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极是,我等屯兵坚城,相机剿贼,总比仓促出战好。此为上上之策!”
看着三人,姜名武只是冷笑,杨文岳又再苦劝,摆事实讲道理。
左良玉沉吟不语,他抚摸自己华贵的貉子皮厚绒披风,似有所动。杨文岳大喜,更着力实劝,堂内众文官一样加入劝说,左良玉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
其实这几天他反复思考,觉得杨文岳的方略也不错,官兵众号四十万,虽然没有,但十几万还是有的,这些兵马虽不敢说就能大败流贼,但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若是胜了……
考虑来考虑去,他一样心动了,之所以迟迟不答应,只是摆着姿态,端着架子罢了。
而且朝廷的一万杆鸟铳,很大部分是分配到他的营中,买铳的钱还没花费多少,这些铳左良玉可谓爱不释手,虽然对王斗痛恨,但不可否认,他造的武器还是非常不错的。
出于成本的考虑,左良玉很少在军中大规模装备火器,但若有便宜又精良的火器供应,他自然不会拒绝。
加之堂内从督师到总督到当地巡抚,都给足了他面子,左良玉脸上光鲜无比,最后他终于松口,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立时堂内一片欢喜,只有左良玉心中暗暗不屑,什么督师总督,老子有兵才是一切。
见左良玉终于还是断然答应,不再畏怯避战,姜名武脸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神情,他虽然诗书从戎,武进士出身,但却是恩怨分明,性格豪爽之人,只觉先前误会了左良玉,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起身情辞恳挚的向左良玉道歉:“末将先前不恭,还请左镇责罚!”
左良玉一撩自己华贵的厚绒貉子皮披风,他抢上一步,抬起姜名武的双臂,语气严厉,断喝道:“我扬兄,难道你以为本镇是如此小鸡肚肠之人?”
他目光威严,神情诚恳:“先前纷争,各镇也只是军略不合罢了,然都是对事不对人,一片公心,只为大明朝廷,这非是私人恩怨,意气相争,我扬兄何必如此?”
“好!”
“左镇说得好!”
堂内各官将纷纷喝彩,杨文岳哈哈大笑,见劝说动了左良玉,内心也有一丝得意,虎大威与陈永福相视而笑,均觉左良玉这人虽不对付,但大关节上还是站得住的。
丁启睿也非常欢喜,各镇众志成城,上下一心,此战定能大败流贼,他大声道:“吾等尽忠于危急之秋,一段肝肠,当与河山不朽!”
接下来一团和气,丁启睿与杨文岳你一句我一句,然后众将偶尔插点嘴,将方略一一授定,决定尽出精锐,在朱仙镇一带与流贼拼个你死我活,丁启睿更是起身下位,向众人深深作揖:“事关皇明兴废,国朝安危,拜托诸君了!”
杨文岳等神情严肃,虎大威,左良玉等也是一齐站定,众人大吼:“愿为朝廷效死!”
……
崇祯十五年九月初九日,丁启睿率数镇十余万明军,众号四十万,浩浩荡荡开到朱仙镇一带集结扎营,竖立高寨。决定在这广阔的平原地带与贼对垒,列阵枪戟相迎。
此时李自成等三家人马,号称百万,同时逼到陈留。朱仙镇一片,双方在距离十里各自下营,丁启睿设大帐于朱仙镇,李自成设老营于通许附近,沙河边上。窝铺营地无尽。
此时贼势嚣张,但官兵一样士气不弱,一场血战不可避免。
无数人在关注这场生死存亡的大战,官兵若胜,不但立解开封之围,还能消灭流贼主力,为朝廷除去这心头大患,李自成等若胜,则可击溃明军主力,流贼在中原再无敌手。开封城更成囊中之物。
崇祯十五年九月十一日,双方出战,排兵布阵,皆摆出决战的态势,明军这方,以丁启睿督标营、杨文岳保定车营为中军,左良玉、杨德政、方国安三镇为左翼,虎大威、陈永福、姜名武三镇为右翼。
这是丁启睿考虑到左良玉等兵多而杂缘故,故将较多的兵马放在左翼,虎大威等人兵少一些。但人马精锐,居于一翼足矣,又有各镇骑兵,当地杂兵居于后方。作为整个大阵的驻队援兵。
为了鼓舞将士,丁启睿亲自擂鼓,大呼:“杀贼,杀贼!”
李自成还是老一套,以源源不断的饥民冲阵,不过只以饥兵冲击中军。两翼以骑攻击,势如潮涌。
作为观察员,温士彦居于中军观战,身旁是观察团一些赞画、武官,那队靖边军鸟铳兵,也随在后方护卫,见双方人潮如海,旌旗如林,充满了战意滔天的气氛。
流贼一个又一个连绵大阵往前推进,最前方的,便是黑压压的饥民,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长矛军阵,而己方中军位置,万名保定车兵严阵以待,他们一辆辆战车排列,上面装载的尽是各类佛郎机与灭虏炮。
对面的战鼓声响起,无数饥民呐喊一声,全线如墙而进,人潮似的汹涌而来,保定车营训练出众,杨文岳在上面浇灌了无数心血,亲将丁虎,一样是沙场老将,他们严整不动,就算流贼逼入一里,仍然等待命令。
忽然中阵号炮一声,各兵俱看旗所指处,一声天鹅声响起,中阵官兵无不大喝一声:“虎!”
丁虎一把抽出自己战刀,指向前方,尖利天鹅声再响,瞬间霹雳炮声大作。
杨文岳大造战车,更使用战车高度不同来轮射火器,他全营战车分为三号,一号居先者高二尺五寸,二号在后者,高三尺五寸,三号又在后者,高四尺五寸,这些战车三层排列。
长号一声先放头号车炮,长号二声,再放二号车炮,头车得以灌药备用,长号三声放三号车炮,二号车得以灌药,又重放头号车炮,三军从容安顿,炮声源源不竭。
在一阵又一阵天鹅声中,炮子如爆雨似的打出,冲阵的饥民死伤狼藉,很多还未冲到近前就全队崩溃,许多炮子还射入后方的步阵中,打得跟在饥民后的流营步兵,也是一个跟一个崩溃。
就算有时炮子密度不足,一些疯狂的饥民冲上来,但前层的战车后方,每车均有随车铳手四人,他们分作二班,每班二门,将自己三眼铳架在战车上。
阵中击金一声,第一班各兵点放三眼铳一孔,一眼齐响,击金二声,点放第二孔,击金第三声,点放第三孔,然后第一班后退,第二班上前,三眼铳轮打不绝,将一浪浪饥民打倒阵前。
更有时吹天鹅声,战车上的火炮齐打一次霰弹……
身旁一靖边军赞画见前方浓烟滚滚,流贼被火炮火铳击死无数,哀嚎遍野,然后又一波流贼溃败,阵后骑兵冲出追杀,不由赞道:“杨督这车营操练得真不错,流贼想攻我中阵,怕是枉然。”
佛郎机发射的烟雾让温士彦感觉前方视线模糊不清,他摇头道:“怕没这么简单。”
他看向两翼,右翼虎大威、陈永福、姜名武列阵森严,他们六千新军在前,约七千骑兵在后,面对贼骑攻击,大阵整肃,就见那边噼里啪啦的阵阵排铳响动,一片片的流贼马兵被打倒在地,马匹惨嘶声不断,然后虎大威、陈永福骑兵出击,收获不少。
姜名武虽只有二千人马,但他极力安排营内三眼铳手与弓箭手充为二镇新军火力补充,然后亲率余下五百骑兵,屡屡亲自出战,与贼凶悍搏杀,右翼同样稳如泰山。
还有左翼,虽各镇内分到不少东路火器,但他们的射击显得有些凌乱,更出现数次贼骑未近射程,就有火铳兵忍耐不住开铳的事情,但他们兵多将广,这次左良玉也打得很顽强,其子左梦庚,更亲领家丁出击数次。
在左梦庚的鼓舞下,杨德政与方国安一样率家丁拼杀数场,击溃几次贼骑攻击,左翼一个个军阵,顽强屹立。
虽温士彦有些恼怒丁启睿等没有重视他严防流贼火炮的建议,不过眼下官兵的表现,已经超出他的期盼之外,希望一直这样表现下去吧,有这样的士气,便是流贼动用大佛郎机火炮,也可以挺过。
“杀贼,杀贼!”
震天的杀声中,丁启睿一直拼命擂鼓,几个时辰坚持不歇,上午这场仗,也一直从辰时打到巳时,平原间死伤盈野,满目都是密密麻麻的死人,近午的时候,流贼主动收兵,明军一片欢腾。
众官将相顾雀跃,丁启睿与杨文岳更是情绪高昂,二人认为,眼下与贼列阵而战,这种拼消耗的策略是对的,官兵背靠坚城,粮草不断——就算有时断续,但至少大体是稳定的。
反观流贼,他们要供应百万大军的粮草就极为困难了。
“我师的目标是坚持,坚持到贼溃自败,便可一鼓而定中原事!”
下午未时,流营再次对明军发动进攻,这次他们不动用马兵了,只以潮水般的饥民、步卒攻打中阵与两翼,还有密集的马队集结,在大阵外间游走窥探,寻找明军的破绽。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流营胜在人多势众,官兵胜在火器称强,浓烈的血腥气笼罩这片平原地带,丁启睿调兵遣将,不断将疲累的人马换下来,将新锐的军队补充上去,流营这边同样如此。
第651章杨少凡献计
李自成、贺一龙、罗汝才、孙可望等站在阵间向前方观望,官兵的坚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本以为曹、王大败后,开封兵马定当闻风丧胆,未想到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力抗他们百万大军也不胆怯。
他们在流营中到处巡视,此时身处的,便是一片刚退下来的饥民营地中,这些地方尽是各类的窝铺棚子,侥幸余生的饥民们,正大口大口吃着分到他们手上的野菜汤与窝窝头。
很多地方还搭上类似戏台似的高棚,一些戏子在咿咿呀呀唱着戏,旁边聚拢的饥民一边大口吃喝,一边高声叫好,很多人笑中有泪,心伤家人的死伤,庆幸自己的存活。
这些饥民的作战,一般是战前喝碗稀粥或吃个窝窝头,然后在狂热气氛的鼓舞下,拖着虚弱的身体往前冲锋,死战不退,直到鸣金退下者,便可奖励几个烙饼窝头什么,退下时,一桶桶摆在他们面前。
那些事前溃败,怯懦不战者,则会一排排砍下他们人头,比如攻城战时,未取到定额墙砖者,皆要斩首。
就冲这些窝窝头,很多饥民也愿意打仗,妇孺同样如此,虽说流营基本按男丁编队,妇孺可以留在后方,但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食物,家人在一起也可以相互照应,增加战力。
留在后方,饿疯了的流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易子而食,在这个时代只是普遍现象。
当然,若人力不足,或是某些情况下,就会强迫妇孺上了。
李自成等人淡漠地看着这些饥民,他们的悲欢离合,在各人心中只是流水无痕,吸取与曹、王新军作战的经验,这些战后退下的饥民们,也不会与那些未战的饥兵处于同一区域,以保持庞大的饥民群体士气不落。
李自成甚至在观察这些饥民的表现。那些心伤落泪者,继续在饥民中慢慢熬吧,那些表现出无所谓,甚至兴高采烈者。步营不用说,甚至是未来马队及老营的理想人选。
他看向明军那边,心中只是盘算这场战事。
虎大威、陈永福那边不好打,他们新军一样火器犀利,列阵森严。就算比不上曹、王新军,也差不了多少,对他们,义军不论是马兵冲击,或是流民攻势,皆是铩羽而归。
况乎,虎大威人等相比孤军被困的曹、王二人,更具有极大的优势。
明军中阵一样难攻,还有左良玉等那边,一样出乎李自成意料之外。打得颇为艰难。
该如何破之?流营各将都在思考。
杨少凡跟在李自成身边,望着明军那方阵地,也若有所思。
下午时分,流贼对明军阵地进行了数波狠打,他们每波至少是数万人单位,一波中又分为若干潮,人海远望,滔滔不绝,但官兵还是顽强的抵抗下来。
饥民毕竟是饥民,就算为了吃喝食物亡命攻击。但他们狂热来得快去得也快。
特别遇到火器,对面一阵铳响,然后莫名其妙的,身旁就一片片人倒下。血肉横飞中,自己还未看清对方铳弹踪影,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感觉,更加深了各人恐惧,往往明军铳响不久,前方攻打饥兵就阵阵崩溃了。
明军骑兵也不少。他们频繁出击,驱赶溃败的饥民,特别有一次,造成流营上万人的饥民收拢不回来,也不知逃向何处。
似乎怎么打,也难以突破明军那边的战线,李自成想到从左良玉那方攻破,然他们虽然兵杂但人也多,各镇中鸟铳,三眼铳,弓箭齐打,还是打得饥民阵阵溃回,只要肯战,官兵战斗力还是强上饥民不少。
近酉时,李自成不得不下令收兵,就算有流营马队断后,官军骑兵还是一直追杀他们到营寨之前,耀武扬威奔腾,流营士气低落,官兵士气高涨。
……
当日收兵回营,丁启睿下令杀猪宰羊,犒赏军士,众官将也聚在丁启睿的行辕内庆贺。
众将放浪形骸,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往日这种粗俗的举止,定然惹来丁启睿等不快,此时也觉得顺眼了,能吃能打,方是横行沙场,慷慨悲歌的豪杰之士。
当然,相比众武将,杨文岳等文官还是保持着体统,不会那么粗鲁,但不知不觉中,也喝了不少酒。
左良玉猛地拍案站起,嘴上带着浓浓的酒气,走到虎大威身前,大声说道:“虎大帅,左某要敬你一杯,你让人赶制的土车,可帮了左某等大忙了!”
杨德政与方国安皆道:“是啊,也帮了我等大忙,该敬虎帅一杯!”
下午,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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