划悄悄地向燕尾林进发,欲杀边南军个措手不及!
一计来,一计施,一计又一计,这些天来,光是这些计谋就让蓂夜一阵疲累。
她也许久不曾毒发,想来四叶的针灸之术的确有效。
燕尾林那边,怕是早就战火燎原。敌军我军,厮杀的哪一条不是人命?
累,还是累。
可想到前去夜袭的士兵们,她又怎么还睡得着?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庭院之中。庭院中的那一棵木棉树,她竟突然望着出神了,掉了心思,神,找不回。
红色,散落庭园;红色,英雄的勋章;红色,莫飞炎的颜色……
后悔了?莫飞炎的营帐就在一旁,只要她前去,说一句愿意,有什么是不能挽回的?
抬头,今夜的月色朦上了一层银纱,这么样的淡色,让人捉摸不定。
蓂夜自嘲一笑,想不到她虽然心里怕天倾怕得紧,却是离不开他的呢……
“冲啊!”
“拿下红国!”
马蹄声渐近,叫喊声飞来。蓂夜一惊,怔怔回头。
边南军应在燕尾林被他们制住了才是,怎么还会有人打到这里?难道边南援军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出了她的料想?或是憐香洞悉了她的计划,避开他们的人也前来夜袭?
不管是何种原因,现在有人攻来都是糟糕!
红国军队大多去了燕尾林,留下的士兵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姑娘!”桑元惊慌地跑来,“姑娘不好了,有人夜袭!”
蓂夜也急忙上了城楼,一看,那城楼下不是边南军,却是皇城禁军!
蓂夜顿时便明白了,原来不管她怎么努力,红国都逃不过灭国的命运。这场大战,不是想要阻止就阻止得了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挡得了边南军,可身后还有夷谡这只老狐狸虎视眈眈地找准机会。而今夜,就是机会!
夷谡想要皇位,篡位不成,如今便想彻底推翻易氏王朝。就算手中没有了皇位象征的御座,只要一统六国,还怕谁不认这个皇帝!
蓂夜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城守大人,去通知其他人,能逃的便逃,绢城……保不住了。”她虚弱地道。
桑元面上掠过痛色,随即点头离去。
蓂夜努力站直身子,找寻最佳的逃匿处,她可不愿成为阶下囚。不过看这大片的禁军,她要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微风轻动,空气中弥漫的异常气息让蓂夜感到一阵不安,缓缓回头,竟看到阴影处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其人身躯挺立,能够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儿,却不被她发现,这人的武功定是相当高强。
蓂夜心头狂跳,表面却平静如水,她微微一笑,问:“不知阁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掳走你。”黑衣人目光含笑,声音意外的清冷好听。
蓂夜心下大感不妙,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人物,会想来掳走她。
城下剑拔弩张,楼上假意祥和。
蓂夜笑着,问:“阁下怎会有这等好心情,深夜前来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黑衣人虽蒙着面,但听他声音也可知他亦是笑着,“依在下看来,姑娘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成为皇城禁军的阶下囚,不过要让那位奸险的国师知晓姑娘便是在边南手下保住了红国的人,姑娘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第二条路呢?”
“至于这第二条嘛,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危险之地。”
蓂夜暗笑,她何时也变成了一个如此受欢迎的人物了?
虽不知他的来头,但她可不敢小看这黑衣人。她笑道:“只有两条路可走?这倒未必!抹雪!”她一唤,那雪色的人影便从天而降,与黑衣人纠缠到了一起。
一黑一白,云游雪走。
抹雪是个武痴,平素除了在她身旁护卫,就是钻研武学。他的武功造诣,高到连蓂夜都说不准到底有多高。而这黑衣人,竟能跟抹雪过上几十招却没让抹雪讨到一点便宜。
竹吟,听松见此情形,也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蓂夜身旁。
墨色,一如这无尽的黑夜,能吞噬万物。就连那明净空灵的一抹雪色也要被它淹没。
长剑飞出,抹雪手腕一阵剧痛,手中没了武器。
听松也飞身加入战局,与抹雪并肩。两人齐齐攻向黑衣人,黑衣人却始终不紧不慢,沉着应对。
几招过后,听松身一旋,趁其不备,剑尖挑下了他的蒙面黑巾。
黑衣人也不闪避,运气于掌间,竟将他们两人震飞了出去。只是,他的身姿是那样优雅,让人不觉他是在与人对战,反像是观了一场赏心至极的剑舞。
黑巾脱落,蓂夜这才得以看清他的面目。
月华无色。
这样的淡雅的面容,却是如此的俊美无双。那灿如繁星的眸子含笑正注视着她,这样一个绝色美景实在让她移不开目光。虽说称一个男子为绝色有些奇怪,但在她眼里,月下这人,的确可称绝色。他站在月下,便是连那朦胧轻纱般的月也失了颜色。
但说是绝色,却又不是女子的那种阴柔之美,而是不失阳刚,却天地难得一见的月绝之俊。
蓂夜在心里辗转千回,还是没想出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招惹过这样一个人物。
可看他的笑,总觉得一阵熟悉。
未等她想完,眼前那绝色竟消失了。眨眨眼,原来绝色还在,就在她面前不到半寸!
“你……”离得太近。
话未完,唇先被人掳获。这人可一点都不温柔,吻得她唇上一阵发疼。蓂夜的眼睁得大大的,似乎一时之间还在呆滞着。
可是这么明显的惩戒性的吻,像是在宣泄着这人的愠怒。
他有什么好气的,蓂夜才真要生气呢!
竹吟就在一旁,也是呆愣了一下后身体才有动作,玉箫有如利剑,直逼那人颈间,欲取他性命!
竹吟这一击,速度已快如惊鸿,然而他却看也不看,只右手一伸,轻易便将竹吟点了穴,让他动弹不得。
惩戒已过,那吻也变得轻柔,甜甜的,像在尝那最醇的冰雪葡萄酒,要醉人的。
贝齿被撬开,那逃窜的丁香小舌也被掳获,让她沉溺在那令人欲罢不能的奇异情愫中。
意乱情迷。
天倾?
然而城下刀剑相接,铖铖作响,让她一下酒醒了一般。
蓂夜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对待?她心里又羞又气,想推开这人又推不开,情急之下,张口便咬破了他的唇。
殷红的鲜血细细地流落,有一瞬,他竟还留恋地不肯离开她的唇。退开,眼里闪动着一丝危光。
他扬起一抹魔魅的笑,道:“野猫!你还真爱咬人哪。”
这样的话语未免太过亲密,蓂夜的脸上不争气地染上了红晕。
“登徒子!”
蓂夜利落地取出怀中匕首,对准他的心口狠狠一刺。然而刀未落,手腕已是动弹不得。
“狠心的丫头,你要杀我?”
手腕上一紧,人被拉过,又一吻就要落下。
然而他却突然放了她,轻笑道:“真是扫兴,有人来打扰。”
大军杀上了城楼,蓂夜只觉脚下一轻,便被人凌空抱起。
“小姐!”
隐约还可听到竹吟他们的喊叫声,但声音越来越远。
她被这个黑衣人,被这个让月华无色的绝色男子给掳走了!
[正文:28 花间残梦]
山泉滴响,映着那一轮朦胧如若轻纱的月。天上圆月,泉中碎月。安静的山洞中,就是这样单调的水滴声也能奏响令人舒心的音调。
但就这音调,却是让蓂夜越发紧张了,她正襟危坐着,双眼一刻不离那个将她掳来的人。
一想起他对自己的轻薄,她便忍不住要气得发抖。可方才又怎会想到天倾的?难道她还真的对天倾有了这么多牵挂?
她的心性也算淡薄,就是答应了与他定下婚约,也不可能真会对他牵肠挂肚。
蓂夜越是细想,越是混乱。而此际那人却懒懒地倚着洞口,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蓂夜的紧张,就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猎物累了乏了才出手。他已换上一身白衣,衬着这月,看起来更是俊魅,仿若是从天而降的天神,凡间的一切都因他的存在而失色!
蓂夜受不住这沉默而暧昧的对视,整了整心绪,赔笑着开口道:“蓂夜还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呢。”
“哦?不叫登徒子了?”他挑眉。
“怎敢呢,阁下我可惹不起。”蓂夜小心翼翼地回答。
除去十五岁那年与天倾单独上山那次,她又一次身边没有了竹吟、抹雪、听松的陪伴,这一次她不事事小心怎么成?况且眼前这男人似乎是对她本人有兴趣,万一他要乱来,恐怕她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拼不过啊。
这样想着,心跳又失了规律,冷汗也难以掩住,自额际滑下。
他浅浅笑开,道:“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我暂时还不会对你怎么样。”
暂时不会?他的意思是以后就会?
蓂夜有些气恼,轻轻地咬了咬下唇,想着究竟要怎样才能从这个人手中逃出去。早知这样,她情愿被夷谡的人给抓去,也不要对着一个她弄不懂的人。
“你不觉这里安静了些?”他突道。
“嗯?”蓂夜眨眨眼,不解。
他笑,道:“不如你唱首曲来听听。”
想要她唱曲解闷是吧?这人还真当她是青楼唱曲卖艺的姑娘了?人在刀下,任人摆布!好,唱就唱!只要他还“暂时”不对她怎么样,她就一定会想方设法逃!至于现在,什么气都得吞,什么气都得受!
蓂夜微笑,柔声问:“不知阁下想听什么曲?”
“唱你最喜欢的就好。”他坐下,靠着墙壁闭上了眼。
蓂夜细想一下,轻轻地,柔柔地,便带出一曲清音。
星点窗棂,与君共叙云里烟;
长夜漫漫,白露映晨知东方明。
水滴涟起,龙上九天破云霄;
鸿雁归来,琴音清越欢染山林;
凝望何需语,执手共青天。
花间残梦里,万里江山怎比真情重。
你一剑划破长空,潇洒跃马把风追;
白翎飞羽坠霜天,踏月和一曲倾山河。
回首夜幕消散风尘中,
从此天涯相随羡天地,轻舞花间残梦里。
从此天涯相随羡天地,悠悠长守到白头。
她珠圆玉润的嗓音,如怨如诉,唱出笑,唱出泪,又似要抛开一切,让那歌,让那人真的就这样走到天涯海角,马追不上,风追不上,人追不上,谁都追不上,什么都追不上!
曲一完,余韵竟也还盘绕洞中,久久不去。
蓂夜最爱前朝名伶夕罗的这首花间残梦,因为这是她在懂事之前就经常听到的歌,她最熟悉的歌。
轻笑声在洞中响起,那人似乎相当愉悦。
“从此天涯相随羡天地,悠悠长守到白头……丫头,你也想跟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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