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皇迁都北京,以天子之尊守国门呢!更不会有后来沙俄的迅猛扩张,对我领土的鲸吞蚕食……”
金振宇点点头:“继续说。”
“同样是这个明朝,万历朝鲜之役大败气势正盛的日军,然而却满足于维持现状和虚伪的议和!这个岛国的狼子野心其实当时便已昭然若揭,若大明王朝有决心和气魄,倾尽全国之力,组七十万海陆大军直捣日本本土,即便不把日本列岛并入我们的版图,只需荡平四国九州,就不会有后来清朝的甲午惨败,甚至可能连八年抗战都可以省却了!然而大明王朝徒有一百多万军队,却故步自封于长城之内!徒有郑和称雄于全世界的庞大舰队,却不思进取海外扩展中华民族的生存空间,后期反而不许片板出海,加之政治昏聩,官员糜烂,最终招致亡国之祸!”
如果金振宇对历史和史学有些许了解,就会知道关于明朝的种种,往往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不过庞劲东的这一番话,道理倒还没有错,让金振宇也不免随之感慨起来:“这种‘如果’实在太多了,如果当年我们对这些如果都做出了正确选择,哪里还会有近代的百年屈辱史……”
“将军,不是我危言耸听,如果我们不能改变祸害了我们几百年的防御式思维,屈辱恐怕还将再次降临到我们的头上!”庞劲东双手拄着书案,居高临下的看着金振宇,胸中燃起一股豪情:“我们的历史并非从来如此,只是最近几百年才变得如此怯懦不堪!每当我们回顾历史,总是要提起‘唐皇汉武’,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唐皇的文治,缺乏的正是汉武的武功!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把‘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重新挂在东交民巷,什么时候我们就可以真正的称雄于世界民族之林!”
金振宇站起身来,背着双手,紧紧地锁着眉头,在书房里来回的踱起步来。庞劲东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片刻不曾离开。
过了许久之后,金振宇回到书案前,面对庞劲东而站,慨然问道:“想要改变一切,就应该从果敢做起吗?”
“不错,将军!主动出击,功在海外,一切就从果敢地区做起!”
金振宇不再说话,又是一阵沉默,而且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庞劲东紧张的等待着金振宇做出决定,而金振宇的这个决定,直接影响到了果敢地区的数十万炎黄同胞。
此时此刻对于庞劲东而言,每一秒钟都有一年,甚至于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振宇的眉头舒展开来,缓缓的坐回到了椅子上,然后对庞劲东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将军……”看到金振宇的这种态度,庞劲东急忙问:“您这是在拒绝我吗?”
金振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先回去吧!”
“将军……”当庞劲东这一次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得沙哑哽咽,双眼也变得模糊起来。
无论看任何东西,都会被眼睛里面的液体弄得朦胧懵懂,甚至还有些扭曲,这是因为庞劲东的心完全被绝望占据了。
庞劲东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忍受着心中莫大的痛苦,对金振宇说:“我期盼这一次会谈已经很久了,我带着数十万果敢人的希望而来,您不能让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回去……”
想起离开长箐山时许下的诺言,如果不能够争取到祖国的支持,就绝对不会活着离开这里,庞劲东默默的告诉自己:“男人一定要遵守诺言!”
心里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之后,庞劲东只等着金振宇说出一个“不”字,就会立时在自尽。
尽管庞劲东怀有对生的无比眷恋,尽管根本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但必须遵守自己的承诺,以此震动这些官僚,换取祖国人民的支持。
尽管,自己死在这里的事,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金振宇注意到了庞劲东的激动情绪,用极为低沉的声音说:“我又没有拒绝你……”
庞劲东闭起双眼,静默了一会之后,才张开双眼直视着金振宇说:“可是您也没有答应!”
“我只是中央军委副主席,不是某个极权国家的独裁者!”
“所以我才希望您能够在高层发挥作用,说服其他人一起来支持我们。就算无法争取所有人的支持,无法以政府的层面来行动,相信以您的影响力……”
金振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摆摆手打断庞劲东的话,第三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先回去吧!”
直到这个时候,庞劲东才注意到金振宇的目光很复杂,似乎像是想要向自己使眼色。
联想起屏风后面躲着的那个人,庞劲东猛然之间明白了什么:“既然这样,我先告辞了!”
“等等!”金振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庞劲东:“走之前先看看这个,是刚刚得到的新闻,还没有发布在媒体上的!”
第七十二章 秦庭之哭
庞劲东大致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内容是美国总统大选已经揭晓,安德森以绝对优势当选,揭晓的时间大致就是自己面见金振宇的时候。
比较耐人寻味的是,安德森成为总统之后发表的第一个声明,竟然是谴责缅甸政府迫害国内少数民族,惨无人道的践踏人权,破坏了中南半岛地区的和平。
安德森的当选让庞劲东感到一些欣慰,因为作为自己的一个朋友,庞劲东很希望他能够实现自己毕生的夙愿。
但这个声明对果敢战争来说,到底会产生什么影响,却是很难说的事情。
庞劲东离开金振宇的书房之后,一个男人悠然从屏风后踱步而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这个男人的实际年纪只比金振宇小几岁,但却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这让他看起来要比两鬓斑白的金振宇年轻许多。
他的鼻梁上驾着一副近视镜,款型显得有些秀气,配合身上散发的儒雅气质,让他显得很像一个学者。
金振宇一见这个人,立即站直了身体,毕恭毕敬地问:“您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听得很清楚……”这个男人说着,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金振宇的眼角中其实也有一丝泪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揩去,同时感叹道:“这小子的口才真不错!”
“口才好只能当一个成功的说客,却不能成为支撑社稷的栋梁。”这个男人说罢,坐到了金振宇的位子上。
金振宇则依然笔挺站立在这个男人的身旁,不失时机的称赞道:“我看这小子的才干也是足够的!”
对金振宇给庞劲东的评价,这个男人没有表示赞同或者反对,而是问:“你是从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
金振宇把金玲玲视若掌上明珠,可以说是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为了保证金玲玲的幸福和安全,金振宇在暗中做了许多工作,而且金玲玲对此一无所知。
因此当庞劲东出现在金玲玲生活中,并逐渐成为一个重要角色之后,也就意味着出现在了金振宇的视野里。
开始的时候,金振宇只把庞劲东当作一个普通小男生,因为察觉到金玲玲似乎很喜欢庞劲东,因此他就对庞劲东的背景进行了一番调查。
然而,不调查则已,刚一调查就发觉到庞劲东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去,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庞劲东的很多事都呈现在了金振宇的面前。
在获知了这些之后,金振宇敏锐的意识到,庞劲东这个人已经不仅仅是自己家庭内部的事,而是可能会对整个国家有着重要意义。
正是基于这种考虑,金振宇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庞劲东汇报给了这个男人。
就在这之后不久,果敢战争全面爆发,庞劲东的身影活跃其间。
在这种情况下,金振宇和这个男人都认为有必要与庞劲东正面接触一次,根据这次接触的结果,确定国家对中南半岛的战略措施,当然也为了确定庞劲东其人是否有充分培养的价值。
不过金振宇从没解释自己怎样知道庞劲东这个人,既然这个男人此时问起,金振宇索性也就说了出来。
听完金振宇的介绍,这个男人高兴的笑了:“老金啊,没想到,这个庞劲东竟然是你的准孙女婿呢!什么时候喝喜酒,可以要通知我一声!”
“哎,我这孙女和庞劲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实在是摸不准!我呢,也不打算掺和进去,年轻人的事,还是由他们去吧!”顿了顿,金振宇继续说:“关于庞劲东这个人,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
金振宇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但这个男人很清楚的明白金振宇的意思,只不过没有作出明确表态:“年轻人,性子冲了点,但不能说道理有错!”
“那么……”金振宇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个男人把话说到这里,立即想起了上世纪末东南亚地区的一次事件,一股悲愤之情立即用上了心头。
一个让所有人感到悲哀的事实是,当历史重复上演,这个古老的民族却没有力量再次喊出这句话,只能安于发表几个声明和抗议。
所有人都对这种软弱感到困惑,只有这个男人及其同僚们才知道,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
说着话,这个男人一拳恨恨地捶在了书案上,平静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红了。
此时此刻在这间书房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他才能够毫无顾忌的,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流露出来。
其实这种痛苦也是历史的重复。
半个多世纪前的无数个夜晚里,一个头顶光光的男人面对日军的节节进攻,听着举国对其“不抵抗”的抨击,只能将这种痛苦记录在日记当中。
金振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试探着道:“这么说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们都应该支持果敢人!”
这个男人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思索了良久之后,突然告诉金振宇:“话虽如此,但是,庞劲东还是急功近利了一些,不谙韬光养晦的真谛……”
“我……不太明白。”
“你应该知道,这个战略的制定是基于三个因素:一是国际上以和平和发展为两大主题,很难再会发生大规模战争。因为大国都有了核武器,具备毁灭对方的力量,所以不可能随便发动战争;二是在经过几十年的战争准备后,经济发展已经严重滞后。既然已经很难打仗,就要全力发展经济民生,不仅要有硬实力,更要具备软实力;三是由于建国后和西方国家一直搞对抗,使得我们一直没摆脱被封锁的局面,只有和气的与西方国家接触,才能树立良好的国际形象,使人家消除戒备心理和我们交往。”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们作为大国,一言一行都有无数眼睛在盯着,我们能不谨言慎行吗?!”顿了顿,那个男人又道:“就说‘虽远必诛’的强汉,不是从一开始就雄霸东亚,正相反的,由于秦末连年的内战,立国之初国力衰微,连刘邦上朝想找四匹毛色相同的马拉车都无法办到,因此面对强大的匈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金振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点点头:“是啊……”
“吕雉当上了太后之后,匈奴单于写信来侮辱,那位素来飞扬跋扈吕太后都只能小心的说些好话!在这种情况下,文景两朝隐忍不发,全力发展经济,同时在暗地里做军事准备。”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男人自豪的道:“结果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汉朝元气大增,国库里的钱堆积如山,因为长时间不用,连串钱的绳子都腐烂了,仅养在长安官厩的好马就有上万匹,政治军队由步兵向骑兵转化,兵器由铜铁向合金钢转化……其实‘虽远必诛’靠的就是这种国力的积累。”
金振宇叹了一口气:“您知道,我对历史是外行!”
那个男人略有不满地问:“我都解释这么详细了,那么你还想不通吗?”
“恐怕不是我想不通,而是白高兴一场!”鼓了鼓劲,金振宇继续说了下去:“本来我挺高兴要有所作为,可你这一个‘但是’,让我心凉了半截!”
这个男人看了看金振宇,目光变得让人不可琢磨,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我觉得……”金振宇若有所思地说道:“庞劲东说的对,现在是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了……功在海外!”
再说庞劲东。
尽管不知道前景如何,走出金振宇书房的时候,庞劲东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不少。
这是一次很奇妙的会谈,说不清楚是官方会谈,还是私人会谈,只能说各占一半。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会谈才由金振宇出面,而不是躲在屏风后的那个男人。
庞劲东本来打算是代表果敢人,与中国政府进行会谈,自始至终却一直说“我们国家”,俨然是完完全全的站到了中国的立场上。
这种立场上的认可,让庞劲东对金振宇可能做出的决定,多少感到乐观。
只是金振宇始终没有提起金玲玲,这让庞劲东隐隐的有些失望。
离开金振宇的书房之后,庞劲东去了帝国控股集团研究中心。既然自己关心的人没有消息,庞劲东决定看看自己关心的事取得了什么进展。
庞劲东到达研究中心的时候刚好碰到了程鹤初,这并不是因为凑巧,程鹤初这段时间经常来集团研究中心,有的时候甚至一呆就是一整天。
程鹤初的目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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