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秋风天？”

    帝仙眸中闪过缕缕疑思，摇头道：“若是他，估计能看到好远好远，远到……只要他想！”

    “只是国师啊，别乱看，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你记住一句话：看得破，未必是福，看得远，必受其殃。”

    “如本帝，从不喜欢将自己目光乱望出去。”

    “否则，这无量祟海之大小，或许也得多一个计量距离单位……光亿年！”

    “非是光行一年，而是而是光行亿年，亿万的亿！”

    直到此刻。

    李十五依旧觉得懵懵懂懂。

    却是恍惚间，他脑海之中有一抹念头闪过，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清楚记得星官侃大山说过一句话：大爻之目光，无数年里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一时之间。

    他竟然有些，不敢细想下去。

    只听他道：“陛下，是一切生灵，哪怕只是一个凡人，只要他将目光望在一片空白之中，那里就会变得存在？”

    帝仙微笑点头：“不错！”

    “我观固自在，观测响应，对于任何生灵都适用，只要……你有本事将自己目光望出去，且能望到那么远。”

    “不过。”

    “具体能‘看’到什么，可能就说之不清了啊。”

    “或许看到的同样是一片虚无，又或许是日月星河，又或许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之物，更甚至是一些千奇百怪种族，无量祟海之中那么多的种族，估摸着便是如此来的。”

    “不过嘛！”

    “国师运气倒是极好，仅是看出去了一次，就看到了一个‘斩猫人’出来，本帝也得说上一个福字。”

    话音落尽。

    帝仙身影随风消散，重归那一座悬挂的銮殿之中。

    枫叶林中。

    雨落之后湿漉漉一片，寒意也愈发袭人。

    李十五下意识紧了紧身上道袍，低喃道：“陛下之前有言，秋风天几乎快反过来，看到大爻了，所以才巴不得他死，这是何意？”

    青天老爷走了过来，脚步很轻。

    他之目中同样一片动荡：“兄台，这位陛下方才说得一切，都是真的吗？”

    李十五想摇头，可最终不情不愿点了点头，声音莫名有些沙哑：“或许，真是他说得这般！”

    风雨卷着落叶，从他身侧飘落。

    他抬头望着这风雨茫茫，天地无边。

    只觉得眼前是一层层画布，一重重大囚笼。

    没有人能保证，谁站在最外面。

    也没有人能证明，自己不是被某一道目光照亮的虚无，因为别人看见了才存在。

    不远处。

    司南给灶台搭了个棚子，上面平整铺满一众类似芭蕉的叶子，用以遮雨，他一边用锅铲搅动着锅里，一边笑道：“只要存在就行，想那么多作甚？那是陛下该去考虑的事。”

    “国师赶紧过来尝尝，这可是一锅肥羊肉，收个汁儿就成。”

    这时。

    一道高挑女子身影忽而出现，姿容如月照人，既冷又艳，唯一不变的是那一种青年至盛的感觉，她道：“弟弟，你在国师这儿，就当个鞍前马后厨子？”

    司南皱眉，冷声吐出一字：“滚！”

    “咱们同父同母，却等同于陌生人，不伺候国师，难道还伺候你司念不成？你算个什么东西？”

    却是这时。

    惊变生。

    只见大周天人族天空，忽而暗了下来。

    接着，一道道猩红之色顺着天幕丝丝缕缕铺开，宛若一瓶红墨在天穹之中打翻了似的，充斥着种种，让人说之不清、心神惶恐的不祥气息。

    “这是……”，司念心神一瞬间凝重异常。

    却是下一瞬。

    一道道身影凭空显化而出，横陈天地之间，倒映在所有大周天族人眼底。

    他们类人形，有着一双双琥珀色竖瞳，似此瞳之下，一切无所遁形，气息更是前所未有的摄人、锋芒毕露。

    赫然是，之前那斩猫人一族。

    其中为首者，低头朝李十五俯瞰而来，缓缓睁开那双极致深邃的琥珀竖瞳，竖瞳窄如刀缝，内里流转着碾碎虚妄之寒芒，沉沉开口：“你之前看本座一眼，本座便是循着你之目光寻来。”

    “倒是不错。”

    “本座观祟海之中十山，唯有此山最是造化无穷，也最……符合我之心意！”

    他立于血色天穹正中，身躯悬垂在猩红云层之间，以一双琥珀色竖瞳锁定此方天地，带起一道道死寂肃杀之意不断蔓延。

    话音低沉沙哑，落遍整个大周天：“故今日，是你等将这一座山主动给让出来，还是……本座来斩猫？”

    静。

    死一般的静。

    这大周人族，从未有如此静过，宛若听到了什么，前所未有之离谱事。

    “尔等，何故装聋作哑啊？”，那斩猫人又道一声。

    却是忽然之间。

    斩猫人一族之主，躯体莫名晃动了一下，琥珀色竖瞳下意识向上一抬，朝着头顶更深处望去。

    只见一张张无边巨大的人脸，自天空更深处缓缓浮了出来，大到无法想象，几乎可以铺满一切。

    而这些脸，属于天地人三官。

    他们没有出声，甚至面上没有丝毫怒容。

    就那样悬在斩猫一族的头顶高处，以一种审视草芥般的沉沉目光，死死盯着那一位位斩猫人。

    “咔，咔咔……”

    一位位斩猫人躯体不断崩碎，化作一根根分离的骨，一块块撕裂的血肉，从天空之中纷落而下，砸落满地雨泞之中。

    从始至终。

    他们无一丝反抗之力。

    约莫十数息之后，一道道轰然笑声，自整个大周天人族之中响起，甚至笑声之中不夹轻蔑，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

    唯有帝仙怒声，从銮殿之中响起：“尔等天地人三官，是想将他们给盯死吗？且这般之事，也得让本帝亲自动手！”

    一位天官显化于天穹，满脸讨好谄媚笑容：“陛下，奴才就想着先扬我大周天之威，逗他们玩玩而已。”

    而后笑意褪去，化作满脸阴损之色：“咱们大周天人族，岂是寻常种族能闯进来的？定是那肆归客暗中通风报信，一切皆是他罪，本官这就去狠狠惩治于他，往死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