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没有停下来查看。

    他重新稳住剑身，继续向前飞行。

    巨鹰的尸体在他身后越来越小，很快就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岩山的褶皱里。

    第三天中午，姜大柱正在一片茂密林地的上空飞行，下方的林间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他放慢速度，降低高度，透过树冠的缝隙往下看去。

    林间的一片空地上，两辆马车被毁坏推倒在路边，拉车的驮兽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拉车的驮兽已经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脖颈处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的泥土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车旁散落着几口木箱，箱盖被掀开，里面的货物滚了一地，有布匹、有瓦罐、有粮食袋，都被泥土和血污染得面目全非。

    空地的另一端，七八个人正在拼死抵挡。

    为首的两个年轻女子一左一右，手持长剑，护在队伍最前面。她们身形相似，同样穿着浅蓝色的劲装，同样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同样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非要分辨不同，左边那个女子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浅色小痣，右边那个没有，除此之外几乎找不出任何区别。

    她们身上的劲装已经破损了好几处，左臂的袖子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手臂，手臂上有几道划痕正往外渗血。

    她们的喘息声急促而粗重，剑势也开始散乱，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她们面对的是两头僵尸。

    那两头僵尸的皮肤呈现一种暗沉的灰绿色，干枯得像老树皮，但体型却比寻常僵尸壮硕了一圈，肩背高高隆起，十指的指甲又长又黑，像十根弯曲的铁钩。它们的动作敏捷得不像是死物，每一次扑击都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脚步踩在地面上却几乎不发出声音。它们不进攻的时候会停下来，灰白色的眼珠缓缓转动，像是在审视猎物，等猎物稍有松懈就会猛地扑上去，力量大得惊人，利爪扫过之处，树干上会留下几道深深的沟痕。

    那两个女子身后的队伍里，一个灰衣老者正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手法利落，但脸色很不好看。

    他一边包扎一边抬头看向前方，嘴唇紧抿，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挡在前面的双胞胎姐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姐姐左臂上又添了一道伤口，血迹顺着手腕滴落在地面上，妹妹的剑被那僵尸的利爪扫中，剑身上崩出一个豁口，剑光顿时暗了一截。

    那两头僵尸似乎察觉到猎物快要支撑不住，同时发出低沉嘶哑的吼声，原本迟缓的动作骤然加快。

    左边那头猛地朝妹妹扑去，利爪横扫，带起一阵腥风，逼得妹妹不得不向后急退，脚后跟撞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身体猛地倾斜。右边那头趁机从侧面突进，直取姐姐的后心。

    姐姐正面迎敌来不及转身，余光扫到侧面的危机，只能侧身偏转，剑尖斜挑试图格挡，但她此刻气力已经耗了大半，这一剑挑出去无论角度还是力道都差了几分。那僵尸的利爪距离她的后背已经不到三尺。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那道剑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凭空出现在空气中。

    它没有直取僵尸的本体，而是从侧面切入，精准地拦在姐姐和那利爪之间。剑光与指甲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僵尸的利爪被那道剑光弹开，整条手臂向后荡去，连带着它的身体也踉跄了一步。

    那剑光随即一转，横削过去，在僵尸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虽然没能斩断，但也足以让它收爪后退。

    妹妹那边，另一道剑光几乎同时落下。

    那道剑光没有拦截，而是直取僵尸的头颅，速度太快，那僵尸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护住面门，剑光劈在它交错的前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它的身体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后滑出去好几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两道剑光同时消散。

    空地上方，一道身影落了下来。

    灰色长袍，淡金色长发束在脑后，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流转暗金纹路的古朴长剑。

    他落地的位置刚好在双胞胎姐妹中间，距离左右不过半步远，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需要这个位置。

    他的左手轻轻搭在姐姐的后背上，略微托了一下她倾斜的身体，力道不重，但恰到好处地帮她稳住了重心。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剑，剑还悬在腰间，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平息。

    那两头僵尸同时停下来，灰白色的眼珠紧紧盯着新出现的这个人，嘴唇微张，露出下面暗黄色的牙齿，发出低沉而含混的嘶吼声。

    但它们没有再扑上来。它们像是能感知到某种危险的气息，在空地的边缘来回踱步，脚步比之前更加谨慎。

    姜大柱站直身体，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两头僵尸。

    那两头僵尸还在低吼，爪子在地面上刨出几道浅痕，但始终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姜大柱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先侧过头看了一眼左右两侧。左边那个眉心有痣的姑娘正扶着剑柄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上，但她的眼睛还睁得很大，里面没有退缩，反而有一种越打越不服输的劲头。

    右边那个没有痣的姑娘气息比姐姐更弱一些，右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手臂微微发颤，但她握着剑的手始终没有松。

    姜大柱收回目光，右手伸出，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两头僵尸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同时发出一声急促的嘶吼，转身朝密林深处跑去。

    它们跑得很快，灰绿色的身影在树干之间几个闪动就消失在了阴影中，连脚步声都被林间的风声盖住了。

    空地上安静了下来。

    那些受伤的护卫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靠着翻倒的马车闭上了眼睛，有人低头查看同伴的伤口。

    那个灰衣老者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干净的布条，先看了看姐姐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妹妹那边，然后才抬头看向姜大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