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呆住了,事后只想:“算了,兔子不吃窝边草。”
还有让老胡顾虑的是,宣府镇保甲太严密了,对作奸犯科者打击力度非常大,他住的里坊保甲长转着转着不说,时时还找他聊天,怕自己刚动手,天罗地网就将自己网住了。
进宣府镇时,他怀中曾揣有不少银子,不过每日大手大脚的,不免钱去如流水,虽然看似逍遥,但逍遥的前提是要有银子。
眼看就要坐吃山空了,他不免暗暗着急,也动了心思,看看是不是出去干一票。
第684章潜伏任务(中)
不过很快的,一件发生的事情,就将老胡这个念头打发到九霄云外去了。
便是这日他在街上转悠,寻觅可以下手的目标对象,对于绑票勒索打闷棍,他还是很有心得的,可称行家一个。
不过正在街上转着,忽然见一队头戴红毡帽,身穿青色短罩甲的人冲来,个个手上举着鸟铳,老胡甚至听到金属的哗哗声响,这一刻,他毛骨悚然,这是?
老胡知道,现城内驻军正逐步外移,城内治安,逐渐由一些叫巡捕的人接手,这些人就是巡捕,跟以前衙役差不多。只是他们的装备,比衙役强太多了,很多明军正兵营也比不上他们。
他冷汗更刷的一声就下来,心想自己还没开始干啊,这些人……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他脸上挤出笑容,正要说话,这些巡捕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过,理也不理他,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同时又松了口气。
他好奇看去,就见这些巡捕已将街旁一座院落团团围住,然后见到两个头目样子的人大步过来,就离他不远的地方站住,二人的交谈声隐隐传来。
“老杨,是这里吗?”
“当地保长举报是这里,不会有错。”
“嗯,等会冲进去死活不论,对这些游侠儿,盗贼恶棍,就是要饱以重拳,宁要死的,不要活的。”
“不错,有人置疑我们巡捕不能保障治安,我们就让世人看看,我们是有能力保障民众安居乐业的。”
他们说着,其中一人,还以锐利的双目扫了老胡一眼,更让他全身一颤,慌忙陪笑,大步走开。
才走几步,就听铳声大作,他忍不住回头看去,就见那方大乱,不断有人从院中翻墙跳窗的出来,从他们身上,他闻到同类的气息,只是这些人此时有若鸡鸭一般,被火器一个个打翻在地。
甚至中弹的人,疼的满地翻滚,惨叫声惊天动地,鲜血淋漓,街上处处。
老胡更有看到一个颇为彪悍的大汉,舞着一把长刀从二楼窗口敏捷跳下,意图突围而出。
现宣府镇兵器管制越发的严格,这人能弄到一把长刀,颇有能量。
而且从他的身手来看,老胡可以断定,这人定是哪个边镇军伍家丁的一员,自己身手跟他比,不一定可以比过。
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刚跳下窗户,一个鲤鱼打滚爬起来,几发铳弹已经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直打飞出去,摔在地上只是抽搐,鲜血在身下流了一大片,显然活不成了。
老胡只觉手脚发麻,身上一阵阵哆嗦,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何肥羊们可以在这片地方安心生活,为何再穷凶极恶的人,在这地方也变成守法良民。
当时那书吏说的话,在他耳边雷鸣轰响般回荡:“是龙你也给我盘着,是虎你也给我卧着。”
那几天,镇城处处,似乎都有闻鸟铳的鸣响,一大帮游侠刀客,盗贼小偷,被抓被杀,事后更有几百具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下方还吊着牌子,历数他们种种罪行,进入宣府镇后,犯下何事等等。
老胡也去看了,恐惧之余,再没有干一票的想法,而这时他荷包也不多了,第一次认真考虑谋生的事。
想想宣府镇可以谋生的事情还是多的,不象大明别处,就是想干活也活不下去。
他租住的那个小院,当地保长是一个靖边军退伍军人,姓周,左大腿上受了伤,走路一拐一瘸的,不过他的生活却很滋润,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每每让老胡羡慕不已。
这周保长没事也会找老胡闲聊,这日他又问:“胡兄弟还未找到店铺?”
当时租住小院,房主需报备到保长那,老胡跟他说自己到宣府镇城来,是准备做买卖的,此时只是干笑:“还未找到合适的,看来,只得找份活计了……”
周保长道:“确实,买卖不好做,找份活计也是正途。”
他话语有些意味深长:“要找活计,还要快,现宣镇已经在搞就业证。没有这个证,到时被巡捕查到,送到收容所去就不好了。”
周保长给老胡意见,看他身手不错,可以去镖局试试,而且去镖局之前,可先去“宗师堂”考核,若能获得“剑士”身份,便可享受靖边军乙等军待遇。
有了剑士身份后,也选择多多,入伍参军只是一,各商队、镖局,都会抢着要他这个人才。
老胡颇为心动,加入军队他没有兴趣,但走镖还是适合自己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更闪过当时听到的扬威镖局广告。
于是老胡前往“宗师堂”了。
那“宗师堂”却在东路保安州地界,老胡到达时,就见一个宏伟的建筑大院内,挤满了各地赶来考核的家伙,很多在他看来还是这场打黑风暴中吓坏的同类。
“宗师堂”下分剑士堂,铳士堂,匠士堂等等,老胡选择的当然是剑士分类了,他取弓箭在手,一番连珠般的箭矢,引起了在场各人一阵阵叫好,就连考官们都颇为惊讶。
很顺利的,老胡获得了剑士身份,颁给他的腰牌,还是中等剑士标记。
那一瞬间,他被场中观看的商探们围满了,各类名刺更塞得他满手都是。
“这位剑士,鄙人是扬威镖局的管事……”
“这位剑士,鄙人是扬武镖局的管事……”
“这位剑士,鄙人是振武镖局的管事……”
“这位剑士,鄙人是易通商行的管事……”
“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到鄙处来任事?绝对待遇从优。”
那一刻,老胡心头涌起难以形容的荣耀感,就算自己不出去干一票,靠自己的双手,也可以活得很好。
果断的,老胡加入了扬威镖局,也开始了他的走镖生涯。
扬威镖局是宣镇一个有名的大镖局,专门为商队护送大宗的商货,银两,或是受个人雇佣。
以前走从保安州到太原一线,因为乱世中镖局生意非常好,现在又开辟了从镇城到大同、到宁武关,甚至到延绥镇的路线,更还在谋划到西安的商线。
镖师生活大体是悠闲的,除了出镖任务,平日有闲时间都归自己支配,老胡觉得很满意。
当然,官府对他们不是没有管控,比如武器的管理。
入镖局后,老胡的长枪,腰刀,弓箭等等虽有从收容所取来,但平日却是由镖局统一管理,只有在出镖任务时,才会发放个人手中,他们还是属于宣府镇的预备役军人,若动员到他们头上,他们也得参战。
很快的,老胡便习惯了镖局的生活,只有时回忆起往昔岁月不免唏嘘,怎么自己就成镖师了?有些感慨命运的无常。
老胡又开始了潇洒的生活,以他中等剑士的镖师身份,收入还是很可观的,而且这些钱还是他合法挣来的,花得心安理得。
他经常呼朋引类,宴请同僚,一大把银圆掷下去面不改色,很快成为扬威镖局中响当当的人物。
他还成为本坊中德高望重之人,谁家经济出了状况,只消提个一句,二话不说,慷慨解囊。
“胡爷”的名号,名闻这条街,也与周保长的私交越浓。
当然,老胡算算也快三十了,不免有些生理需要,只是上青楼玩耍后总觉空虚。
看周保长一家的和美生活,羡慕之余也在想,是不是该成个家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第一次他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命运的转折点出在六月,那次他走镖路过一家缝衣厂,一群缝衣娘涌出来,他与一群镖师大吹口哨,不过吹着吹着,老胡愣住了。
他看到她们当中一个少女,别的缝衣娘怒目横眉,她却是一副羞涩的模样,而这少女,与心底深处那个身影何其相似?
那眉毛,那眼睛,那怯生生的神情,无处不象,那一刻,老胡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与很多人一样,他心底一直有个身影挥之不去,就算他以后见过很多女人,但在自己心中,她就是最美的。
她是那样的善良,那样的羞怯,老胡愿意用一切美好的形容词去形容她。
“天德哥,我等你……”
临别的这句话,也成为老胡心中最强烈的痛苦。
大灾来临,村中不断有人饿死,为了活命他加入军队,在军中,他拼命杀敌,只为赏银,两年后他觉得差不多了,揣着满满银两兴奋回去,却惊见整个村子被烧成白地。
他不知是哪股贼匪还是乱兵所为,自己家人也死光了,找到她家位置时,也只找到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脚上还残留着一只绣花鞋。
从她遗体身姿来看,她还是被奸杀的。
那一刻,老胡号啕大哭,他痛苦无比,他呼天抢地,但没有用,人死了就是死了。
事后他想报仇,却不知找谁去报,此后的老胡暴虐非常,他快速沦为兵痞,成为恶棍,从最初的蓟镇一直到山海镇,几年中,也不知换了多少个东家,一切,只是麻木的活着。
不过就算快过去十年了,那身影含羞带怯偷望自己的神情,临别的凄楚,却总是忘不了。
所以看到这少女时,他沦陷了,老胡陷入了爱河。
第684章潜伏任务(下)
他经常去缝衣厂门口偷偷看她,不时托人送去东西。
老胡还走迂回路线,和看门大婶的丈夫成为好友,透过那好友吹枕边风,东绕西绕的,得到此少女的很多信息。
他果断开始存钱了,不再大手大脚,而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将租住的宅院买下来。
一来这地方他已经住出感情,与乡邻们关系很好,不想搬了。
二来这院子其实很不错,面积够大,有几进大小,特别也很清静,虽然现在看起来衰败,但只要随便修整一下,就是可以传承子孙的长远祖业。
他也看出来了,随着镇城的发展,以后在城内能有一座自己的院子,是一件让人很值得骄傲与羡慕的事。
房主是本地人,最近他不知在搞什么生意,好象发了,在西顺城街靠湖边另盖一座大院,听闻老胡传达的买房要求,又有周保长的游说,他二话不说,将宅院卖给了老胡。
其实在老胡要求租房时候,房主早早就注意上了他,毕竟宣府镇的保甲制下,房客若是作奸犯科,作为房主,他也是要负责任的。
不过在老胡考核为剑士后,又有了镖师的正经工作,他就放心了,特别听闻老胡还是中级剑士,更有意结交他这个人物,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
以他现在的身家,一座小院并不放在眼里,所以二人三言两语,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在周保长见证下,又签了衙门的契纸后,买卖就成功了,可谓干净利落。
有了房子,又让人装修一下,老胡有了底气,更密切关注那少女的动静。
七月的时候。老胡震怒的发现,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也关注上这少女,还不时的在厂房门口向她献殷勤。
这还了得?老胡大怒之下,上去就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拳脚。将这其实长得相貌堂堂,但在老胡看来贼眉鼠眼的家伙打得满头是包,事情就闹开了。
原来那家伙是当地打井队一个小管事,受此殴打,岂能罢休?当下纠集一帮打井队员前来讨个公道。
一众镖局兄弟又岂能看着老胡吃亏?也拉了几十票人出去。双方对峙,当时场面搞得很大。
事后二方被巡捕房镇压下去,各自抓到巡捕房去罚了一笔钱,老胡打人总是不对,在巡捕房调解下,最后赔了那家伙一笔医药费了事,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老胡也不再犹豫,聘请了媒婆,去向那少女求亲,为了提高成功率。通过周保长的介绍,更聘请了宣府镇闻名遐迩的军媒婆。
现在靖边军入伍,一般都是包分配老婆,后勤司便有专门聘请的军媒婆,在她们册本上,登记有大量的品貌端正,贤惠持家的好女子,专门为将士们拉桥牵线。
当然,军媒婆闲时也会做点民间生意,果然她们出马就是不同凡响。很快老胡就接到胜利的好消息,成了。
老胡忐忑的心情总算落下去了。
其实他的条件也摆在这里,有一座大院子,有一份收入丰厚的好工作。人还长得人高马大,很少有女子被求亲不心动的。
就算面孔有点那个,但这不重要,这古时讲的是郎才女貌,女的,需要有品貌。男的,只要有才干便行了,所以老胡的成功,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当中。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关注那少女的时候,那少女何尝不是偷偷注意他?毕竟女性总是敏感的。
少女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与她羞怯的性子不同,她这姐姐颇为泼辣,当年挥舞一把菜刀,千里迢迢带着妹妹进入宣镇,又为她操心这,操心那,典型的长姐如母。
她与妹妹一起在缝衣厂做事,本身还嫁给一家铁钉厂帐房为妻,听闻妹妹偷偷诉说之事,她立刻展开调查。
通过看门大婶的枕边风,东绕西绕的,一样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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