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光门里走了出来。

    秦斩眯起眼。

    午时整。

    一分不差。

    他们真的，是踩着约定的时辰进门的。

    而且，两个人，是一起跨进来的。

    前面那个，黑衣，白发，腰弯着。

    是霍格。

    后面那个，一身白衣，身形单薄。

    她脸上，蒙着一层轻纱。

    那轻纱不是布。

    秦斩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法则凝成的面纱。

    一缕一缕的道则，在纱面上流动。

    隔着万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清清冷冷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

    容颜什么的，他现在没兴趣。

    他只在意，这个人，到底是谁。

    隔着那层法则面纱，他能感觉到一股很淡的威压。

    那股威压不重。

    甚至，像是刻意压着。

    可越是压着，越说明底子厚。

    秦斩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这个女子的修为，他看不透。

    看不透，就意味着，比他高。

    而且，高出不止一个小境界。

    他不动声色，把手从剑柄上挪开半寸。

    “莫邪道友。”

    霍格先开口打圆场。

    白衣女子的目光，第一次落在千泷身上。

    但很快又回到秦斩身上。

    霍格拱了拱手。

    “莫邪道友，这位就是我家主人。”

    白衣女子在三丈外站定，没有再靠近。

    她隔着面纱，打量秦斩。

    秦斩也打量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从废墟上刮过。

    最后，还是女子先说话。

    她的声音，隔着面纱传过来，有点闷，却很稳。

    “莫邪。”

    “天古城，城卫司，小队长。”

    “荒天境初期。”

    “三天，杀了十一个追杀我们的人。”

    她顿了顿。

    “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你身后，是谁。”

    秦斩笑了。

    他喜欢这种开门见山。

    “我叫莫邪。”

    “就是你查到的那个，城卫司小队长。”

    “身后站着的，是二十个兄弟。”

    “上面，是天古城城卫司。”

    女子的眉头，隔着面纱都能看出动了一下。

    “城卫司？”

    “对。”

    秦斩点头。

    “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你我都心知肚明。”

    女子沉默了片刻。

    “你们，真是奉命行事？”

    “真是奉命行事。”

    秦斩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要不是奉命，我犯不着替一个陌生人，杀三天杀手。”

    “我在天古城，安安生生升个官，它不香吗？”

    女子沉默了很久。

    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一万年。

    “那就好。”

    “

    秦斩能感觉到，她肩上那根绷了一万年的弦，松了一寸。

    她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又往前看了一眼。

    “你们，来了多少人？”

    “二十个。”

    秦斩答得干脆。

    “都在瀚城，没进位面。”

    “我带进来的，就他们两个。”

    “她叫千泷，这是蛮牙。”

    女子隔着面纱，看了千泷一眼。

    旋即对方的眼神又落在蛮牙身上，略微愣了一下：“比蒙族？”

    秦斩点了点头：“在奴隶市场买的。”

    “从这里到天古城，需要多久？”

    秦斩道：“快则一两天，慢就不确定了。”

    女子沉默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路上反悔？”

    秦斩笑了。

    “你反悔，我就当任务没完成。”

    “任务没完成，大不了我回天古城，挨一顿军棍。”

    “可你要是反悔，你这一万年，就白躲了。”

    “这笔账，你比我会算。”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倒是痛快。”

    秦斩随口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这话，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女子的衣角，被吹得轻轻晃动。

    “莫邪。”

    “嗯？”

    “我问你一句，你老实答。”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们二十个人，这一路，是真的只为护送我？”

    秦斩看着她。

    “不是。”

    女子眼里的光，动了一下。

    “还有一半。”

    秦斩道：“是为了让杀手神国知道，瀚城这块地方，不是他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今天，他们追你。”

    “明天，他们就敢动天古城。”

    “我是城卫司的人。”

    “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立场和态度。”

    女子沉默了很久。

    她大概没想到，秦斩会答得这么实在。

    “好。”

    她最后说了一个字。

    “这一路，我信你。”

    ……

    寒暄到这里，就算说完了。

    秦斩往前半步。

    “现在，轮到我问了。”

    女子没有躲。

    “你问。”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斩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

    “杀手神国为什么疯了一样追你？”

    “追了一万年都不放弃。”

    “这个仇，到底多大？”

    断壁上，静得可怕。

    白衣女子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摇头。

    “不能说。”

    秦斩眉头一皱。

    “不能说？”

    “嗯。”

    女子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不信你。”

    “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件事，因果太大。”

    “你现在只是一个小队长，扛不住其中的因果。”

    “我躲了一万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你今天知道了，活不过百年。”

    秦斩盯着她。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卖关子。

    这个秘密的确很大，大到秦斩没有资格知晓真相。

    秦斩本来还想继续询问其他事情。

    女子抬起手，打断了他。

    “莫邪。”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想问，我是谁的人。”

    “你想问，杀手神国为什么非杀我不可。”

    “你想问，我身上，到底带着什么东西。”

    她一样一样地说，秦斩的眉头，一寸一寸拧紧。

    这女人，竟然完全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这些问题，我都不能答。”

    女子的声音很轻。

    “就算为了你和你的队友们，你不能知道。”

    秦斩苦笑一声。

    虽然不知道对方话里有几分真假，但既然对方不说，他自然也不好过多的问。

    不说就不说吧！

    “既如此，那我们接下来商议回去的路线。”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我有一条安全的路线，可先前往天古城。”

    “为何不在瀚城直接传送？”

    白衣女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秦斩：“我就是在前往瀚城途中出了事，你觉得我还会相信这里的人？”

    好吧。

    这话纯属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