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一声狂笑。
那边七杀五明子已被这边惊天动地的恶斗吸引,自己打斗时三心二意的,这时见桑天子所护之棺已毁,桑天子又莫名狂笑,都是一愣,妙空叫道:“天魔解体大法!……教主不可!”
却见桑天子捶胸喷出一口黑血,正是运起了魔教中人与敌同归于尽的绝技天魔解体大法。这法门未伤人先伤己,可在短时间内提升使用者的功力,可是用完之后,施术者却要筋脉尽废,非死即残。五明子五年出海寻找,桑天子方从海外还乡,还没上岸,竟然就遭到这样强横的劫杀,要这样选择:是同归于尽,还是束手待毙!
只见桑天子一口血喷出后,沉肩发出一声厉吼,七杀五明子在岸上虽离了二十余丈,却都被震得摇摇欲坠,再也不能动手,一个个捂着耳朵来看海里。
桑天子单手握着天王斩鬼刀的刀脊,向上一提,刀锋离体,猛地双手将斩鬼刀举起来一抡——白衣人挂在刀柄上,高高飞过桑天子的头顶,重重的拍进桑天子另一侧的海水里。桑天子放开两手,双拳用力一打海面,倏的一声,也沉入海里。
海面上一时一片平静。可是岸上的人都知道,在海面之下正有一场鏖战,一个个屏息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等了好久都不见动静。怀恨怀疑道:“淹死了么?”
“嘭”的一声,海里炸起一柱大水。
怀恨吓得退了一步,叫道:“俺知道了!”
这一声之后,整片海域便像开了锅一般,搅动不已。一道道水线纵横交错,海底的泥沙翻上来,弄得一片浑浊。大朵大朵的水花飞上半天高,又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常自在挠头道:“娘咧,这么个打法,这两个还是人么?”
有水珠飞过十几丈的距离落在他们的脸上,叶杏摊开手,接了两滴,仔细辨别颜色,涩声道:“有人受伤了。”
沸腾的海水慢慢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一道水线从深水处笔直的向岸边滑来。吴妍紧张道:“是谁?”
那人的头顶露出水面,然后是额头,是眼睛……五明子欢声叫道:“教主!”
只见桑天子分水而出,一步一步走上沙滩,身上海水哗啦啦留下,面上肌肉抽动,一派灰白。唐璜等这才看清,原来这桑天子不过五十多岁,生得鹰鼻鹞目,身材高大,这时一步一步走来,虽然步履踉跄,但牙关紧咬,却仍凛然生威。他既然无事,七杀登时一慌,叶杏颤声问道:“万人敌呢?”
那白衣的,使天王斩鬼刀的,将桑天子逼到绝境的,自然正是万人敌。
桑天子眼珠转了转,身形稍稍一顿,“哧”的一声,从他的胸前,猛地刺出一截刀尖。原来便是那天王斩鬼刀一直推着他从海中走出,到这时他终于力尽,那刀便从他的后心刺入,不断的穿过他的身体。与此同时,在桑天子身后的海水里,一条灰色的人影同时踏波而起,推着刀蹿来。
事起突然,七杀五明子一起愣住,十几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一丈三尺长的刀穿过一丈多,又抖出一个刀花,一瞬间将桑天子笼罩全身——五明子这才齐齐发出一声惊叫。
桑天子尸骸未倒,那持刀的白影已连人带刀从他的身体中穿过,于众人前站立,将巨刀高高举起。
他白衣染血,长发纠结如藻,将巨刃高高举起,刀身上的血水混着海水蜿蜒留下,被刀锷挡住,哗啦啦的淋在他的头上脸上。在他的身后,桑天子支离破碎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啪”的一声,炸得四分五裂。
七杀叫道:“万人敌——”
万人敌!
他当然就是万人敌!
睥睨天下,万夫莫敌的万人敌——
五明子齐齐惊叫道:“独孤教主!”
万人敌狂笑道:“是我!”将巨刃一甩,“咔”的一声,将明力劈倒了,单手擎刀一翻,滴血的刀尖指着剩下四明子,狞笑道,“我独孤朗,回来了!”
那明力修炼“逆天魔劲”,向为魔教第一勇士,力可拔山,此时被万人敌突如其来的一刀劈倒,半边身子都裂了,登时毙命。剩下的四明子一齐跪倒道:“恭迎教主圣驾!”
万人敌怒道:“恭迎?摸着你们的良心——恭迎?你们不应该气急败坏么?你们不该沮丧么?我回来了,我这个功夫不如桑天子,权谋不如桑天子,什么都不如桑天子的魔教继任者回来了!永远不能让你们满意的我回来了!你们不应该痛心疾首么?你们不该觉得魔教振兴无望了么?哭啊——你们为了魔教的明天——都给我哭啊!”信手一刀,又劈死了妙火。
他这般势如疯虎一般的咆哮,却让七杀大吃一惊,原来他就是魔教那不辞而别的无能教主独孤朗。听他那意思,原来当日并非他自甘堕落,而是魔教教众怀恋桑天子,对他多有排挤,才令得他一事无成,郁郁而去。
五明子已去其二,剩下的三人这时吓得磕头如捣蒜一般,叫道:“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万人敌仰天叹道:“跪下干什么……当日我向你们推心置腹,把你们这些教众元老当成兄长、叔伯,只指望能够大家齐心协力,将魔教振兴,也不枉大家一片热血;可是你们却当我软弱可欺,把我的忠告、要求、命令、哀求全当成耳边风。你们阴奉阳违,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我虽令不行,最后连向我行礼都不屑一为,可是现在,你们却跪下了?”
他哽咽道:“我把你们当亲人的时候,你们把我当狗屎;现在我来杀你们了,你们却把我当教主——贱啊,你们啊……”长吸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刀去砍妙空。妙空却早有准备,跪在那里,眼看他向自己动手,单手在地上一按,扬起披风原地里滴溜溜一转,倏的消失不见了。万人敌那一刀顿时砍空,只听风中传来妙空的声音,道:“老大老三,这人已经疯了!大家别等死了!”
万人敌两眼寒光一闪,哼道:“是了,就是这种调子。‘你自然是不及桑教主的’‘谁也没指望过你能超越桑教主’‘我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如果桑教主还在,他决不会犯这个错误’‘这个教主你要是干不下去就别干,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我真是他妈的恨死这样的风凉——话了!”
最后两字运劲吐出,宛如一柄无形的大锤一般,“扑”的一声打在虚空之中,原本平平无奇的空气里蓦地传来一声裂响,凭空出现一抹赤红,然后景物扭曲,妙空裹着镶满琉璃的斗篷扑倒在地,咯血道:“你……你……”
万人敌冷笑道:“你屡次顶撞我,我都不置一词,可是我真的怕你么?我真的杀不了你,不敢杀你么?”他摇头道,“你错了,你不该把我的宽容当成软弱的。”飞起一脚,将妙空踢上半天,跟上一刀一挥为二。
妙空的尸身落地,血泼泼剌剌的洒在沙滩上,万人敌横刀长叹道,“可恨这世上,诸多不知好歹的蠢物贱货,你要待他好时,他便不把你当回事;你不给他个好脸,他便敬你怕你;到你要杀他而暂不杀他时,他便感恩戴德,把你当成再造的父母,活命的恩主。”说到这抬起头来,朝妙水妙风微笑道,“你们说,是不是?”
妙水妙风磕头如捣蒜捣道:“教主饶命,教主饶命!教主胸怀宽广,今日重登教主之位,定可重振魔教。”
万人敌垂泪道:“魔教,那是多好的一个所在,传说中野心勃勃,生生不息,五明子、四法王、左右二使,历任教主雄才大略。圣火熊熊,进可问鼎天下,威撼九五;退可豹隐武林,抗礼中原。人人以兄弟相称,事事依教规决断。网罗能人异士,虽然偏激,人人谈之色变,但不失光明磊落,抱负远大。可是,到了你们这,他怎么成了固步自封,争权夺利的所在了?”
妙风妙水早将额头磕破,道:“教主英明,属下知错。教主当日不杀我们,今日祈请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万人敌摇头道:“晚啦晚啦……当日你们当面向我提起迎请桑天子之事,全然不顾一点我的感受,我已经对你们动了杀心。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脸皮啊!可那时候我还念及大家兄弟一场,隐忍不发,只是独自离去。那天晚上我对自己说,魔教不仁,我不能不义。我虽不入你们法眼,但魔教若是重新选举新教主,那不管何时,魔教有用得着我之处,我也全无芥蒂,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可是如果你们真的去迎请桑天子了,真的请到桑天子了,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给我留情面了,那么,我上天入地,也要把你们——五明子、四法王、左右护法、桑天子——全都杀了!我要让你们亲眼看到,亲自体验,我可以比桑天子厉害,比他更狠!这些年来,是你们错过了我,辜负了我——我要让你们,死了也恨自己早瞎了双眼!”
一刀劈下,妙水妙风动都不敢动,旁边蹿过唐璜,举剑一架,喝道:“万人敌!你把他们都杀了,你那宝贝魔教就没人了!”万人敌的真实身份太过令人意外,杀人又快,他没来得及阻挡他杀妙空妙火明力,这时再也按捺不住,挺身来救幸存的妙水妙风。
万人敌狂笑道:“旧魔教已死,新魔神降世。没了五明子,还有七杀!从今天开始,我将带领你们重建魔宫!”
大刀一压,唐璜铁剑一断为二。天王斩鬼刀一兜,妙水妙风两颗人头一齐飞起。
唐璜大怒道:“你这疯子!”虽然明知不是对手,也挺断剑欲战。
却见万人敌将刀一挥,一丈三尺长的大刀断成十数截。紧接着他仰天长嗥,声音直如巨兽濒死。嗥叫声中,他一拳一拳的打在自己的胸口,“扑”的一声鲜血喷出来,再也站立不住,直挺挺的跪倒在沙滩上,嚎啕道:“桑师叔!五明子!你们为什么逼我!”
又是一口血箭喷出,一头栽倒,已是人事不知了。
第十一章 程
万人敌如此反应,比他一刀杀了唐璜更叫七杀吃惊。待众人回过头来,只见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一般。唐璜一探他鼻息,道:“还有气……”
七杀虽然屡遭挫折,消沉妥协,但骨子里性情未变。万人敌若还是方才那么举手投足间取人性命,起码唐璜叶杏两人,便是豁出命来也要和他斗到底;可是这时他倒在地上没有知觉,却不过是个百发萧疏的老者,七杀滥好人的脾气顿时趁势抬头,一肚子的怨气都烟消云散。当下怀恨将老头背上背,叶杏吴妍护送着到镇上去寻医访药。
剩下四人来掩埋五明子及桑天子的尸身,只见一片灰白的沙滩上,脚印翻起,是褐色;碎石巨礁,是黑色;余者死者残骸,便是触目惊心的红色。红色的血被沙滩迅速吸收,勉强有渗透开的,被海浪一刷,留下粉红色的残迹。
唐璜几个愣了片刻,这才动手。沙滩上虽然容易挖掘,可是他们不愿死者尸身再被海浪冲刷出来,更不愿留下什么麻烦,刚好五明子的大船还在,于是先将先将五明子、桑天子的尸身搬上去,又下海去,将桑天子扛回的棺材的残片收集了大部分。那棺内原来所装的尸体也好殉葬也好,已被大海吞得一干二净了。看那棺材盖上的铭文,写的乃是:爱妻龙氏多儿之位。
想来当是桑天子的妻子了。传说中,便是她说服了桑天子归隐海外。想不到十一年过去了,当她死后,桑天子却被五明子延请,重返中原。
他们可以想像在海岛上,在某一个夜里,当五明子向桑天子说明来意的时候,桑天子在妻子的墓前犹豫出神的样子。然后,他选择了放弃平静,重回花花世界,万丈红尘。他带着她的棺椁离开了他们共同居住了十年的世外桃源,飘洋过海,雄心勃勃的想要再展鸿图。可是还没上岸,他们就被万人敌生生劫杀。
常自在在船上厨房里找到菜油烈酒,萧晨在卧舱中寻着被褥,浸得透了,将一众尸骸包裹。唐璜在船头上颓然坐下,茫然道:“我们……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啊……”
他们再彷徨,也不曾冷却热血。虽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伏击桑天子一行的准备,这样杀人灭尸的手续也曾有过考虑,可是他们想的是一场恶斗而已。那一场恶斗是关乎到武林气数的,是公平的。在恶斗中,他们可能杀人,也可能被杀,双方都有伤亡的机会,是死是活还要靠拼,靠运气——他们同样存在着被对方毁尸灭迹的可能——所以他们可以放手一搏。
可是事实证明,那竟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万人敌太熟悉对方了,他的出现也太具震撼力了。当他对五明子的下手,那五个深怀绝技的魔教高手,竟几乎算得上是引颈受戮……七杀无惊无险,毛发无伤……可是这个结果,怎么就那么让人憋气!
而且他们代表的竟然不是中原武林,他们的伏击竟然与正义与否无关,他们的七绝七杀阵,竟然不过是魔教教主清理门户的手段。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接受的万人敌,他们刚刚才开始喜欢的万人敌,那么坦荡直接的万人敌,竟然在最重要的问题上,将他们瞒得好苦。
唐璜斜坐在被万人敌一刀削断的船头上,背后是海浪喧嚣,海风凛冽。他突然觉得很累。由心而生的累。
甄猛看他脸色不对,拍拍他的肩膀道:“有什么话,下去说吧。反正这个事已经发生了,咱们现在所做,你就当是帮他们安葬吧。”将火折子和刚在船上找着的一张航海图递过来,道,“让他们早登极乐吧。”
唐璜将纸筒一晃,晃着了,可是手发抖,竟然下不去手去引燃那羊皮纸,更别提拿羊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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