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河不卑不亢死扛着。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死扛,不能有一丁点的心虚或犹豫。
“夏春河,这件事情如果你摆不平,这个案子由州公安局来负责。”
夏春河丝毫不惧,显然早有准备:“温局长,案子交给州公安局,我没有意见。”
“不过就现在来说,可能存在难度。”
温虎啸哼了一声:“什么难度?”
夏春河说道:“温局也知道西宁县前几个月进行了扫黑除恶、反腐倡廉、百日严打行动。”
“其中,百日严打针对的不仅仅是治安、营商环境、市场秩序等方面,也包含了黄赌毒、暴力犯罪、侵害弱势群体犯罪等等。”
“现在这件事县委县政府已经知道了,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
“说要将此次的事件当做一个反面教材,重启百日严打,要抓典型,树正风。”
“县委讨论后一致决定,要我们依法依规严格审理这起案子。”
“严惩犯罪嫌疑人,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温虎啸听了这些话,气得连鼻子都差点歪了。
踏马的!
既然夏春河已经知道郎泽是郎国栋的独子。
那作为县委书记的贺时年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还用这样冠冕堂皇,几乎没有瑕疵的手段,干预警方的刑事办案。
这说明什么?
说明贺时年想要和郎国栋对着干。
同时,也是给他温呼啸一点颜色看看。
“百日严打是你们西宁县的事情,我不反对,但是可抓的典型很多,为什么非要针对郎泽?”
“难道县委县政府不知道,郎泽的身份特殊?”
夏春河避开了身份特殊这几个字,说:“因为此次的刑事案件具有鲜明的代表性。”
“是典型的多重犯罪,吸毒,迷晕他人,强奸未遂,非法拘禁,现场录像,又加之犯罪嫌疑人对这些事供认不讳,证据确凿……”
“行了行了,你不用往下说了。”
温虎啸牙齿都差点咬碎了,他摆了摆手,让夏春河不用再说下去,狠狠深吸了几口气。
夏春河顿了顿,又道:“县委说,不重启百日严打,不足以重塑政商营商环境。”
“县委强调,要腾笼换鸟,筑巢引凤,否则西宁县没有明天,没有发展前途。”
“必须要清风肃纪,对于阻碍西宁县发展的人和事,要坚决零容忍。”
“比如说,县委对来我们西宁县洽谈旅游投资的融创资本非常重视。”
“但融创资本的西南区总经理黄炳安却在西宁县莫名其妙被州公安局的刑警带走。”
“县委对这件事高度关注和重视,要求我们公安系统、司法系统、检察院系统深刻反思总结。”
“查找问题,治病救人,务必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防止类似的问题再次发生。”
听到这里,温虎啸总算听明白了夏春河的言外之意。
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贺时年,却又句句不离贺时年的意思。
而提黄炳安的案子,是摆明了告诉他温虎啸。
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你能咋滴?
温虎啸脸色铁青,牙齿都差点被他咬碎了。
他自然明白了,这一手都是贺时年做的局。
针对的不仅仅是他温虎啸,也包括郎国栋。
“夏春河,你们是故意的吧?这件事是不是贺时年命令你故意这么做的?”
“温局,您误会了,贺书记没有给公安局任何指示,贺书记也从来不干预公安局的正常业务工作。”
“我们公安局遵照的是西宁县县委县政府的集体决定,有正规文件和相关备案的。”
“所以对不住了,温局,我实在没办法放人。”
“如果我现在放人,那就是和县委县政府对抗,说不定明天我就会被就地免职。”
温虎啸冷冷一哼:“免职?没有州公安局的同意,他贺时年凭什么免你的职?”
“你夏春河怕得罪贺时年,难道就不怕得罪州委,得罪郎州长?”
夏春河说:“温局,我也是非不得已,还请你体谅。”
温虎啸拍了桌子,怒道:“你少给我废话,我就问你一句,人到底能不能放?”
夏春河摇摇头:“温局,你是领导,我是下属,还请你不要为难我。”
“夏春河,你怕得罪贺时年,难道就不怕得罪郎州长?”
“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州长,孰轻孰重,难道你心里没有点屁数吗?”
夏春河笑了笑说:“可是温局,我如果放人也是违规违法的,我的责任肯定逃不脱,我不敢赌,不能赌。”
温虎啸和夏春河说了那么多,费尽了口舌。
但夏春河就像一只树懒,死活没有动作,他都快被急疯了。
“你……夏春河……你……你好样的!很好,我记着了!”
夏春河说道:“温局,要不这件事你还是找县委的相关领导聊一聊吧。”
“只要你们州局还有县委达成统一意见,我夏春河绝无二话。”
听了这些话,温虎啸真的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拍死夏春河。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就算现在将夏春河就地免职,他也做不到。
夏春河手里已经掌握了郎泽确凿的犯罪证据。
只要他咬死这一点不放人,温虎啸拿他还真的没有办法。
同时,温虎啸也明白了,这个夏春河是听贺时年的话的。
想要让夏春河放人,必须获得贺时年的首肯。
也就意味着,他温虎啸已经被打蛇上棍,不去找贺时年都不行了。
可是让他堂堂一个副州长委曲求全去找贺时年,这岂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温虎啸突然想起几天前贺时年给他打电话,他对贺时年的那些讥讽言语。
当时很爽,此时却有点自食其果的味道。
妈了个巴子的。
温虎啸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夏春河,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你还年轻,还有未来。”
“温局,如果没有县委的指示和首肯,能否有未来,我不知道。”
“但如果我现在放人,那我可以肯定,我不可能再有未来。”
“好,很好,这是你的选择,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温虎啸又重重拍了一把茶几,然后站起身,边朝外走,边给贺时年拨通了电话。
电话通了。
此时的贺时年刚刚和杜京吃过饭,在回家的路上。
电话响起,一看来电是温虎啸的。
贺时年嘴角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将电话递给了杜京。
“杜京,这个电话你来接,就说我在参加一个重要的应酬,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如果他问我什么时候得空,你就说今晚不行了,让他明天早上到办公室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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