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一家这几年都很少留在北平过年。
2012年时是到奥克兰取景拍摄《山海图》,带着还没有入学的双胞胎旅居海外一年;
2013则是应泽耶德的邀请,也是考虑到大疆的海外推广、刘伊妃和阿联航空及阿布达比的代言,全家人在异域的沙漠的星光下守岁,听着灵媒扯东扯西,颇为有趣;
前年则是鸿蒙酝酿许久的诺基亚收购战开打,在最後的堡垒华盛顿,呦呦和铁蛋在新年礼炮中第一次见识到了目前全世界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的社会万象。
去年的除夕夜倒是留在了国内,是小马哥打来了电话,奠定了两家公司在游戏产业的合作。
一直到今年,本想着也哪儿也不去了,就在温榆河府安安生生过个年,让孩子们也感受感受北平正月里串亲戚、逛庙会的烟火气。
奈何卸妆行动如火如茶,各路说情求饶的人在家门口流连,即便路宽地位超然,有些绕不开的人情世故依旧叫人烦神,不如出去躲个清静。
更何况对於两个精力旺盛的一年级小学生来说,今年如果留在北平过年,也许只有在家里自成一统的份,在现在的局势下,没有了和父母出门邀游广阔天地的机会,这两个月估计是要闷坏了。
只是————去哪里呢?
对於这对夫妻而言,全世界也就是安全问题比较严峻的非洲还没有涉足,其余主要的世界大国和着名城市都一同留下过足迹,最终综合各种各样的情况,还是来自马中堂和泽耶德的电话给了首富一家灵感。
瑞士。
马斯克在电话里用以说服他倍加推崇的东方盟友,带着家人同自己在瑞士渡假、汇合的理由有两点:
一是举世瞩目的第46届瑞士达沃斯论坛刚刚闭幕不久,这次论坛的主题叫做「第四次工业革命」,讨论了涵盖新能源、移动网际网路、大数据、人工智慧、3D列印、无人驾驶、
机器人技术等领域的主题。
这里面,同路宽本人旗下产业息息相关的有很多,譬如他入股的特斯拉为代表的新能源和无人驾驶,鸿蒙手机代表的移动网际网路,以及问界耕耘了多年的大数据等等。
因此国内的庄旭和任政非等人也与会不久,还没有回国。
其他暂且不谈,马中堂在电话中同华人首富极力兜售和恳谈的问题,还是在於两人合作的特斯拉继几年前成功度过ModeIS量产的难题後,又迎来的发展拐点:
Model3量产在即了。
这是去年董事会就定好的时间节点,目前已经进入到前期的订单预售环节,很显然对於老马而言,中东和中国这「两中」市场是他不可忽视的,也是依靠东方盟友路宽可以完美实现的。
在中东,华人首富颇得已经逐步掌控阿联主权基金的泽耶德及其幕僚信服,特别是去年的一带一路政策大规模施行後,以及《山海图》、《轰炸东京》带来的文化影响力,都叫这对东西方合作夥伴愈发地各取所需。
土豪出钱,中国导演出力,继续通过类似前期的综艺合作、故宫展览、带路项目等深化文化交流,辅之以背後的大疆出口与街头政治防控合作。
况且东大当前已经是Model3仅次於美国的第二大预定市场,过去的ModelS在国内的最终售价比美国高出近48%,这其中的价差绝大部分源於25%的进口关税与17%的增值税;
若想真正撬动内地市场这座富矿,本土化生产是绕不开的关口。
而特斯拉在中国建厂的诸多事宜,对於马斯克来说,路宽就是他可以解得了「近火」的「近水」,是一个已经被愉快的合作经历证明的好夥伴。
这一议程,更是在前年的阿布达比春节行期间就摆上了双方的案头,只是还没有正式提及。(699章)
在路宽、庄旭师兄弟的构想中,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引入特斯拉,更是要通过资本与协议,在特斯拉技术体系中植入一个由自己主导的技术模块,在合资公司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与数据掌控力。
对外吸收技术,对内以技术平台的方式约束国内新能源产商,就像现在问界在「卸妆行动」中的主导地位类似。
作为交易对价,路宽会利用自身的庙堂人脉与影响力,为特斯拉运作一个能够突破或最大限度绕开「50%股比限制」的特例准入方案。
在电话中,老马洋洋洒洒地讲完了这头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邀请理由,转而讲起自己的家庭原因—今年他要带着自己13岁的大儿子来考察瑞士的一所学校。
「萝实学院?」
对特斯拉那一套并无甚兴趣可言的刘伊妃和一同出行的闺蜜苏畅,反而对这类国内外的名校比较关注。
庄旭在达沃斯後也应马斯克的邀请留下,於是苏畅便带着一岁多的孩子一同飞往瑞士和爸爸团聚,小庄宁此刻被叔叔家的哥哥姐姐逗得咯咯笑,刘晓丽带着三个孩子,好好地过了一把三胎家庭的瘾。
私人飞机优越的环境、从小熟悉的亲友围绕身边,叫越发可爱的小庄宁并没有感到什麽不适。
庞巴迪机舱精致的商务会客段内,男子看着庄旭发来的关於Model3量产和预售订单的内部数据与谘询,刘伊妃抵了抵他,「是不是之前泽耶德推荐的那个学校来着?还说能帮铁蛋和呦呦破例推荐入学的。」
路宽抬头,「好像是,泽耶德的侄子,就是现任酋长的儿子在里头念书,还一直说让他们做同学来着。」
「为什麽要破例?你们家条件还不够?」苏畅好奇。
「是年龄不够。」小刘解释道,「这个什麽萝实学院是全球顶尖的寄宿制学校,8岁是个入学门槛,否则担心学生没有自理能力。」
苏畅也是因为做了妈妈的缘故,现在已经开始提前关心和考察起庄宁的入学事宜了,这家叫科技狂人马斯克和中东王子都倍加推崇的私立学校,究竟是个什麽来头?
平板上,资料里事无巨细地展示着它的一切,开头加粗的「国王学院」四个字引人注目,其下是一连串用以支撑这个美誉的名头,都是萝实学院的历届学生:
比利时国王、西班牙国王、伊朗末代国王巴列维、摩纳哥王子雷尼尔、埃及国王法鲁克一世,这些昔日欧洲和中东的统治者们,不约而同地将继承人选在了萝实学院读书;
还有邱吉尔的孙子、约翰·列侬的儿子,洛克菲勒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後裔,也都曾是这所瑞士最古老的私立学校的学生。
苏畅有些咋舌,「始建於1880年?那是有些古老了。」
「对,清朝的玩意儿。」刘伊妃偷笑,「这家学校还挺传统的,无论家庭情况如何一律寄宿,自己料理日常生活,学校挺能整活儿,分为两个校区。」
这是叫她印象最深刻的一点,「春秋季在日内瓦湖畔的罗尔城堡,冬季学期则会搬到格施塔德,就是这次我们春节假期的目的地。」
欧洲很长一段时间都以法语为最高贵的语种,罗尔城堡所在的日内瓦湖北岸差不多处於日内瓦和洛桑的中心,是纯正的老法语贵族区,庄园和外交官别墅扎堆。
不过冬季学校转移到的格施塔德相比而言则更像个传统的木屋聚落,藏在伯尔尼高地腹地中,海拔约一千米,是坐落在因特拉肯和蒙特勒之间的纯正阿尔卑斯山村,足球迷熟知的欧冠常客伯尔尼年轻人的主场,距离这里只有几十公里。
「为什麽这麽安排?」这已经有些超出苏畅的想像范围了,即便她现在也是国人中经济实力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但对这些资本主义老列强们的贵族糟粕没有太全面的认知。
「主要是为了配合户外活动。」刘伊妃指着平板上的资料,「罗尔那边春季适合搞马术、帆船、网球这些,气候温和,湖面宽阔。」
「欧洲人冬天自然就是玩雪了,他们所认为的精英运动之一,於是这个阿尔卑斯山脉里的小村落就成了不二选择。」
考虑到这所学校往期生源们的来头,也许相比於数理化,能叫他们更加从容地融入自己的圈子中的马术、高尔夫、滑雪等,才是更加实用的技能吧。
苏畅笑道:「那你应该让铁蛋去念,他整天不是要玩疯啦?以後还能拐带几个欧洲皇室的公主回来,哈哈!」
正在逗庄宁的铁蛋没有听到姨姨的玩笑,不过他的老母亲已经调侃上了,「算了吧,我儿子就爱踢踢足球爬爬树什麽的,到这伙老贵族眼里都是野蛮运动。」
「再说了,我可不想他变成那种半中不洋的假洋鬼子,一句话里中英法三语并用,埋汰!」
「不会的。」苏畅显然对自己愈发俊朗的大侄子很是喜爱,主动开脱道:「就算送去也都八九岁了,性格底色都被你们养好了,他去也是祸害旁人,这一点我很有信心。
刘伊妃吃吃地笑着,心道真叫儿子晓得这所学校的教学传统,估计他是真的会动心的。
每天轻量级的学习任务,尔後便是层出不穷的课外运动,加上身处日内瓦和洛桑腹地,周围有联合国、WT0等几十个国际组织扎堆,课外活动也颇为丰富,简直太适合他释放多余的精力了。
一念至此,小刘打断了还在专心看文件的丈夫,「你觉得怎麽样?等他们小学毕业,中学出来转转行不行?也算更加真切地认识这个世界了。」
当然,这样安排的前提是孩子们从小随父母一起长大,已经通过正能量父母的言传身教,树立了基本的文化根脉与身份认同。
记事以来,铁蛋和呦呦跟着父母登上过祖国的第一艘航母,在海外张纯如姑姑家的电影院同外国孩子们眉飞色舞地讲《哪吒》的故事,前不久也参加了《轰炸东京》这类题材电影的首映礼。
这样的成长底色,叫父母亲人们都不太担心他们在海外在思想上被迅速同化,变成方鸿渐那种中不中、洋不洋的尴尬产物,亦或是真的变成爸爸用以掩饰自己身份的着名标签:
国际公民。
那就糟糕了。
「可以啊,看他们自己的意见,我们不要干涉太多。」
路宽对此当然是持开放态度的,他自小的生活经历导致了现在的教育心理,还是偏向於让孩子们自己放手去干,在适当的磨难中成长。
离开父母就是第一道磨难。
他合上电脑,同小刘、苏畅两女一起看着机舱後半段分食水果的铁蛋、呦呦和庄宁。
外婆刘晓丽正在主持大局,不叫故意调皮的外孙搞得场面失控。
「欧洲人讲究的贵族,说穿了就是血统论那一套,随便一个中国人往上数几代,保不齐都有些说法,这个什麽贵族学校的说法,听听得了。」
路宽话锋一转,「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们的确都来头不小,至少绝大部分的家庭在掌控着这个世界的财富、正智资源,各国王室的公主王子、石油巨头的继承人、欧洲老钱家族的後代,还有马斯克这样的科技新贵後代。」
「对於铁蛋他们来讲,进入这个学校的唯一好处就是能够遇到很多和自己同层次的人,这样他们反而显得不那麽特殊,能够带着国际视野和这些同学展开对抗与合作。」
「在这里没人会让着他们,他会慢慢学会怎麽识别谁是真正的夥伴、谁只是在利用他的背景,怎麽在利益冲突时不撕破脸地达成妥协,怎麽在被人轻视时不动声色地扳回一局。他们姐弟俩必须用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腕、自己的人格魅力去赢得位置。」
路宽似乎预见到了家里的两个孩子未来的风采,俄尔笑道:「从这个角度来讲,也许进入这种学校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很好的锻链吧,至少可以成熟得更快。」
无论接受与否,像未来路家的双胞胎处在的这种位置上,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没有终点的竞赛。
除非选择彻底躺平、把家业交给职业经理人或乾脆捐掉,否则很难有真正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时刻。
一旦身处某些顶级资源与核心权力编织而成的圈子,对抗与合作就是常态,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不是在谈判桌上博弈,就是在社交场上结盟;不是在防备别人的觊觎,就是在寻找可靠的夥伴。
与其等到他们二十多岁、被迫面对这一切时手足无措;
不如把他们放进一个相对安全却足够真实的微型社会里,让姐弟俩在同样出身不凡的同龄人中早早学会如何平衡锋芒与谦逊,如何分辨善意与算计,如何在竞争中保持体面,在合作中守住底线————
这些或许是财富继承者最重要的能力和双商了。
路老板和家人聊了一会儿就又接起了卫星电话,是泽耶德打来寒暄,询问抵达的时间,他本人还在德国谈生意。
於是机舱里只剩刘伊妃和闺蜜苏畅两个年轻妈妈,嘴里关於孩子们的话题像是拧不上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淌下了一整个行程,叫时间仿佛也过得飞快。
从北平到瑞士,庞巴迪环球6000以0.85马赫的巡航速度穿过西伯利亚的寒流,差不多十个半小时後,提前申请的航线避开了苏黎世和日内瓦的繁忙航线,在锡永机场上空盘旋,准备降落。
这一刻,舷窗外的景象忽然变得不真实起来。
呦呦和铁蛋姐弟好奇的目光所及,连绵的雪峰在夕阳的斜照下呈现出柔和的玫瑰金色,使得妈妈的名牌手提袋上的颜色都略逊一筹;
山脊的阴影与雪面反光,缠绕出深浅交错的纹理,山谷间零星的村落像撒在白绒布上的碎芝麻,安静地卧在群山环抱之中。
铁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忽然回头问了一句:「这就是阿尔卑斯糖的那个阿尔卑斯山吗?这麽大一座山,里面是不是全是糖啊?」
路宽从资料里探出头来,一本正经地逗他:「是不是糖,你待会下去抓一把雪尝尝不就知道了。」
小男孩将信将疑地看了看窗外的雪峰,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总得给自己的寒假作文找点素材吧?
刘伊妃这些年走过全世界很多地方,不过极少来到这样的雪国,怀里拥着女儿,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盛景,下意识地回答儿子的问题:「糖是工厂做的,这里的山是留给眼睛吃的。」
「哇!呦呦你妈妈好不容易偶得个佳句,赶紧记下来写作文里。」苏畅在一边玩笑,哪里知道当年的九漏鱼闺蜜这些年教学、学编剧,也是恶补了很多文学和美学基础的。
铁蛋和呦呦有些不明觉厉地点头。
小刘和苏畅哄闹嬉笑了几句,小庄宁也从睡梦中醒来,因为飞机降落时的超重状态有些不适地扭动着身体,嘴里嘀咕着仅限的「妈妈」等词语,被抱在怀里安抚。
几分钟後,庞巴迪终於在轻微的颠簸中放下了起落架,锡永机场的跑道灯在暮色中亮起橘黄色的光点,夕阳的最後一抹余晖正从山脊背後缓缓收拢。
因为机场方面昨夜就签了商务机专段使用和非公开停靠的确认函,边检与海关只走了一条预留通道,盖章、指纹、电子扫描一分钟内完事,除了请国际大导演和中国女星签名的粉丝以及合影的海关人员外,程序上几乎没有什麽阻碍。
沿途的旅客们倒是不少主动攀谈的,但都不是什麽过於极端的粉丝,仅仅是对於中国导演、富豪一家出现在这里感到好奇。
毕竟锡永不是什麽走大众客流的地方,欧洲人在二月这个时间节点来这里渡假的就更少了。
「大伯!」
铁蛋眼尖,背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健步如飞,奔向大厅警戒线外的庄旭。
苏畅怀里的庄宁被哥哥的兴奋惊叫唤醒,这才从飞机降落超重的後遗症里缓了过来,14个月大的小女孩脆声叫着爸爸,听得国字脸男子老怀大慰。
他看着路宽一行人走过来,客气地同刘晓丽、刘伊妃母女寒暄了两句,又抱着呦呦、
铁蛋姐弟俩转了两圈,这才从苏畅怀里接过女儿,点头笑道:「一路辛苦了,这边都安排好了,先去吃饭。」
阿飞迟疑道:「安保是————」
庄旭点头,不叫他把话说完,有些名字也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提:「对,是那边负责的,待会儿阿飞你带人去交接一下就行。」
「好。」
路宽莞尔,两人不是在打哑谜,而是因为上一次私人飞机被某程式设计师暗中安装窃听,引起了华人首富的极大警觉,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是班农等一群没有道德底线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因此把已经算是密不透风的安保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过去在国外是阿飞统筹,米娅贴身负责妻小,明暗几支安保小组协同,贯穿从降落到返程的每个环节,吃住安排也都比较谨慎。
现在在有条件的地区几乎都全副武装了,譬如瑞士这样不禁枪的国家,枪械的私人保有量很高,但因为临时出行,外籍安保更不可能搞成「私人小军队」,便由庄旭安排好了一切,请泽耶德这位阿联王子中本就负责安全事务的密友帮手。
後者自然满口应下,土豪王子已经把吃住行和安保事宜都料理妥当,只等中国导演到此一晤。
路宽同师兄并肩而行,一家人陆续上车,「马斯克同泽耶德见面了?」
「昨天见了,简单聊了几句。」庄旭点头,「两人虽然是旧识,不过不过现在这节骨眼上,特斯拉在中东的充电网络想靠泽耶德的主权基金铺路,泽耶德又想借马斯克的电动技术推动阿联的後石油时代转型。」
「两边各有算盘,聊了一整个下午也没谈出个具体方案,最後还是得你这位特斯拉股东、又是泽耶德最信任的中国合作夥伴出面,居中转圜。」
「这是把我当国际调解员了。」路宽笑着坐进车内,密闭空间里讲的话就更开放了一些,「归根结底,还是他们都眼馋东大的盘子。」
「阿联渴望同东大深度合作,从石油转向科技、文旅、新能源,把一带一路的红利吃透,搭上东大的产业升级快车,不想只做石油搬运工。」
「马斯克更不用说,Model3的预定数据摆在那里,东大市场至关重要,他不来内地建厂,成本永远降不下去,股价撑不住,产能更撑不住。」
2016年的今天,东大的制造业基础、新能源补贴政策、消费市场的纵深,在全球范围内找不出第二个替代者。谁都想分一杯羹,但谁也绕不开本地规则和人脉,国人有国人做事的方式。
於是便给了路宽这样的政商权力者很多话语权与转圜、腾挪的空间。
当然,这样的权力也是他一颗红心、将个人利益同国家利益绑定换来的,属於合理和对等的产业回报。
在绝对的公,和绝对的私之间,有了他这样一个复杂、奇特、不可复制的定位存在,能够使很多问题解决得更有效率,譬如国内手机产业藉助诺基亚收购的整体升级、文化出海在世界范围内的重大影响,包括他和庄旭规划中的未来对特斯拉在内地合资厂的整体战略。
车队沿着山路蜿蜒北上,窗外山影愈加深沉,暮色里偶尔闪过牧人小屋的轮廓,木窗透出暖黄灯火,像散落在雪谷中的棋子。
约莫半小时左右,众人转入一条背静的小路,两侧高大的落叶松披着积雪,遮去了外界最後的视线。
提前安排好一切的庄旭侧过身来,冲大家指着车窗外隐约可见的一片木屋群:「前面就到了。这是格施塔德东北边的一处私人庄园,独占半面山坡,往下滑几百米就是蓝道雪道,後山还有一片野雪区。」
「泽耶德的幕僚阿卜杜拉提前两个多月帮我们谈下来的,主人是瑞士一个老家族,从不对外营业,这次算是破例。」
事涉两家人春节假期的安全与孩子们的舒适度,庄旭显然是仔细考察过後才定下来的。
「整个庄园三栋木屋,主楼有壁炉、酒窖、厨房,客楼够咱们两家住,员工楼留给安保团队。外围泽耶德的人已经布好了监控和巡逻岗,进出的支路口设了检查点,咱们自己从国内带来的安保也做了交接。」
「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山谷里还藏着这麽个地方,过年这几天,除了雪和树,恐怕也见不着一个闲人。」
铁蛋在后座听得眼睛发亮,扒着座椅靠背问:「大伯,能不能找个人教我滑雪?」
庄旭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找好了,就怕你们几个滑雪会滑腻歪了,这边山里的冬天也就这些事情可做了。」
他也没忘记自己的大侄女儿,「呦呦不想滑雪可以玩冰壶,在电视上有没有看过冰壶比赛?到时候大伯教你怎麽推冰壶。」
苏畅调侃道:「你会?说大话讨好我大侄女儿的吧?」
「我至於嘛?」庄旭没好气道:「这次达沃斯论坛也有冰壶活动,大家都参与了,请了瑞士国内的冰壶队教练同嘉宾们互动,挺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妻子怀里正啃手指的庄宁,小姑娘才一岁四个月,还不会说整句子,只是咿咿呀呀地朝爸爸伸出手臂。
庄旭接过女儿,亲了亲她冻得微红的脸蛋,「咱家庄宁也有得玩,主楼前院大块平整的雪地,到时候让哥哥姐姐带你堆雪人去。」
小庄宁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大人的话,似懂非懂地拍了两下手,引得车里一片轻笑。
说话间,车队在一座现代与中世纪混合风格的主楼前停了下来,众人陆续下车,脚下是刚铲过不久的石板小径,两侧积着半尺厚的蓬松新雪。
几盏低矮的石座地灯沿着步道延伸到门廊,暖光映在木墙上,把整栋建筑的轮廓勾勒得温暖而厚实。
刘伊妃裹紧大衣环顾四周,一向酷爱旅游的她充满了欢快的感慨:「这个位置选得好,前面的山谷像个扇形展开,正对面还是一道平缓的雪坡,都不用跑太远,家门口就能满足户外运动需求了。」
旁人不提,她只担心自己那个曾经因为爬树把自己吓得够呛的狗儿子,最好就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一切可控。(710章)
夜间只能看到轮廓的雪道像白色的缎带从山脊垂落,主楼右侧不远处是一座稍小的客用木屋,再往後几十米还有一栋独立的员工楼,三栋建筑呈品字形分布,彼此呼应又各自独立。
外围的松林边缘,隐约可见几个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沿着既定路线巡逻,庄园入口处的临时岗亭已经亮起了指示灯,整个区域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爸爸,有车来了。」
庄园三楼,另一对刚刚抵达的父子刚刚放好行李,俨然便是同路、庄师兄弟俩在特斯拉一事上合作和内部竞争并存的马中堂。
「A,收拾一下,带你认识几个中国的朋友,还有你喜欢的Lu和C。」
这次到达沃斯论坛来,他带了自己最喜欢的大儿子亚历山大,不过马斯克习惯於用字母称呼家人和熟人。
譬如他还没出生的儿子X,以及这次带来的Aleander,後者更习惯於被老爸唤作Ale
,简称A。
同样的,小刘因为自己的英文名首字母就成了C。
後世财富和政治资源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的马斯克,为外界所热议的一点就是经常在重大的政治、经济事务中带着自己的孩子出境。
无论是给金毛做效率部长时在白宫让几子骑在自己脖子上拍照,还是2026年随访问团来到大会堂,儿子X穿着中式马甲走红网络,都彰显着他不同於常人的家庭、育儿和婚姻理念。
这也许是此次在瑞士会晤的华人首富和科技狂人,在特斯拉内地建厂、大总管竞选期间的推特事务之外,另一个有趣的话题了。
但此刻的老马还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儿子已经逐渐有些走偏的迹象了。
Ale今年12岁多,闻言听父亲的话打开行李箱添了衣物出门,取出一件颜色稍微有些鲜艳的滑雪服。
马斯克没当回事,或者说他再聪明,也无法从儿子喜欢黄、粉这些鲜艳的颜色上,就果断预判自己要「生儿育女」。
不过12岁的小男孩在下楼时默默然地反驳了一句老爸刚刚的评论,「我更喜欢Lu一些,他的电影很好看,爸爸,给我的奈飞帐户充值好吗,会员过期我就看不了《山海图》
那几部电影了。」
马斯克无谓地耸耸肩,并没有把小男孩不喜欢刘伊妃这样的异国美女当做什麽奇怪的事,毕竟东西方的审美不同。
譬如他自己就大喇喇地对着媒体公开过自己的性癖,金发细腰高智商是标配。
事实上,今年年初同第一任妻子离婚後,马斯克已经开始同艾梅柏·希尔德约会,後者就是在和约翰尼德普离婚官司中,被传出曾在床上大便以报复丈夫的海後,殊为重口味。
安顿好各自的行李後,众人在主楼一层那间挑高足足有六七米的石砌客厅里碰了面。
整面南墙全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正对着被暮色染成黛青的雪坡,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啪作响,暖黄色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柔和了几分。
原主人早在两天前就已下山回日内瓦过冬,临走时特意嘱咐管家转告,明天会专程上山来拜访,尽一尽地主之谊。
庄旭是独自一人下楼的,苏畅带着刚睡下的小庄宁在客楼休息,没有参加前厅的碰面。
路宽和刘伊妃夫妻领着雀跃的铁蛋和呦呦,与马斯克父子几乎是前後脚走进客厅。
彼此几乎都是老熟人了,笑着简单寒暄後都各自往壁炉旁的沙发上一坐,谁也没有先提生意上的事,这点战略定力大家还是有的。
Ale跟着父亲在几年前的艾美奖的红毯上就已经见过路宽和刘伊妃夫妇,此刻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自光却落在了那一对面庞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弟身上,显然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马斯克拍了拍身旁儿子的肩膀,对呦呦和铁蛋说:「小家伙们,这是我的儿子,Ale
ander,你们可以叫他A————」
他讲了半句才一拍脑门,对着路、刘二人无奈道:「忘掉他们语言不通了,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熟悉一下。」
"Nice to meet you,A."
这对中国夫妻还未做声,明眸善睐的呦呦俏生生地看向有些内向的Ale,「I「m
Yoo. This is my twin brother Ping.
」
她又拿英文简单交流了自己和弟弟的爱好,像是在幼儿园和小学第一天向同学们介绍自己一样,言简意赅,落落大方。
马斯克眉毛一挑,转头看向路、刘夫妻二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路,你女儿简直太聪明了。她的英语说得很好,但怎麽还带着点南伦敦的味道?你们专门给她请了英国的老师?」
「没有,应该是被弟弟来自南伦敦的英国足球教练影响的,有些奇怪。」小刘笑道,「他们姐弟只能说,不会拼写,但和AIe日常交流应当是足够的。」
两小只记事起就跟着父母在奥克兰旅居了一年,对英语环境不算陌生;
不过真正能够流利表达,还是因为鸿蒙收购诺基亚那年走遍了美利坚很多城市,又在香槟城过了一个暑假才养成的,属於顺其自然。
这也叫他们姐弟在已经开始双语教学的一年级就已经很游刃有余了,只是口音混合了多地区,属於知识学杂了。
马斯克闻言,略带夸张地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纯属逗小孩的眉飞色舞。
他又转向Ale,语气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A,看来你得学点汉语了。虽然我知道那很难。」
马中堂转向路宽、庄旭等人,「我以前因为喜欢BruceLee和JackieChan的电影学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放弃了。」
客厅里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这会儿一直沉默的AIe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爸爸,我喜欢看Lu的电影,我会学中文的。」
这句话说得自然极了,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
没有人感到有什麽异常,大人们继续聊着达沃斯的见闻和即将一起度过的这个中国春节。
只有天生聪慧敏感的呦呦,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间隙里悄悄看了Ale一眼。
她觉得这个白人男孩看自己老爸的眼神有些奇怪,有一种她这个年纪还无从分辨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麽,又像是在隐藏什麽。
人来疯的铁蛋自然没有姐姐那些细腻的心思。
他不等大人们再多说什麽,已经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主动伸手搂住了Ale的肩膀。
虽然铁蛋比同龄的男孩子高出大半个头,但AIe毕竟大了他整整六岁,十二岁的少年正在蹿个头的年纪,铁蛋也就堪堪够到他的肩膀。
华人首富家的大公子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跟自己撒欢打闹的异国玩伴,嘴巴便像开了闸一样停不下来:「A,你会滑雪吗?等明天我们一起去滑雪好不好?」
「对了,这里离伯尔尼很近,过两天还可以去看伯尔尼年轻人队的欧联杯比赛,不过你们美国人好像不太喜欢足球,哈哈哈,你们喜欢橄榄球和篮球对吧?也许你可以教我,我都愿意玩。」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大串,Ale被他搂着肩膀,表情倒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语气中远没有小男孩之间一起凑趣撒野的劲头:「Ping,对不起,我对那些都不太感兴趣。」
然後,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呦呦,问道:「你呢,Yoo?你喜欢画画对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聊聊颜色,比如————衣服的搭配?
「你的父亲是一位艺术家,你的品味一定很好。」
这一晚,大厅壁炉里的木柴劈啪作响,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大人们聊的无非是达沃斯见闻、瑞士雪场的优劣、孩子们的教育琐事,偶尔穿插几句对明天滑雪天气的猜测。
没有人提起特斯拉在华建广的股比方案,也没有人试探泽耶德的主权基金到底愿意掏出多少真金白银,即便马斯克心里比谁都急,即便路宽手握着对方最想要的那把钥匙。
但这里是度假的阿尔卑斯山,不是谈判桌,作为西方人,马斯克很清楚度假伦理:
在主人刚放下行李的第一个夜晚就掏出商业计划书,不仅失礼,更是愚蠢。
於是第一晚的寒暄就这麽结束了。
——
只是在给双胞胎整理房间时,刘伊妃看见呦呦似乎一直皱着光洁的小眉头,像是在思考什麽了不得的问题。
「怎麽了闺女?不喜欢格施塔德吗?还是吃不惯奶酪火锅?」
「不是,这里还行。」呦呦躺在床上,俏皮地睁大眼睛,「就是————就是觉得马叔叔的儿子有些怪怪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76页 当前第
867页
目录 上一页 ← 867/87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