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方官府对盐税的截流,当然,这也会触犯到某些利益集团的切身利益,甚至包括盐铁监本身。
李清早就考虑过,盐制改革是一个见效快且务实的办法,阻力相对也小,对于李隆基,只有让他尝到甜头,他才会逐渐采用自己的下一步改革措施,李隆基年纪大了,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他在位之际,土
问题是不能碰,条件也不成熟,只有经过一系列的改革,财政逐渐理顺,当条件成熟,又有一个锐意进取的皇帝即位,那时再来解决土
问题,而盐政就是他理顺财政的第一步。
“盐?”
章仇兼琼有些诧异,在盐上征税自古便有,开元初年更是将其制度化,设盐铁监进行管理,各
皆有盐吏,这已经征税,如何还有潜力可挖,但略一思索,章仇兼琼便明白过来,李清一定是想采用汉武帝的古法,由朝廷独占全部盐业,利不外漏。
他曾做益州长史,主管政务,深知目前盐政的弊端,且不说现在私盐泛滥,无从征管,能征税之盐不过其中一、二,就算征了一部分,但各级官吏层层盘剥,
方上又拿走一部分,真正能进国库的,不过极少一部分,这倒真是一个突破口。
但章仇兼琼并不激动,盐上利润太大,不少有背景之人都插了手,尤其是一些皇族,公开贩卖私盐,谋取暴利,改革盐政等于触犯他们的利益,这又如何能管得了。
更重要是李林甫的制肘,一旦自己和他公开对抗,他又怎么可能让李清的盐税改革顺利做下去,如此种种,李清想法是好的,可要想做成功,必须直面这些既得利益者,还有李林甫的暗算。
李清仿佛知道章仇兼琼的想法,他淡淡一笑,给章仇兼琼的茶杯里加了水,方缓缓说道:“这就是我为何想保太子度过此难的原因,他若在台上,李林甫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到我的身上。”
章仇兼琼注视着他,半天没有吭声,他负手在房间内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问道:“你的阻碍不只是李林甫,如果是别的豪门甚至皇族来反对,你又如何来对付?”
“自然是先杀几只鸡来儆儆猴。”
李清笑了笑,继续道:“然后就让他们呆在温水里,我慢慢加热,等他们不堪忍受时,我已炖成一锅猴头汤,若有几只醒悟早的跳出来,我也可从容杀之,总比被群起攻击好。”
章仇兼琼慢慢
长出一口气,慨然长叹道:“我章仇兼琼此生最得意之事有三,一是败吐蕃军;二是出仕为相;三便是荐你为官,有你在,就算我半途撒手,我也可以放心了。”.
章仇兼琼已经告辞走了,李清的思路依然在继续,适才他并没有给章仇兼琼尽言,他保太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广平王李俶,这是他早就看中之人,思路清晰、锐劲十足,只有他即位,自己最后的攻坚战才可能真正得到保障。
李清仰靠在椅子上,闭目深思,凡事须有轻重缓急,改革是下一步的事,但太子之危已经到了眼前,虽然他必须保太子过关,但事实上已经很难了,李隆基仍然在不急不缓实施他的计划,除掉皇甫惟明、调走夫蒙察灵、安排永王、起用章仇兼琼,一步一步,滴水不漏,而此刻,李清已经看出,李隆基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就等太子自己将脖子伸过来,拜托李亨了,这最关键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做蠢事啊!
时间已经不容他再观望,既然李隆基所安排的下一任太子已经浮出水面,那他的计划也就可以实施了。
“永王!”李清轻轻冷笑一声,想进东宫不是那么容易的,眼红的人多着呢!
他随手敲了敲桌上的小银钟,银钟发出轻脆而悠长的声音,很快便有一名下人跑进来,躬身施礼道:“老爷可有事吩咐?”
李清看了看他,吩咐道:“你跑一趟西市,替我将骷髅找来,叫他马上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当年在义宾收的这帮做暗事之人,终于要派上了用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仿佛有无数人在跑动,李清诧异,他推开窗户向院子里望去,忽然,一声熟悉的婴儿啼哭声从远方遥遥传来,他呆住了,突然欢叫一声,一步窜上桌子飞跳出窗外,一个踉跄直向前院冲去,他朝思暮想的妻女终于来了。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
卷三 九品芝麻官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二步棋
夜已经黑了,长安街头的花灯扎束渐渐收尾,天公作美,夜色清朗,蓝黑得格外纯净,象一幅毫无杂色的幕布,天幕下,一轮圆月饱满,如玉盘挂在空中,淡淡散发着金黄色清辉,长安城内,两条明亮的长龙已经点燃,一条在朱雀大街,一条在春明大街,这是今年的特别之处,为博贵妃一悦,春明大街也点了花灯,不过今天是正月十三,花灯点燃,也只是最后的调试彩排。
春明大街的花灯延绵五里,在平康坊一带,青楼酒肆林立,人流如织、光影交错,显得份外热闹,不少醉鬼酒汉踉跄而行,瞥见酒铺前的胡姬、青楼旁的流莺,又忍不住上前调戏几把,仰天大笑而去,所谓人醉心不醉是也。
这时,从东市方向又走来三名醉汉,酒步蹒跚,吊着眼,斜睨两旁行人不满,路人见他们皆膀大腰圆,身着王府皂衣,不敢招惹,纷纷向两旁避让,行至一座巨大的美人灯旁,只见前方百步外一名官员在数十名事役的陪同下视察灯盏,正是新任京兆少尹鲜于叔明(鲜于仲通之弟),三人停住脚步,互施一个眼色,向四周寻找,这时,不远处的暗影里闪出一人,悄悄向灯下指了指,三人顺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美人灯下有数十人围观,其中一名官家公子正携美观灯,旁边有十几个家人左右护卫,三人立刻会意,微微点了点头,一把推开前面的路人,恶狠狠喊道:“滚开!别挡大爷的路。”几十名观灯的百姓见三人跟凶神一般,吓得慌不迭跑开,那官家公子闻到三人身上酒气冲天,眉头微微一皱,拉着身旁女子让到一旁。
三名大汉嘻嘻哈哈来到美人灯下,一人趴在
上,探头向灯里望去,突然大骂起来,“这裙子里怎么没有腿,好生没劲!”
另两人嘿嘿浪笑,眼一扫那官家公子身旁的美人,伸脚踢了一下
上的大汉,向她身上的长裙指了指,邪笑道:“那边裙子下可有腿。”
官家公子勃然大怒,一指三名大汉,对旁边的家人道:“上去,给我狠狠打!”
十几名家人得令,立刻冲了上来,将三人逼在灯旁,挽袖撸胳膊便要动手,三人大惊,嘶声狂吼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永王府上之人,你们知道永王吗?明天是太子,后日就是皇上。”
三人嗓门皆大,声音传出数十丈远,那官家公子听到此言,脸色不禁大变,伸手止住了下人,沉声道:“你们是永王府之人?”
这时,京兆少尹鲜于叔明也闻声赶了过来,三名大汉象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将手乱摆,惊惶道:“不!我们不是,我们什么也没说。”
说罢,慌慌张张转身便跑,眼不择路,还险些撞翻了花灯,几下便逃得不见踪影。
那官家公子没能抓住三人,心中正懊恼,忽闻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一回头,心中不由大喜,京兆少尹来了。
鲜于叔明听见有人口出逆言,便急急赶来,他一眼便认出了那官家公子,心中不禁暗吃一惊,他认识,庆王李琮之子,新平郡王李俅,想走已经来不及,李俅笑吟吟
盯着他道:“鲜于少尹,刚才这三个永王府之人口出逆言,你可听清了?”
鲜于叔明连忙向他施一礼,笑道:“下官晚来一步,倒没听清。”
“没听清?”李俅冷笑一声,指着旁边围观的百姓道:“你问问他们,刚才那三人说了什么?”
旁边几个观灯百姓皆畏缩要走,李俅手摆了摆,手下人立刻拦住了去路,李俅手指一名年长者道:“你说,你听到了什么?”
那老者心惊胆颤,诺诺道:“他们好象是永王府上之人,什么今天做太子,后日做、做.
“做皇上,是吧!”见老者点头,李俅看着鲜于叔明冷冷道:“刚才那三人嗓门可传百步,鲜于少尹却没听清,那此时就在眼前,可听清了吗?”
鲜于叔明暗暗叹了口气,他是听清了的,确实是此话,本不想卷入皇室是非,但现在看来似乎已经逃不掉了,他眼珠一转,陪笑道:“此事下官还需求证,需这些百姓的口供。”当下他转过身去,脸一沉,挥了挥手喝道:“将这些人统统给我带到署衙去。”
与其让他作证,不如让这些百姓的口供作证,做官之道第一要务,要学会推卸责任.
庆王李琮也就是原来的郯王,已改封为庆王,开元二十四年拜司徒,天宝元年又兼太原牧,
位崇高,却无半点实权,他天生无子,其子李原是故太子李瑛第四子,李瑛被杀后,便过继给他,去年刚刚封为新平郡王。
李琮是李隆基长子,在他的兄弟中,他与十八子李瑁最为富有,李是继承武惠妃的遗产,而他则是贩卖盐铁的巨商,成都海家走私到吐蕃的铁器,其货源便是李琮提供。
在这次争夺入主东宫中,他的呼声最高,也最有机会,他外貌颇丑,一直不敢奢望皇位,但李隆基在去年曾说过,‘天下社稷,岂能因相貌而择之’,他便认定这话是对他而言,于是调动一切资源进行皇位冲刺,而去年年末李隆基说一句,‘为富须仁’,他又
行赈粥,眼看他离此位越来越近,但就在这结骨眼上然命一向沉默无闻的永王李璘遥领安西都护府大都护,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李琮这才明白李隆基所说相貌之丑并不是指他,而是长了一双斗鸡眼,背略驼的永王李璘。
李琮的心态立刻失去平衡,自古以来都是皇长子即位,为何到今天却不是?
整整一天,李琮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纹丝不透,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据说昨夜有个方士进府,却不知去向,王府内人人战战兢兢,也不敢多问,远离李琮所呆的那间屋子。
夜已经很深了,门依然紧闭、窗帘紧锁,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几个李琮的心腹在屋外徘徊,李琮将自己关在屋内已经有八个时辰了,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实在不放心主人,怕他出什么意外,但没有一人有勇气去敲门。
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小王爷回来了,几个心腹立刻上前将李俅围住,七嘴八舌,向他述说内心的不安。
“我知道了,大家在周围替我放风,不准任何人靠近!”
说罢,李俅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敲了敲,指关节加了几分力道。
“是谁?”里面传来低低
怒骂声,“滚开!我什么都不要。”
“父王,是我!”
李俅又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黑洞洞的,迎面扑来一股呛人的烟味,“快点进来!”
李俅闪身进去,只见里面光线幽暗,阴森森的,充满了诡异的气氛,仿佛一间闹鬼的屋子,正中有一把宽椅,一脸严肃且神秘的庆王李琮就坐在这里,不知疲倦,眼睛紧紧
盯着前方。
在他前方,是一口鼎,里面点了几百支香火,青烟袅袅,散发着浓烈的檀香味,从屋顶的明瓦缝中被抽吸出去,不过,刚才李俅在门口闻到的不是这个味道,但此刻李俅却无心管此事,他看见了,在大鼎的前面有一名方士在来回趟步,年纪约五十岁,酱紫色脸庞,椭圆形,活象一只剥了皮的松花蛋,他身着明黄色长袍,袍上绣了一副狰狞的钟馗捉鬼图,他右手举一柄桃木剑,在空中虚画符咒,而左手托着一只白色琉璃盘,盘子里盛有一堆黑色粉末状的东西,不知何物,只见他念了几句符录,随即用桃木剑挑一点盘子里的黑色粉末甩进鼎中,鼎上方立刻闪过一片明晃晃的赤焰,大股白烟腾空而起,正是进门时闻到的那股刺鼻味道。
“是火药!”李俅点了点头,他是听说过这玩意的,方士的辟邪之宝,忽然,李俅被方士前方的桌子吸引住了。
桌子上光溜溜的,只有一个一尺来长的木刻青面小人,在它心房部位有一根钉子,上面还有钉一张小白纸,纸上写有字,看不甚清楚,好象是谁的生辰八字和姓名之类。
李俅长长
出一口气,他终于明白父王在做什么了,那个小人心口上写的名字十有八九就是永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父王了,可这样有效果吗?
李俅暗暗摇了摇头,与其用厌胜之术,还不如自己带来的情报,“父王!”李俅刚开口便被父王摆手止住,“马上就要完了,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46页 当前第
165页
目录 上一页 ← 165/34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