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大将,平日最为依重,李岩怎么说也是刚来不久的外人。再怎么样,这孰轻孰重,二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他刚才的样子,只是礼贤下士的作派。
李岩这样说,他正好顺水推舟带过,他说道:“依先生的看法,这王斗果然不能小看,不知先生可对那王斗了解更多?”
李岩道:“这王斗学生也曾听过,崇祯十一年东奴入寇,从此声名鹊起。”
他详细说了一些王斗之事,大多茶楼酒肆,文人阶层,还有各方邸报得来的消息。李岩平日就关心时局,所以对王斗之事也曾关注。听了李岩的话,场内各人都吸了一口气,这家伙,来头不小。
李自成轻轻道:“这么大的功劳,最后才封参将,应该对朝廷不满,是不是可以争取到义军来?”
李岩摇头道:“怕是不可能。”
李自成沉吟良久:“那依先生的看法,对他的军马,有什么应对的手段?”
堂内各人都是看向李岩,牛金星与宋献策也颇为关注。
李岩坚决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鸟铳犀利,我义军可使用火箭。便是火箭准头不足,耐不住量大,总有斩获,也比弓箭与三眼铳等毫无还手之力强。”
“他们红夷大铳厉害,我义军同样可使用火炮。我军攻占诸多城池,缴获火炮众多,虽说射程不如他们远,威力不如他们强劲。蚁多咬死象,总有一拼之力。”
李自成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我大军攻占河南府这么多城池,怕缴获各样大炮数百门。那些炮手,也尽归我义军所有,几百门大炮拉出去,确实有一拼之力。”
刘芳亮忽然起身道:“闯王,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他说道:“俺与李过兄弟,大勇兄弟围攻那王斗军前锋时,也曾让他们的鸟铳兵应对不过来,差点让他们的长矛兵疲惫。那王斗军是很猛,不过他们毕竟人少,俺们义军有师十万众,用人海不断歇的攻打他们,他们总有应对不过来的时候。”
堂内各人互视一眼,李自成也嗯了一声,他心下快速作了决定,用饥兵不断消耗王斗的军力。不过堂内几个文人在侧,他也自诩要做那仁义之师,这等战术,可以做,但不可以说。
……
忽然有人哈哈一笑,却是牛金星开了口,他冲李自成深施一礼,说道:“闯王,诸位将领,古有云:季氏之忧,不在颛臾,而在于萧墙之内。明廷腐败,国运将终,我等义军天命所归,洛阳虽然城坚,也有王斗诸援兵,然又岂可苟且瓦全乎?”
他云里雾里,说得场中各闯将都是膛然不知所云,刘宗敏摸了摸自己胡子:“牛先生,您能不能说明白点?”
牛金星捋须而笑:“好。”
他说道:“诸位知道,自闯王重举大旗,数月间横扫河南府诸多州县,只余洛阳一座孤城。靠的是什么?人心!朝廷腐败,天灾人祸层出不穷,民众嗷嗷待哺,才有我等义军无往而不胜。”
“不论是攻取永宁、宜阳,又或是灵宝、新安、偃师诸城,皆是义民内应。我师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略了这么多城池。想攻下洛阳城,同样在这义民二字。王斗再能战,义民四起,打开城池,祸起萧墙,他定然回天乏术。”
堂内各人交头接耳,李自成也是心动,他问袁宗第道:“袁兄弟,义民内应之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袁宗第最早向李自成禀报进攻洛阳之事,此时才继续接上话题,他有些为难:“官府巡防很严,城内遍布练勇,义军的细作很难活动。洛阳城想如永宁、偃师那样,却是难办。”
李自成皱了皱眉:“难道只能硬攻了?”
牛金星含笑提醒:“闯王,不要忘了,城池内有义民,同样也有义兵。”
袁宗第道:“闯王,牛先生,其实义军的细作,也联系上从潼关入河南府的一部乱军。他们因闹饷杀了自己的上官,被河南总兵王绍禹叫到洛阳协守。他们畏惧官府事后追究,答应我们举起义旗,介时作为内应。不过他们兵马不多,协守的也不是城池要害部位。怕到时他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牛金星笑道:“可用之人不止该部,学生曾游历河南各处,明白开封府诸明将作派。总兵王绍禹贪毒无能,平日克扣军饷,麾下早己是怨声载道。罗泰与刘有义二人贪生怕死,同样贪婪无比,麾下兵马不足半人。月初他们奉命救援洛阳,如袁兄弟所言,刘见义守洛阳城东,罗泰守洛阳城南,王绍禹守洛阳城北,若要破城,我义军便需着眼这三人身上……”
李自成等人眼睛亮起来,牛金星忽然对李自成深施一礼:“闯王,学生愿立下军令状,说动这三人或是其一,临战献城,共囊义举。”
第366章据河洛以争天下
李自成很是高兴:“有先生出马,定能马到功成。如有义兵愿意献城,到时打破洛阳,就可以大大减少我义军士卒的损伤。先生也当立下首功。”
牛金星对李自成深施一礼:“为闯王效命,学生义不容辞。”
他道:“只要闯王愿尊圣人教诲,少刑杀,赈饥民,收人心,大业定成。”
李自成站了起来,肃容回礼:“李某受教了。”
自归附李自成后,有感牛金星的学问,李自成都是称其为先生,待以宾师之礼。牛金星也常给李自成讲一些经史文章,他的用意,不外乎希望李自成大事可成,那他也成为历朝历代那样的谋士贤臣,青史留名。
现在归附李自成的文人慢慢多起来,所以牛金星很看重这个首席的位置。众人中,他比较忌惮的便是李岩,所以虽说李岩也是举人出身,学问不错,牛金星却始终不向李自成建议也请他说书讲史。
二人礼来礼往,高兴坐下后,李自成沉吟一番,说道:“义兵义民,可以让我大军少费很多力气,不过也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上面,还是要作好攻城的打算。”
他问袁宗第道:“袁兄弟,攻打洛阳城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袁宗第道:“闯王,各营兄弟己经慢慢调齐,洛阳城的地形,也渐渐摸清楚。洛阳城东,瀍水和护城河很宽,不好攻打。城西的护城河也很宽,不好架桥。城南的地势很低,城墙很高,也不利进攻。”
“只有城北的城墙较低,比较方便围打。俺与各营兄弟的意思,主攻城北,调集很多火炮猛轰那城北城墙,然后在北护城河上架起几十座木桥,应该可以突破。”
李自成道:“攻城是最坏打算。却不得不作好准备。洛阳一定要攻下,那里是皇帝的亲藩之地,真的打下来,不但可以缴获大批的金钱财物。增强我义军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朝廷震动,提高我等必胜的信心,更吸引天下英雄归附。”
堂内各将都是起身,异口同声道:“闯王高明。”
他们都知道打下洛阳肯定好处很多。却没有李自成说得这么明白,说到他们心里去。
确实,打下洛阳,最重要的是在政治上造成的深远影响。历史上李自成、张献忠连克洛阳、襄阳,代表双方的力量对比与作战主动权转移到农民军手上。也使天下更多人看出大明内中的虚弱不堪,此后降者,投靠之人不绝。
众人异口同声的赞誉,连几个文人都对自己投来赞赏的目光,让李自成心下很满意,他的手指在案桌上轻敲。说道:“就算有王斗,洛阳城也肯定会打下,不过打下洛阳城,下一步该怎样呢?”
李岩起身道:“闯王,洛阳为河南之中,洛城不守无河南,河南无保无中原,中原不保则河北咽喉断。所以学生再次提议,据河洛以争天下。昔汉高祖曾据关中以制天下,明太祖也有高筑墙。广积粮之策,我等义军,也该找个根本之地了。进可攻,退可守。方是大业之道,也好过这样到处飘泊。河洛,正是这样的大业所在。”
李自成说道:“先生说的,我也明白,将士们不能到处走个不停。不过现在河南府残破,户口十不存一。各样灾祸不断,旱灾蝗灾的,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这安定民生,恢复农桑,怕是要好多年后的事,一个河南府,养不活我们十几万将士。”
他道:“最重要的是,我们义军还是弱了些,官兵还是势大,他们要是围上来,这河洛,就成为死地了。所以我们现在只得走着打,以后到富足些的开封府,汝宁府,甚至到湖广去,避强击弱。等再打几次象洛阳这样的大仗,局面好些了,就可以找个富足些的地方安定下来,奖励耕种,整顿地方,以为大业之道。”
刘宗敏大笑道:“先生的学问俺老刘是佩服的,不过说起打仗,你就不如我们了。这仗要打活,不能打死,敌人强了,我们走,敌人弱了,我们打,敌人退了,俺们追。要走着打,不能挺着打,多多避免跟官兵死扛。要知道我们本钱少,要是有个意外,就全部没了。也因为我们走着打,所以一次次爬起来,官兵怎样也没法灭了我们。”
闯军各将都是哈哈大笑,连称总哨刘爷说得妙,说得有趣,他们义军,就是要这样。
李自成也是微笑点头。
各人如此,李岩只得不再劝说,他心下叹了口气,其实闯王说的各样问题,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可能。只是目前他无意找个立足之地,余者各将也仍改不了流寇的思想,想劝说他们安定下来,何其难也。
旁边的牛金星与宋献策欲语还休,最终没有开口。
见李岩不再劝说,李自成松了口气,其实论起经营地方,他更意属陕西。那里不象河南这么残破,又是老家。他军中将领,大部分是陕西人,到时衣锦还乡,自然是风光无限,比在河南经营好多了。
他对身旁双目似闭非闭,努力保持仙风道骨架式的宋献策道:“对攻打洛阳,还有如何对付王斗,军师不妨说说你的高见。”
宋献策闻言睁开双目,他的腿脚不便,就没有站起身来,他在位上拱了拱手,说道:“方才在座诸位不乏真知灼见,学生也有一计,定可让洛阳官兵疲于奔命,使我义军从容一一击破。”
他的声音颇为沙哑,便如从风箱中挤出来一般,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他昂然扬起手:“便是围魏救赵之策。”
他的一对细眯眼闪着寒光:“袁将军曾有言,开封府大部分官兵,己经到洛阳救援。如此算来,开封府内便是兵力空虚,正好给我义军可趁之机。若我大军佯攻开封,洛阳的开封府官兵就不得不派出一部回援。”
他道:“开封至洛阳四百里,我义军同样有可趁之机!这四百里路途,两侧山地起伏,大有伏击之所。王斗肯定只在洛阳,援救定是别部无疑。我义军伏击不了王斗的军马,还伏击不了回援的官兵?”
他嘿嘿而笑:“或许,因此而下开封也说不定,开封府城不比洛阳。省城所在,户口更多,财帛更众,比洛阳富足数倍,若下开封……”
堂内各人眼睛都是亮起来。李自成也现出注意的神情。
看各人的神情,宋献策心下满意,他续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伏击不成,开封不下,洛阳城也因此减少防守兵力,使我义军攻城更为容易。”
他道:“不但如此,我义军还可佯攻汝州,依刘将军所言,他攻打汝州多日。州城己是强弩之末,因为王斗与陈永福的援兵而解围。现在二人皆到洛阳,我义军大可派出大军继续围攻,洛阳若援救,又减少他们的兵力,若是不救,便可顺势而下汝州城池。”
“汝州富足,城周九里,与洛阳城大小无二,若能取之。定然大大增加我义军的力量。”
堂内各人皆是兴奋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李自成也是抚掌而笑:“妙,妙。军师真是才智非凡,不愧为我义军的智囊脑袋。”
他有些急迫地道:“军师,卜个卦吧,看看这次攻打洛阳,到底是凶是吉。”
宋献策拱了拱手,道:“学生领命。”
一般卜卦有四种方法。揲蓍法,简化揲蓍法,金钱卦法,太极丸法,宋献策使用的正是揲蓍法,四种内最难的一种。几根筮竹在他手上灵巧的摆动,不时发出悦耳的相碰之音。
堂内各人都是伸长脖子看着这边,很多闯将看向宋献策时,眼内都充满敬畏。
只有李岩微笑而坐,神情中不以为然。他是正统的儒家子弟,子不语乱力怪神,虽说占卜之事也算博大精深,内中有深厚的易经诸学支撑,不过军国大事放在区区一副卦象上,却是草率了。
几阵筮竹的声音后,宋献策停下了动作,抚摸他稀稀拉拉的几根胡须沉吟。
李自成迫不及待道:“怎么样军师,是凶是吉?”
宋献策开口说话,他声音忽大忽小,飘忽不定:“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
堂内各将听得莫测的同时,都是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宋献策不语,待李自成也出声请教后,他才含笑道:“卦辞所云,此乃上卦也,恭贺闯王了。”
李自成立时露出笑容,堂内各将也是眉欢眼笑,都要军师解释。
待众人等得急了,宋献策才摇头晃脑道:“比,人并肩而立谓之比,为相亲,靠拢也。元,物之始为元,为长,为创也。元永贞无咎,为大没有过失也。”
“此卦虽预示有微微凶险,却居于地上,人皆见之而知避,能够化险为夷,越险而过,从象上说,此为上卦。”
李自成哈哈大笑,心下更定,下首的李双喜却仍有孩童心性,他说道:“军师,再卜一卦吧,更保险些。”
旁边各将忙道:“不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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