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也动用了十几门火炮,虽内中只有几门大将军佛郎机炮,但也打死打伤左翼左良玉、杨德政、方国安等一些人马,正好营地内有一些虎大威赶制的独轮车,板车类土车,丁启睿连忙让人运来,布置在阵地之上。
此时丁启睿回醒过来,确实,虎大威安排的土车派上了用场,虽然他认为闯营火炮能力也就这样了,温士彦等人的建议,过于小题大做,但能减少一些士卒伤亡,也是好事。
他哈哈大笑,说道:“不错,左将军等说得不错,吾等当敬虎帅一杯,为虎将军贺!”
众将一齐站起,皆举杯大声道:“为虎将军贺!”
虎大威举杯手上,这个为国征战多年的老将大声道:“当为督师贺,为众将贺,最重要的,为我大明贺!”
“为大明贺!”
众人声如惊雷,一饮而尽,然后皆是哈哈大笑。
众人坐下,接下来气氛轻松一些,丁启睿捻着长须与身旁官员窃窃私语,不时微微点头,左良玉、杨德政、方国安等人闹哄着斗酒,虎大威与陈永福几人则轻声交流什么。
席间,杨文岳谈起车营子药用了不少,看来需要节省,免得到时火药告匮,车营战力不在。
一场酒一直喝到近亥时,丁启睿微有酣意,最后他举杯站起。朗声说道:“今日之战,也证明了官兵只要敢战,流贼便有百万众,又何惧之有?诸君。报效朝廷,只在今日,明日捷报传闻时,便是圣上开颜日,诸位留名青史。封妻荫子,也是等闲!”
众将皆是站起大吼:“为国杀贼,义不容辞!”
……
明军在庆贺,流营这边,各营当家也在议事。
今日之战,虽说李自成等人定的方略,便是若对付曹、王二人一样,以饥民消耗官兵的子药与士气,但显然的,朱仙镇的情况。与当时曹、王情况不同,果真消耗下去,可能首先支持不住的是流营这方,这让李自成等人暗暗着急。
“不若使用火炮吧。”
经过覆没曹、王新军之战,革里眼贺一龙对使用火炮,火器有了很大兴趣,他建议集中所有的火炮,猛轰官兵阵地。
今日之战,流营虽然动用部分火炮,但却没有押上全部力量。一是试探,二是李自成觉得将火炮放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为好,最后,也有出于节省火药的考虑。
毕竟在李自成等人心中。炮弹火药,可比饥民的人命重要多了。
不过火炮粗粗试探结果,却让流营各人有一种没有达到预先期望的感觉。
哨骑回禀的结果是,左良玉等那边使用了一种土车,挡住了不少炮子,似乎这种土车。曹、王有在使用,现在开封官兵也在使用,怎么他们的花样越来越多?
罗汝才抚着自己的两撇鼠须,说道:“火炮可以用,但有几点需要注意。”
他伸出自己手指:“一,无论炮轰明军哪个方位,他们皆可以使用土车,怕到时火炮威力大减,毕竟官兵不是孤立无援,可以从容赶制数不清的土车,这不是曹、王可以比的。”
“二,无论炮轰明军哪个方位,义军趁机攻打,官兵皆可从容支援,义军怕达不到预定理想目标。”
“三,他们也有火炮,就算很多射程不如,但可以推进对轰,他们的马兵,最后还可以夺炮。”
众人都是沉默,罗汝才说的不是预想,而是到时肯定事实,刘宗敏扯着自己头发恼怒道:“驴球子,感觉现在这仗,打得越来越与往日不同了。”
郝摇旗咬着牙也是恨恨不已,他之所以有了郝摇旗的外号,便是往日喜欢亲自举旗冲锋,鼓舞将士跟随,但在崇祯十四年那场战事后,他就很少有类似举动了。
每每想起当日在洛阳城外,为义军断后发起的冲锋情形,他就暗暗心惊不已。
当时舜乡军的铳炮战阵太可怕了,身旁一个个熟悉的人倒下,亲近的部下死伤一大半,连随同冲锋的李双喜与张鼎一同身死,虽然最后他死里逃生,带了几骑逃跑,但事后那种恐惧感却一直笼罩心头。
往日官兵火器少又糟糕可以让他施展武勇,但现在东路火器蔓延,郝摇旗感觉自己胆子越来越小了,之前对战曹、王新军,他就没有类似动作,营中也越来越少人叫他郝摇旗,本名郝大勇反屡屡被人提起。
郝摇旗感觉到耻辱,他有一种感觉,再这样下去,象他这种人终会被淘汰,岂能不让他又恨又惧?对王斗恨之入骨?
当然,这也是崇祯十二年同样被打成碎肉的鳌拜鬼魂,没有告知郝摇旗等人情况缘故,否则当时他肯定不会那么冒失。
李自成手指在案上敲击着,慢慢的,他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降将杨少凡,微笑说道:“不知杨兄弟有什么好方法对付官兵?”
所有人都看向杨少凡,目光闪动,杨少凡若有所思,他慢慢抬起头来,从容说道:“其实现在义军与官兵打这仗,末将觉得很象一个典故,田忌赛马。”
他说道:“要破官兵大阵,末将觉得还是要从左良玉那边着手……此人典型一个军头,自私自利之辈,当年杨嗣昌九檄左良玉,左良玉便置之不理,现在丁启睿对左良玉也无可奈何,常常使唤不灵。现在左良玉他肯战,只是觉得官兵可能大胜,想搏军功罢了,若最终损兵折将,让他觉得得不偿失……”
李过插口道:“今日这仗也打了,方才曹爷也说了,左良玉那边怕不好打。”
杨少凡淡淡道:“确实,然最关键的是,看闯王与各位当家,舍不舍得下本钱了。”
李自成来了兴趣:“杨兄弟详尽说说。”
杨少凡抱拳道:“是。”
他说道:“方才曹爷也说过,义军猛攻左良玉时,官兵余处可能救援,所以,我们要先纠缠住他们可能援兵……末将的意思,我义军所有火炮,对向官兵的中军,还有虎大威他们那边,然后……”
他眼中闪过森寒的神情:“各营当家的,集中所有马兵,猛攻左良玉左翼,他的土车能防火炮,防得住骁骑吗?”
流营所有人吸口冷气,一些知道典故的,暗暗心想:“果然是田忌赛马。”
很多人目光还投在杨少凡身上,虎大威,陈永福等人有新军,杨少凡曾经也是管新军的,但他现在毫不犹豫,以最狠辣的手法对付他们,此人……
当然,杨少凡对官兵狠,这对义军是好事,他们都在思索杨少凡的计略。
李定国看了杨少凡良久,他慢慢出声:“有一点可虑,我义军马队尽数去对付左良玉,官兵那边,就有可能以马兵攻我军阵,甚至炮战时过来夺我火炮,最终胜败难说。”
杨少凡道:“末将献此计策,其中利弊需要各当家斟酌,闯王定夺。末将提议的是,为尽快攻破左良玉军阵,义军最好布置最强的马队在前方,这也是塞外鞑子的手法,每每官兵大溃。”
郝摇旗猛地站起,对李自成抱拳叫道:“闯王,末将愿亲自执旗,率老营冲在最前,攻破左良玉的军阵!”
李自成沉吟不语,杨少凡的提议,与往日义军风格迥然不同,他们一般是老营放在最后,这样便是饥民步卒溃败,他们骨干不失,很快便可东山再起,这也是他每每席卷百万的窍门,现在杨少凡突然要其改变……
他手指不断敲击案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流营各当家的对塞外鞑子也没什么概念,只是议论纷纷,争执不下。
第652章朱仙镇之落幕(上)
崇祯十五年九月十二日,上午辰时,丁启睿率数镇明军再次出营列战。
他们气势如虹,整个军阵正面排开蔓延达十余里,丁启睿与车营仍居中军,虎大威,左良玉等分居两翼,还有当地官兵,杂牌兵列阵后方,作为预备队押阵在后。
大阵向前推进,人马铺天盖地,旌旗蔽日,对面的流营,也不约而同出营列战。
陈永福与虎大威、姜名武策在阵中,一样缓缓而行。
看对面的流贼布阵,陈永福收起自己的千里镜,冷哼一声:“饥民在外,次步卒,次马军,最后是老营骁骑,记得崇祯十三年某与永宁侯去汝州打流贼,他们就是这样布置,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子。”
虎大威同样冷哼一声:“在闯贼心中,他们眼中,饥民的人命,或许只值一颗铅弹吧。”
他说道:“若只这样想,闯贼就打错盘算了,三晋商行在平阳府,潞安府都有设立商铺,卖铳卖药,吾等子药源源不断,他们想以人命来填,那就来填吧,看谁先支撑不下去!”
身旁姜名武有些羡慕地看看虎大威与陈永福手上的千里镜,这可是好东西啊,有钱没处买,听说是永宁侯赠送给他们的,若自己也有一架,那就好了。
他也怒哼一声,冷笑说道:“闯贼想与我师拼消耗,在这开封城外,他们确实是打错盘算。”
他看了一眼阵后,中军与已方军阵后,很多士卒推着各样的土车,这些后方的杂兵们,更多是负担各镇辎重杂务,各样土车,他们就赶制不少。
对温士彦告诫的流贼火炮,虎大威自然非常相信,不冲他与王斗的交情,此类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虎大威如此重视,陈永福与姜名武自然也一起重视。
土车可以防炮,这是依王斗的建议,明军等在松山之战时的经验,何况早些年的巨鹿之战,王斗便使用各类土袋防护清兵的红夷大炮,虎大威亲身经历过。
况乎昨日流贼果然动用了火炮,岂知今日会否更多?多准备些总没错。
看着那些土车,姜名武心想永宁侯真是奇思妙想不断,他对王斗闻名已久,只恨不得一见。
……
中军位置,今日的丁启睿、杨文岳一样信心满满,昨日的胜利,给他们带去极大的鼓舞,在二人看来,无论流贼使用什么手法,自己皆可以从容应之,一一化解。
驱赶流民?他们不是陷入重围的曹、王二人,饥民来多少,死多少!
计毒莫过绝粮,然这么短的距离,也不会有此隐忧,况且,已方马兵一样不少。
此时汇集在朱仙镇的骑卒中,仅在左翼的左良玉人等便有马兵一万余,这其中左良玉有七千余骑,杨德政、方国安合之有三千余骑,右翼的虎大威、陈永福、姜名武人等,加起来也有七千余骑。
此外中军与预备队中,各将官多则数百骑,少则数十骑,合起来也有四千余骑,比如丁启睿的督标营中,虽只有几百人马,但都是一色的骑兵。
此次双方会战,明军骑卒总估计在一万四千余骑,当然,这内中不免有些将官吃空饷,喝兵血,事实兵额多少,可能永远是个迷,敢深究内中者,都不会有好下场,但估算近万骑还是有的。
不提虎大威等新军步卒,这些骑兵中,各镇战力相差不是很大,毕竟骑兵都是明军中的精锐,众人向来非常重视,就算战力有所区别,也不会相差太多。
他们战力强弱,更多还是依据主将意志来说,主将拼死搏战,麾下骑兵同样勇气超凡,主将不想打,他们战斗力就弱了,特别家丁,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虎大威、陈永福各有家丁千人,姜名武有二百多,左良玉倒有二千多,他最初处于辽镇,后调到中原腹地打仗,也是身经百战,再上招降纳叛,来者不拒,军中颇有部分精锐。
马兵七千,内家丁二千,又步兵数万,在中原腹地是股庞大的力量,这也是左良玉一直非常受朝廷重视的缘故。
马兵密密巡逻,后方无忧,在二人看来,流贼黔驴技穷,也使不出多少新花样,结硬寨,打呆仗,以不变应万变,与贼拼消耗,便是他们的继续方略。
……
与昨日下午一样,双方一布阵,流贼便驱赶饥民,对明军三翼发动疯狂的进攻。
“举铳!”
“虎!”
雄壮的齐呼喝应声中,右翼虎大威、陈永福位置,二镇第四排共八百名铳兵战士,整齐踏前一步,将手中火铳翻下,黑压压对准了前方又一波冲来的饥民们。
此时硝烟弥漫,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盈野,阵地平原上,到处是哀嚎的流贼伤兵,还有那些密密死去的尸体,惨烈的情形足以让人心惊,不过流贼人海战术不是闹着玩的,一波饥民刚退走,这不一波又疯狂涌来了。
二镇新军战士共计三千二百名铳兵,他们分为四排,以前后战术各排轮次,已经打了好多轮了,此时第四排上前,瞄准数十步外的疯狂流贼,他们的喜怒哀乐,尽在眼前。
虽然这些饥民中,内中一些人不单是疯狂,各人脸上还带着无奈,祈求,心若死灰等神情,但他们握铳的手,仍然丝毫不动。
从贼了,就该知道从贼的结果,自己若心存怜悯,疯狂的饥民冲上来后,他们可会对自己手下留情?自己留情了,到时死的就是自己,自己也有老娘,家人也需要抚养啊。
这些新军战士,同样耗费了虎大威与陈永福无数心血,尽是根据王斗分享的“良家子、分田地”等致胜秘诀编练,但耗费银钱与精力,却远远超出王斗许多。
便如现在王斗军中,所有军士,都没有军饷,也没有安家银,但虎大威等人就不得如此,否则新军战士就招募不来。
然此时养兵费用并不低廉,安家银,一般每人需要二十两,最少也是十两,选募的兵士,每兵月饷一到二两,军官等等,更就高了,一营三千多人军队,一个月光军饷就好几千两,招兵时安家银费用还没算呢。
又有器械,盔甲,子药等等,花费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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