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现世和墟的双重威胁迫使六圣在无尽岁月中首次尝试沟通。

    地点选在太虚天域最深处的始源殿。

    始源殿从洪荒时代起就从未被任何非神族的存在踏入过。

    殿墙是神皇初代时以第一道净世法则凝成的纯白石材。

    神皇本人也从未进入过殿内。

    因为殿不属神皇管辖。

    地基是鸿钧立天道时遗落在此的旧碑支撑。

    殿心空着一面无字石碑。

    只等六圣齐聚见证。

    那天六道意志投影同时在始源殿中显现。

    太上老君的投影最先成型。

    身形是一圈极淡的青色光晕。

    隐约可见一个老者负手立于松下的安静侧影。

    元始天尊紧随其后。

    银白色的虚影轮廓极为规整。

    站姿笔直如被准绳校准过。

    通天教主的投影同时出现。

    暗青色光团边缘有剑光闪过。

    光是投影站姿便有剑锋般的锐气。

    女娲出现在更远一些的殿侧。

    她的投影不是圣人常见的威严形态。

    而是一个极其朴素的女人静静坐在石台上。

    接引和准提同时显现在殿心两侧。

    一金一柔，金光沉稳，柔光随缘。

    六道投影将始源殿围成了一圈。

    太上最先开口。

    “墟的问题比我们之间的恩怨更大。”

    元始直接切入战术。

    “我的盘古幡可以镇压它。

    但需要有人把它逼进幡的攻击范围内。

    它在法则缝隙中不受实体影响。

    必须先将它逼出到实体秩序层面。”

    通天哼了一声。

    “我的人已经跟人族结盟了。

    你们两个老古板自己看着办。”

    太上微笑不语。

    元始的银白虚影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女娲说话时没有用法则加成的威严音量。

    她的声音极柔。

    但在始源殿的无声法则下回荡到了每一个角落。

    “先护住拿钥匙的那个孩子。

    她是人族。

    人是我造的。

    我来保。”

    接引的声音如远寺钟声缓缓漫过殿顶。

    “寂灭一道可以困住墟。

    但代价是那片空间将永久失去一切法则。

    此为最终手段，不可轻易动用。”

    准提没有直接回应战术问题。

    只是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有缘的话不用打。

    没缘的话打也没用。

    先看看那个女娃娃怎么做吧。”

    六圣最终达成了最低限度的共识。

    在墟被彻底解决之前，紫气争夺暂停。

    任何一方若在此时趁乱下手。

    其余五方联手讨伐。

    共识确立后。

    始源殿中心那面无字石碑表面首次浮现了浅淡的刻纹。

    代表六圣第一次在共同协议上留下了法则印记。

    会议结束后多宝道人在燕飞三合谷竹林中传达了全文。

    燕飞听完后沉默了好一阵。

    “六圣谈了好几炷香谈出了一个暂停键。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墟。

    外面有个砸门的在敲得越来越响。”

    江寒读完协议全文后只评论了一句。

    “暂停够用了。

    在它砸穿门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六圣会议的消息由师妃暄通过加密频道转达给明空。

    明空读完协议后在备忘录中建档。

    批注只有一行字。

    限期合约，以墟为外压。

    外压消失后合约自解。

    需在有效期内做好内部防御准备。

    她将批注归档加锁。

    然后起身去厨房倒茶。

    韩柏端着一盘新炸灵薯条从厨房里出来。

    碰见她时问了句你今天批完了吗。

    明空说快了，还剩三份。

    韩柏把盘子往她那边偏了半寸。

    明空拈了一根边走边嚼。

    那天夜里燕飞在三合谷对多宝说。

    六圣能坐下来本身就划时代的。

    不是因为协议精巧。

    而是证明了一个道理。

    共同的敌人比共同的理想更能让人暂时放下刀。

    多宝在道印里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话。

    “也许以后就不用再捡刀了。”

    燕飞把钓竿收起来。

    “那要等墟被解决之后才知道。”

    六圣联席的消息传回独孤峰后。

    师妃暄在天机阁档案中新增了一卷特别卷宗。

    卷宗名为：始源殿共识。

    她在卷首语中写道。

    此协议是多元宇宙历史上第一份由六位圣人共同签署的暂停争夺约定。

    它不代表永久和平，不代表信任重建。

    它只代表一件事。

    当共同的威胁足够大时。

    即使是最古老的敌人也能暂时放下刀。

    这份记录的见证者不是任何一位圣人。

    而是那个在门外砸门的破碎者——墟。

    明空后来在卷宗末页加了一行备注。

    若他日墟被解决，此协议自动失效。

    届时所有签约方应各自做好重新博弈的准备。

    不可依赖暂停期以外的任何长期承诺。明空。

    张无忌看了她的备注后说你现在连圣人的协议都敢批注了。

    明空说不是我敢，是这份协议本来就写着限期二字。

    我只是把它翻译成所有人都能看懂的话。

    张无忌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把明空那句批注抄下来夹进了自己的旧笔记里。

    笔记那一页的标题是：论战时临时协议的有限性与必要性。

    是很多年前天障之战前他写给议会的一份内部参考。

    他将明空的批注贴在旧文旁边。

    隔了很多年的两段文字，笔迹不同，结论相同。

    张无忌合上笔记。

    窗外已是深夜。

    独孤峰上的灯火次第熄灭。

    只剩老枣树下还亮着一盏极淡的光。

    烛的虚影还挂在枝头。

    它在值夜。

    明空后来把这份联席简报的收入标记为仙朝预备档案第一类——多边协议。

    她在档案盒脊上手写了标签：始源殿共识。

    备注：此协议有效期为墟被解决之前。过期自动废止。

    盒内附了她自己写的续约预案。

    以备墟被解决后各方重新博弈时参考。

    张无忌看到这份预案后说你现在连圣人的下一步都开始算了。

    明空说不算怎么办，账本不能只记过去。

    张无忌笑了笑，起身去倒茶。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

    明空你知道你现在最像谁吗。

    明空抬头。

    张无忌说像你师父，但你师父不会算账，你会。

    明空低下头继续写文件，没有回答。

    但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后来这份联席档案在仙朝建国后被开放给跨界学者研究。

    一位来自叶凡北斗的历史学者看完后写道。

    始源殿共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由超然存在共同签署的限期停战协议。

    以外部威胁为唯一约束力。

    此协议的价值不在其条款。

    而在于它证明了即使是圣人，也需要在共同毁灭面前放下恩怨。

    明空后来读到这段学者评语时正在批阅文件。

    她放下笔说了一句话。

    圣人也怕共同毁灭，说明他们跟凡人没有本质区别。

    区别只在于凡人不需要等共同毁灭才放下恩怨。

    凡人有时候一盏茶就够了。

    张无忌在旁边听完后笑了笑。他说你这句话应该写在始源殿共识的序言里。明空说已经归档了，不改。张无忌说归档了也可以加附录。明空想了想，说附录可以加一行。

    后来那份附录真的在档案末页加了一行字：凡人一盏茶，圣人无穷岁月。恩怨放下不在时间长短，在愿不愿意。这行字没有署名，但认识明空笔迹的人都知道是她写的。

    后来始源殿共识档案被翻译成七种宇宙文字。每一种译本都在末页保留了这行手写字的影印。影印旁有一行小字备注：此附录非协议书正文，仅为存档时随手所记。但译者一致认为它比正文更能说明协议的精神。

    始源殿共识原文数千字，附录只有一行凡人手书的备注。字数悬殊，分量却恰好相反。一句话胜过数千字正文。附录一行字，全文皆可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