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希晨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这次你得罪了郎国栋,你们之间的矛盾不再可能调和。”
“哪怕此次你收手,以后郎国栋也绝无可能让你好过。”
“你未来的工作可能处处掣肘,被郎国栋等人针对,这最终影响的只会是西宁县的发展。”
贺时年点头:“我承认,你说的这些都对,完全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
“但是,万事万物都有规则,都有其需遵循的程序。”
“郎国栋毕竟是正厅级干部,有些事他不可能做得太明目张胆。”
“否则,愈发会落人口舌,引人诟病,也失了他作为正厅级干部的威严和心胸。”
“但给我穿小鞋,给我弄小辫子,这是必然的。”
“哪怕没有此次的事,郎国栋也会把我当做眼中刺肉中钉,不除不快。”
“如果此次他儿子吸毒、强奸未遂等事情全面爆开,反而会引得郎国栋无所顾忌,誓死反扑。”
“而这样做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再退一步,哪怕郎国栋因此下台,但省委对我也会有颇词。”
“很多人会认为,是我贺时年通过阴谋诡计将郎国栋弄下台的,那么很多人都会防备我。”
“我以后的政治之路就会越走越窄,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我不能那样做,而是将相应的证据捂在手里面。”
“这对于郎国栋来说,这些证据会是定时炸弹,指不定在关键时刻就会派上用场。”
“而郎国栋作为正厅级干部,这样的潜在风险他不可能不考虑,也不得不顾忌,所以他会对我顾忌几分,这是我想要的。”
韩希晨点头,似乎明白了贺时年布这个局真正的目的所在。
“所以说,你布这个局不是为了推倒郎国栋,也不是为了整死他儿子。”
“而是为了通过这种方式寻求一种上下级之间的微妙的权力平衡?”
贺时年笑了笑:“对,权力的真谛就是平衡二字。”
韩希晨又问:“这么说,从此之后郎国栋对你有所顾忌,他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西宁县针对你。”
“这次的事不是坏事,反而会成为一件好事?”
贺时年说:“也不能完全这么理解,郎国栋肯定会使手段的。”
“但他使用的手段确实不会再明目张胆,会更加隐蔽,并且一切都在程序的范围内。”
“他是州长也好,哪怕他是书记也罢,只要在程序范围内,我就不惧。”
韩希晨沉思了很久,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目光如秋瞳剪水般看向贺时年。
这一抹清潋,贺时年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在青林镇时期的韩希晨。
“哎,不得不感叹,你这些年成长了很多,甚至已经成长为让我望其项背的存在。”
“我不得不承认,你已经不是当初的贺时年了,你的每一个脚印都走得坚实,每一步的成长都在步步为营。”
贺时年笑道:“你就别夸我了,从我国的体制来讲,迈入正处级才勉强算迈入体制的门槛。”
“我呀,才是个小学生,只能说初窥门径,未成大才,来日方长,路还很久。”
韩希晨笑:“突然之间不习惯你这文绉绉掉书袋子的讲话方式。”
贺时年说:“关于旅游这件事情,前期的接洽依旧由你负责。”
“政府口那边我已经和金宝县长沟通过了,需要他们协助或服务,你可直接开口。”
韩希晨说:“不怕我把事情搞砸了,比如说这次?”
贺时年道:“这次的事情不怪你,我相信这件事由你负责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加油吧,希晨部长。”
两人继续散步,晚风吹拂着两人的脸庞,身影整齐地呈现在灯光之下,又缓缓拉得很长。
而此时的省委二号别墅楼,褚青阳正在练字,秘书余小周为他研墨、扶笔。
褚青阳蘸墨,正准备书写,又突然想到了某件事。
“小周,文华州的事情怎么样了?”
余小周说:“目前得到的消息,已经处理完毕,郎国栋一方选择服软,贺书记在此次的事件里胜出。”
褚青阳点头:“也就是说,他并未穷追猛打?”
余小周点头说:“是的,事情点到为止,贺书记也退了一步。”
褚青阳说:“不错,从这件事足以证明他在政治上已经越来越成熟。”
“这样我也能放心将更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你明天抽时间让组织部的易芒同志过来一趟。”
余小周自然知道褚青阳喊易芒过来的目的。
“好的,我明天抽时间安排。”
此时的京城楚家。
自从贺时年获得了楚家老爷子楚国邦的认可。
贺时年就无形当中成为了楚家上下关注的对象。
贺时年在西宁县所做的一系列事情,都通过了特殊的渠道传到了楚家。
当楚家老爷子楚国邦听到贺时年抓了州长的儿子郎泽,却没有往死里整,最后却选择退了一步。
楚家老爷子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给了几个字的评价:收放自如,进退有度,不错!
说完这句话后,楚国邦再次看向自己的孙子楚阳耀。
“换做是你,是不是想借助这件事一撸到底,彻底撕破脸皮?”
“势必要将这件事扩大化,恨不得让全国人民都知道,然后将郎国栋给彻底拉下台?”
楚阳耀脸色一红,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换做是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务必一撸到底,和郎国栋斗他一个你死我活。
但听到爷爷对贺时年的这几个字的赞美,楚阳耀才知道自己的想法似乎愚蠢加幼稚了。
“是的,爷爷,换做是我,必然通过这件事,将这老小子拉下台。”
“哪怕不能将他拉下台,也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让他知道我不是随意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楚国邦一听,哼了一声:“你呀,朽木不可雕也。”
“你这副厅级完全就是靠家族的背书混出来的,一点政治水平都没有。”
“我可以告诉你,站在家族的角度考量,你这么做没有错,因为家族可以为你做背书,你可以肆无忌惮。”
“但如果你身处小贺的位置,你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你这样做只有死路一条,没有第二条路。”
“政治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你还是太天真了一点,好好反思,好好学习吧。”
“你这样的水平,这样的政治素养,说得难听一点,给小贺同志擦皮鞋都不够。”
楚阳耀感觉脸上有些无光:“爷爷,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你孙子我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吧?”
“你小子还不服气?”
楚阳耀确实有些不服气,他好歹是楚星瑶的哥哥,贺时年未来的大舅哥。
却被爷爷贬得一文不值。
“行了,你不服气就不服气吧,我也懒得和你解释,你以后自己就知道了。”
“按照你爸说的,也别在京城这地方待了,否则你迟早成为温室里面的花朵。”
“还是出去外面吹吹风、晒晒太阳、淋淋雨吧。”
说完这句话,楚国邦看向了不远处的楚德平。
“德平,你和淑芬两人也要商量一下,星瑶也不小了,小贺也来家里面吃过饭了。”
“他们两人的事情该定还是定下来吧,我这把老骨头,还希望有生之年能够抱上曾孙。”
楚德平说:“好,爸爸,我会和淑芬商量,也会遵循星瑶的意见。”
“如果可以,争取在今年春节前把两人的事情给办了。”
第二天,周三。
秦刚带着夏春河来汇报工作。
主要是关于郎泽案件一事的后续相关处理安排。
对于具体的业务,贺时年并未发表个人看法。
但要求夏春河、秦刚等人对于此案的相关证据备案留存。
秦刚自然明白贺时年这是留后手的意思,点头答应。
两人离开后,贺时年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易芒的电话。
在电话里,易芒说:“时年,这段时间你做好相应的准备,省委组织部的考察代表可能会来一趟西宁县。”
听到这话,贺时年心里一跳,喜上心头。
“谢谢易部长,事情能定下来了吗?”
易芒说:“这件事不到最后一刻,还不好说,你只需要做好相关的准备就行了。”
“褚省长和孟书记已经碰过头,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提拔你为文华州副州长,进入政府党组成员序列,然后兼任西宁县县委书记。”
贺时年在此之前,就已经明白了褚青阳的安排。
所以听到易芒的这一席话后,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不管是文华州还是东华州,有州委常委兼任州属所在地县委或市委书记的情况。
比如东华州的所在地安蒙市的市委书记叶南星。
但近几年以来,已经很少存在副州长、副市长兼任县委书记的情况。
“不过时年,老哥也和你说句心里话,这件事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对于提拔你成为文华州副州长这件事,省里还是有反对的声音,并且不小。”
“最终结果会如何,还需要省委常委会讨论才能有结论。”
贺时年说:“好的,易老哥,我明白,我会做好自己的事,至于结果如何,那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好,你能够有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自己能否更进一步这件事,其实贺时年并不是最关心的。
他最关心的还是文华州的州委书记人选。
这件事已经拖了很长时间。
文华州的一把手位置不定下来,局面无法彻底稳定。
那么郎国栋依旧是文华州说一不二的山大王。
“易老哥,那州委书记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易芒哈哈一笑:“就知道你小子会问这个事。”
贺时年说:“易老哥,你也知道我在文华州政坛目前的处境。”
“州委书记的人选,从某种意义上直接或间接决定了我在西宁县的工作是否好开展。”
“哪怕我成为了副州长,进入了党组成员班子序列,但依旧没有抗衡的实力。”
贺时年没有指名道姓,但易芒自然知道贺时年意有所指。
易芒说:“准确的消息没有,但小道消息却是有的,这个人选是你认识的人。”
贺时年微微一愣。
他认识的人?
贺时年脑海中很快筛选关于可能接任这个位置,又是他认识的人。
易芒却说:“好啦,你小子也不用多想了。”
“目前的人选有两人,一人是玉华市的市长,吴蕴秋同志,也就是你的老领导。”
“另一人则是,昭北市委书记牛泰年。”
听到吴蕴秋的名字,贺时年微微一愣。
他想过很多人,但唯独没有想过吴蕴秋。
不是觉得吴蕴秋没有可能。
而是吴蕴秋解决市长的位置才两年不到。
这样的情况,提拔为书记的可能性不大,阻力不小。
当然,所谓的可能性和阻力是相对而言的。
吴蕴秋背靠京圈,有红三代的背景。
并且吴蕴秋这两年在玉华市干出了不少政绩。
从理论上,进一步提拔是有这个资格的。
如果吴蕴秋真的能到文华州当一把手。
那贺时年的工作可谓如虎添翼,他再也不惧郎国栋。
非但如此,他完全有信心将郎国栋给拉下台。
就像当初在东华州一样。
想到吴蕴秋有可能来文华州接任州委书记,贺时年的心跳加快了几个节奏。
“易老哥,孰优孰劣?谁的可能性更大?”
“表面来看,肯定是牛泰年同志,他在昭北市已经搞了一届,有一把手的经验,也有不俗的政绩。”
“另外,从年龄上来看,牛泰年同志已经五十二岁,而吴蕴秋同志,才三十六岁。”
“三十六岁的正厅级实权一把手,在西陵省的历史上都是少见的。”
“从从政经验来看,牛泰年同志或许更适合,更能稳住文华州的局面。”
“不过,这也只是理论上的,你应该明白,我国体制内的晋升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不取决于年龄,有时候也不取决于政绩,而是取决于背后的人脉、势力、圈子,还有伯乐。”
贺时年点头说:“好的,易老哥,我明白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903页 当前第
1837页
目录 上一页 ← 1837/190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