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连他也不愿见这血腥至极的场面。
“我知道。打一开始,这白蜥阵便不是为了挡退边南军用的,而是为了减少边南军的兵力用的。”
竹吟闻言猛一抬头,这么说主子一开始就知道这白蜥阵会引来如此血腥的事?
真要对付这些毒虫,其实只要花点时间,费些功夫,就可以驱散它们。可蓂夜知道,残暴如憐香公主,她遇上了这白蜥阵,必会用这方法破阵,因为这方法最为迅捷。但就因为知道,所以她才用了此阵。
江湖上曾传她为毒魔女,这等支使毒物的本事她还是有的。虽然当日在释山她对华无闻掌门说过她不喑毒术,那也只是谎话。
憐香或许冷酷,但她又何尝不是狠绝?
只是战场无情,人又何须有情!刀剑无眼,说不定下一个死的便是自己。
日上中天,边南军终于兵临城下。
战鼓擂擂,刀光乍现。士兵们整齐列队,眼中饱含酸楚以及愤恨!城楼下与一条条毒虫一同被黄沙掩埋的,是他们的一块上阵杀敌的战友,是一起同甘共苦的兄弟!然而,却在敌将布下的毒虫阵中,倒下了大半。
心中莫名愤恨,要杀尽红国兵才得以痛快!
血光,犹似暗夜中的猛兽的眼,从边南军的目光中迸射出来!
憐香挺直身躯立于军前,黄沙沾上了她的倾城之容,却不显丝毫脏污,反而更是英姿飒爽。一国公主大都娇生惯养,深闺简出,然而憐香公主却不同,举凡大战,必是亲自领兵,与士兵们同样吃军中干粮,睡简陋的军帐。更亲自上阵杀敌,在军前树起不败英姿。
但她也治军严明,不容忍军中任何人犯下一点错。谁要犯错,一概杀之。
莫怪边南军对她是又敬又怕。
憐香抬高头,半眯起眼,看着城楼上高高站着的绛红色人影。
阳光正烈,无论怎么看那上头都是刺目的一道白,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憐香扬眉,原来这就是红国绢城的主帅,让她连吃两次亏的人。
边南军握紧手中大刀,只等公主一声令下,攻城就开始!
心,仿佛是支利箭,拉紧在弦,绷得紧紧的。
形势本应一触即发,然而就在这时,城楼上却响起一串脆如银铃的轻笑声,毫无预警的,敲在城下每一个人的心上。
只这么一瞬,就要离弦的箭竟松了下来。每个人的心中就似在最干裂的时候饮了一口甘甜的清泉,无比清爽!
“憐香公主,如此居高临下地看你,倒是第一次呢。站在高处睥睨众生,这滋味还当真不错,莫怪这么多人想要这地位了。”笑声的主人开口。
憐香厉眼一扫,终于看清了此人。
她冷笑道:“我道是谁连出奇招,原来是你!皇蓂夜,你不是向来哪里凉快便哪里乘凉去的吗,怎么会跑到红国守城来了?这实在不似你的作风!”
“公主也别总把我说得跟个胆小鬼似的,我总也有为苍生考虑的时候。”红云在上空舞动着,发随风飞,美艳无比。
“你不说等事情办完会亲自来向我赔罪的吗?皇蓂夜,你现在却公然跟我作对,真是好大的胆子!”
“公主气什么呢,我现在不正要赔罪吗?”说着,还真的躬身道,“以前种种,都是蓂夜的不是,蓂夜在此跟公主说声对不起了!”
“好啊,说到敷衍,你还真是一绝!我问你,如今我兵临城下,你还有计可施?”
蓂夜一笑,道:“这可要看看公主是想如何进这城门来了。”
憐香立即收起谈笑的面容,眉目一凛,举手一挥,高声道:“全军听令,开始攻城!”
弓箭手准备,凝神拉弓准备射杀城墙上的人。
步行兵抬起巨大的圆木,正要撞开城门。
其他人架起长梯,想要从外墙登上城楼。
“一、二、三,撞!”
“再来!一、二、三,撞!”
“再来!一、二、三,撞!”
绢城城门仿若铁壁,坚而不摧。任凭边南军怎么撞都撞不开。
弓箭手伸长脖子,手也举得酸了,城楼上竟没有了一个人的踪影,连方才高站在城楼上的对方将帅也不见了踪影。
“城楼上无人把守,是个机会,我们从城楼攻上去!”憐香心中虽觉一丝古怪,但仍沉着地指挥大军。
士兵们受到鼓舞,更加卖力地往上爬。然而就当他们要触到顶端时,憐香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从边南军军阵后方大片飞箭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将城墙上的士兵全部射下。许多士兵并无中箭,但手一松,便从长梯滑下,掉到地上摔了个头破血流。
边南军未料后方竟也有埋伏,又见如此惨状,一时乱了阵脚。
“慌什么!继续撞城门!还有你们,继续爬!爬上去的军饷加十倍!”憐香愠怒地喊。
“公主你可知为何城门撞不开?”城墙上看不见蓂夜的身影,却听见了蓂夜的声音。这声音惬意非常,不用看也知道她必定是坐在了阴凉处,悠闲地让听松在一旁为她扇扇子了。
憐香紧盯着城墙,军队后方依旧箭雨未停,想要爬上城墙的边南军一个个被射杀。
“绢城城门并非坚不可摧,而是城门后站着约莫五千士兵,以身挡门呢。”蓂夜又轻笑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她巧妙地让憐香有了绢城依旧兵力不弱的幻象。说是有五千士兵,实则那门后只有不到五百人,其中还有不甘屈于边南国下,自愿来帮忙的绢城百姓。而其他的士兵,则由抹雪带领,预先埋伏在边南军后方。
以抹雪的功力,要一人顶百人,制造出凌厉的雨箭阵不难。
敌军攻城,守城的一方城楼上竟无士兵把守,这种事怕是千古难见。蓂夜提出如此大胆的战略时,士兵们无不面露疑色。纵使后方有雨箭阵埋伏,也不能保证能够完全挡住边南军的攻势。只要让边南军爬了上去,绢城便是岌岌可危。而他们这些埋伏的士兵,来不及回去守城,这一计伏兵战略反成我军弱点!
然而蓂夜只是笑,笑得有几分潇洒,道:“上方我守。”
就这么简单四字,还有她脸上自信的神采,竟让全部士兵似被什么迷了心魂似的,无人再作反对。
蓂夜缓缓站起,一个翻身,轻松地站上了围墙上方,那整个城楼最显眼的地方。
明明是站在了这么显眼的地方,但不论是边南军的飞箭,还是红国兵制造的箭雨,都没伤到她分毫。
竹吟,听松分居两旁,随时准备与爬上城楼的边南军厮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连蓂夜都没有想到过的现象居然发生了。
边南军居然内讧,突然间相互残杀起来。在那余下的一万多边南军中,突然分离出一队约有两千多的士兵,开始了对战厮杀。明明是同样的兵服,却杀得毫不留情,毫不手软!
箭雨停下,仿佛是那些弓箭手们都呆住了。
蓂夜挑眉,莫非这些边南士兵得了什么疯病,丧心病狂起来了?
憐香觉察到此间不对劲,大喊道:“退兵!”
边南军一听到指令,火速退兵,其间秩序不乱,队列依旧整齐。
这倒是个令人料想不到的发展!
方才引起混乱的两千多边南兵并为随大军撤走,反而留在原地。其中一人道:“快开城门,我们也是红国兵!”
自己人?城门微动,里头的人都想知道外头发生了何事。
“慢着!”蓂夜警觉道:“先别开城门,你说你们是红国兵,红国兵不早就在藏红谷全军覆没了吗?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憐香公主的诱敌之计!”
“蓂夜姑娘?”领头的一个士兵突然惊道,随即他拿下了压得低低的兵帽。
这下蓂夜也是吃了一惊。
“莫将军?”
[正文:25 归来]
“莫将军,是莫将军!莫将军还活着啊!”
全城欢呼,只为得知他们最敬爱的镇国大将军未死的消息。
先前因畏惧战事,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百姓们纷纷探出头,有一刻,似乎不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
将军回来了,他们的将军真的回来了!
城门大开,百姓们冲出家门迎接这两千几人的士兵们,以及,站在最前方,历尽风霜,依然英姿不改的将军。
边南暂且退兵,绢城是保住了,整座城因喜悦之情都快要沸腾起来了。
然而,城楼这一边,蓂夜这个大功臣,竟是惨遭冷落!
“唉!”蓂夜一叹,对身旁竹吟道,“真是不公平哪!”
“小姐,边南退兵了不是很好吗?小姐叹什么气?”不公平?你要说的是真不懂知恩图报才对吧。
“憐香对红国可是势在必得的,她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收手,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既然莫飞炎回来了,小姐又何须继续插手?”你这是没事找事做!
“竹吟,既然帮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亏你也在江湖上混了三年,连这点道义都不懂。”蓂夜眼里有些许责怪之意。
“小姐说的极是。”竹吟低头。
她又看向城楼,那人挺立的身躯仍在呢,真的在呢……
蓂夜慢悠悠地走下城楼,步伐依旧沉稳,面上波澜不兴,然而眼中那一丝喜色却是掩也掩不住。直到走出城楼,来到莫飞炎面前,才稍稍稳住了心中难言的喜悦。
她展露暖若春风的笑颜,平静地道:“莫将军,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蓂夜姑娘。”莫飞炎再见到她,心中有些难掩激动之情,他动了几步,似乎想要上前抓住蓂夜的手。然而眉头突然紧皱,额上汗如雨下,一个不稳,就这样倒了下去。
“莫将军?”蓂夜及时扶住他,却承不住他的重量,脚步亦是一颠。
“将军!”
“将军!”
幸而那群红国士兵们及时伸手托住了莫飞炎,才没连蓂夜也一起倒了下去。
莫飞炎昏倒后,由军医照看着在房中静养。
鲜红的军袍摆在床边,上头的斑斑血迹都已干成黑色。他倒下时,背上五处伤口都渗着血,一直沿着背部到了脚边,让蓂夜看了心口直发疼。
这个人,哪来那么多热汗可以挥洒,哪来那么多鲜血可以流逝?
“将军在藏红谷内身中几箭,咬紧牙关才活了下来。重伤下,他要我们散布他已死的传言,让异族和边南国失了戒心。异族人一听到这传言,便退了兵。而我们则带同身负重伤的将军混入边南军,在攻城时杀边南个措手不及。将军为了不让边南军生疑,就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也硬是挺了下来,方才更是奋勇杀敌,毫不顾及自己。”随莫飞炎回来的一个士兵说着。
蓂夜看一眼莫飞炎的睡容,回头对那士兵一笑,道:“这几天来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料就好。”
那士兵也着实累了,便退出了房间,下去歇息。
蓂夜又对桑元道:“此战边南也损了不少兵力,应该会暂且收兵,或是等待支援。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要请城守大人前去让哨兵提高警惕,以防边南国再次夜袭。”
“我这就去。姑娘今日也累了,也趁早去休息吧。”
“我在这里陪莫将军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军医会来,我那时候再去休息也不迟。”
烛火闪亮,光与影交杂在莫飞炎沉睡的脸上,就像是敌我交战,刀剑相向时。
“杀啊……我要保护……红国……”断断续续的呓语,竟也离不开战场。
刀剑为伴,战场为家,这个人,到底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蓂夜伸手,想要为他盖上棉被。谁料这手一伸出,竟是突然被紧紧握住!这么热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莫飞炎竟是醒来了。
转头看向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中有着她读不懂的火光,那么炙热,且是让人不敢直视!
蓂夜火速抽手,道:“莫将军,你醒了?”
“你……你怎么在这?”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将军的伤势严重,需要有人随时照看着。”
莫飞炎满不在乎地一笑,“这些不过是小伤而已。”
“小伤也好,重伤也罢,将军请好好休息,别让士兵们为将军担心。”
“你呢?”莫飞炎的视线不曾离开她。
蓂夜微愣,不明白他所问何事。
“你也担心我吗?”目光又是变得炙热。
蓂夜也不愧是蓂夜,沉稳如常,笑道:“我当然也担心将军,若将军有个万一,军心必定大乱。”
他眼里闪过明显失落的情绪,许久才说:“这次绢城能够守住,多亏了蓂夜姑娘。”
“将军何必客气。只是我向城守提出要帮忙时,说的是奉了将军的命令,只要将军别拆穿我就好!”
看她如此爽朗,莫飞炎笑了,他是个霸气的人,从来想要的东西都是要得到的。
他又紧抓过蓂夜的手,并施以内力,让她想挣也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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