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是假修？”

    “老子凎******”

    李十五愤然起身，十腿恐怖本相显化而出，手指上一颗颗眼珠子睁开，其中轮转猩红凶光，诡怖骇人。

    “假修！”

    他紧咬着两字，一对瞳孔化作一双不停跳动的黑红色骰子，他的眼窝则相同于骰盅一般，咬牙道：“所以老东西，你之前说得那些，其实是在耍我了？”

    溯尾一族老者愣了愣，苍老说道：“国师大人，你这是作什么？小老儿何时骗你了？”

    “若是我溯尾一族代代相传的记忆你信不过，难道，你还信不过一位假修吗？”

    此话一出。

    李十五没来由地目眦欲裂，简直气急。

    操起柴刀就直直朝着对方脑门砍了过去，却见刀锋落下时，老者大吼一声：“且慢啊，国师，小老儿认识传闻之中，一大爻星官，名为白晞。”

    李十五持刀的手，僵持在空中。

    低沉道：“认识白晞？”

    老者慌忙点头：“认识，认识。”

    他指了指身上一道道磷白色骨纹凸起：“国师大人且看，小老儿身上共有骨纹五万道以上，便是拥有五万代先祖的记忆。”

    “在我记忆之中，最开始只有人山的时候，那个时候白晞星官就出现了，他之古老，可能比国师你心中所想，久远上太多太多。”

    “国师，你要相信小老儿啊，小老儿虽是假修，可我不会说谎的。”

    李十五黑沉着脸：“假修二境，名为……扯谎，你还说假修不会说假话？”

    老者一双眼窝深陷，老得宛若要淹死在岁月尘埃之中，低着头，含糊不清说了一句：“可若是……假修只会说假话，这一句同样是假修放出来的假话呢？”

    李十五一愣，只觉得很是绕口。

    闷哼一声道：“既你是假修，自现在起，你说的话李某可以听，但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他收起十腿本相，再次盘坐而下。

    老者轻轻叹了一声，似有些自嘲：“小老儿虽是假修，却是境界不高，所以国师不必戒心如此之重。”

    “且正是因为我为假修，方才可以借着假修之名，说上一些真话，毕竟也没人会相信这是真的。”

    李十五则是面露沉思之色。

    低声道：“以你之言，从一开始只有人山，只有人族，那纸人一族，观音一族，这些全是蹦出来的不成？”

    老者回道：“可记忆就是如此啊，根本没有这些种族的，一个也没有！”

    他躯体之上，一道道骨纹泛起些许幽光，似在窥看一代代传下之记忆：“国师大人，小老儿隐约觉得，这其中……同一些世间之本质有关。”

    李十五则是冷笑一声。

    “少说这些！”

    “你以为这几年本国师佛经是白读了？”

    “我就认定‘心创世界’一说。”

    “世间是无穷无尽的，可为何无穷无尽？那便需要一个同样无穷无尽的东西作为支撑，作为依仗，好比一幅画无穷无尽，那么需要的墨水和颜料也就无穷无尽。”

    “而这个东西……便是‘心’。”

    “世间之一切，不过是心的折射罢了。”

    听着这话，老者唉声叹气连连。

    “不是的，真不是的。”

    “万一国师所读的佛经之中，同样夹杂了假修用来骗人的混账话呢？”

    “我尼玛……”，李十五又是一阵气血冲顶，心中更是默念‘道心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一百来遍。

    “走了！莫送！”

    他愤然立起，转身，却是突然又回过身来，抬起手抽了这老头儿一耳巴子，然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老者则在身后大呼：“国师大人，莫要乱看，莫要乱看啊！”

    李十五脚步微顿。

    却是转瞬之间，消失在那种粘稠黑暗之中。

    ……

    无量祟海里。

    李十五依旧胡乱而行，渐渐地，他连东南西北都是分不清，甚至仿佛感知不到时间流逝一般。

    他不知走了多久。

    只见浓郁粘稠黑暗之中，一道朦胧法光，朝着自己缓缓而来。

    光芒渐近，渐渐勾勒出一道窈窕身影。

    面容绝世清绝，眉眼悲悯低垂，是世间万千经书壁画里，最标准、最圆满、最端庄的观音法相。

    也是除了师太之外，最符合世人想象之中的那种美。

    美，太美了。

    来者，是叶绾。

    李十五行了一道礼：“原来是万法观音阁下，不知来寻本国师所为何事？”

    叶绾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种妙法自然之意：“如今观音山已露崩相，自是去道人山一趟，途中感知到与自己因果牵连之人，遂来一观。”

    “国师，如今的你，不会再想着以虐杀本观音为乐吧！”

    李十五断然道：“李某从不虐杀，是你硬凑，切莫乱讲！”

    “观音阁下，观音山离人山莫不是很近？”

    叶绾答：“若是以人山为起点，再往外走，遇到的第一座山，便是观音山。”

    “只是……”

    她话声微微一顿，接着道：“只是在我传承记忆之中，有一件异常诡异之事，那便是最原始那个时候，无量祟海之中只有人山，观音山，以及一些边角料似的小种族。”

    “所以，其它一座座山，究竟是怎么来的？”

    “那些所谓的占山种族，莫不是都是鬼？”

    “神戳戳的！”，李十五骂了一声，觉得对方是观音又如何？比不得自己大周天国师大！

    然而。

    叶绾却只是眉睫眨啊眨，深深望着他，一言不发。

    李十五被盯得莫名发毛。

    懒得再多加理会，一头朝着漆黑祟海之中扎去，他还得去贩卖种山术，留‘李十五’之大名，让那些种族念自己好，以此达到‘生者固我神目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

    不曾见到别的种族，反而遇到一只路过的纸人，只是这只纸人浑身是一种历经岁月斑驳的黄色，似存世时间太久了。

    “原来是秋风天之友，大周天国师阁下。”，老纸人很是熟络的打招呼：“你这小子不错，不仅会纸人羿天术，还哪哪都混得开，只是别来我纸人一族就成。”

    李十五问：“阁下去何处？”

    纸人道：“去观音山，还有道人山啊！”

    接着满眼困惑之色，一副脊背发寒模样：“其实有一件事，一直困扰老夫久矣，那便是一开始，明明只有旧人山，观音山，纸人山的。”

    “其它一座座山，到底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