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老年人经验丰富,可是身体能力急剧下降,加上家庭拖累,他们往往有着深刻的想法却难于应用于实践。杨琏望着离尘而去的王桥,再次感慨起流逝以后便不能追回的春青。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野人
王桥骑着摩托车来到铁州市。
在铁州住了一天,骑车向西南方向开去。
开出山南省,跨入岭西境内。虽然岭西与山南近在咫尺,可是王桥还没有到过这个距离山南最近的邻居。他沿着一条不知名县道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中穿行,在麻辣菜系和川菜的包围下,沿着老公路线走了一圈后,再次回到山南省,进入茂云。
沿着茂云的山间公路一路穿行,走出一条新月形线路,再次进入岭西,来到沙州。
沙州是岭西第三大城市,历史底蕴深厚,有不少历史遗迹可看,王桥在城郊将满是灰尘的摩托清洗干净,然后开车进城。沙州俗称小山城,城内山多路不平,路标不规范,摩托车很快就迷失在如蛛网一般的大街小巷之中。
摩托车钻出一个小巷,来到一个闹哄哄的广场,一幢建筑物写着“沙州火车站”五个大字。
火车站位于一块凹地里,密密麻麻全是人。王桥身体乏了,停车,喝水,抽烟。附近停着七八辆摩托车,车手们也坐在车上抽烟,意外地见到有个外省牌照的车挤在“摩的”队伍中来,误以为是来抢生意的野摩的。
一个理着光头、叼着香烟,满脸横肉的小伙子骑着摩托车到王桥身边,道:“宝器,开起走,停到这里做啥子。”
王桥听其语气不善,斜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光头小伙子回头喊了一声:“这娃还不服。”
几辆摩托车心有默契,一齐围了过来,各种糙话乱飞,“哪里来的土老帽,立刻从眼前消失。”“茂字头的车,跑到沙州来操。”“弄他。”
沙州自古就是省内交通中枢,与静州一样有着三刀六洞的江湖传统。王桥知道惹到地头蛇了,他不与这些人纠缠,发动摩托车就走。两辆摩托车跟在后面,不停地骂着“滚远点“之内的话。王桥千里走单骑就是为了对自己的性格进行磨炼,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他没有与摩托帮生气,沿着一条弯曲的盘山道上了坡,东转西转,来到了沙州市委市政府门前的人民广场。
在人民广场豪华厕所上了卫生间,将摩托车停在厕所背后的隐蔽地点,王桥找了一个石椅坐下,远远地看着厚重威严的市政府大楼。
“中文系有个大师兄在市政府工作,可惜当初没有记下名字,否则可以拜访。侯正东也在沙州市工作,他在政府机关工作五年了,不知现在是在什么岗位。”虽然只在1993年省教育厅表彰会见过侯正东一面,但是对其印象极深,如刻在脑子一样。在读山大之前,每次想起侯正东都觉得自己特别卑微和失败。进了山大,他产生了追赶侯正东的理想和雄心。
在广场休息一会儿,肚子开始打鼓,发出饥饿信号。王桥早就听说过沙州小面味道霸道,在附近随便寻了一家面馆,要了三两炸酱面。
他无意中来到一家小面店,炸酱面的味道居然十分正宗。
在沙州市,店家制作炸酱面有许多讲究:
在制料时,干豌豆提前一晚用清水浸泡;浸泡好的豌豆洗净放入高压锅内,水面刚好淹过豌豆,上汽后25分钟即可;
制作杂酱时,肉馅选用半肥半瘦的五花肉,用菜刀剁出来。
炒制杂酱时,炒锅内多放一些油,油烧热后下肉馅煸炒,加入料酒,直至肉末煸干,变成金黄色;用剁碎的郫县豆瓣酱翻炒上色,加入剁碎的榨菜末、葱姜蒜末、干花椒翻炒;最后加入白糖调味即可。
面条下水煮熟,煮到断生即可,硬一些比较好;
面碗内放榨菜末、酱油、盐、白糖、鸡精、白胡椒粉、花椒粉、红油辣椒、香油、姜末、蒜末,舀入煮熟的面条,注意不要加汤;上面浇上杂酱和煮熟的豌豆,撒上葱花、芝麻即可。
沙州很多人喜吃不加汤的面,称之为干馏,店家会免费配送一碗骨头汤,里面有紫菜和葱花。干馏面加骨头汤是老少咸宜的美食。王桥骑行时间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几大口干馏炸酱面入嘴,再喝一口骨头汤,只觉美味无比,难以形容。
吃过美味的面,王桥对沙州印象分数直线上升。
顺路随意而行,又来到一个广场,这是沙州第二大广场——红旗广场,仅次于人民广场。而且,广场内有警察值勤。他东张西望看了一会儿,见到石梯子上的圆形建筑,猛然醒悟无意中来到岭西省著名的沙州大礼堂。
沙州大礼堂曾经是山南省最大的礼堂。1953年动工兴建,1956年竣工,曾被称为沙州军区大礼堂,后来改为沙州大礼堂。大礼堂采用中国传统轴线对称手法,配以轴式的南北两翼,气势恢宏,布局和谐,内设大舞台一座,观众席四楼一底,座位2000个。
少年时代,王桥多次在画报上看到过关于沙州大礼堂的介绍,在他印象中,这是一个遥远的带着传奇的建筑,此时近得触手可及,让他心生用手触摸传奇建筑的强烈想法。沿着石梯上行一会儿,距离大礼堂已是近在咫尺。他来到门前,用手触摸门和墙。
亲手触摸历史的感觉很不错,王桥闭着眼睛想起了当年金戈铁马的激情岁月,暗道:“堂叔公当年曾是大军的一员,参与创建共和国,我作为后辈子孙无论如何不能坠了王家的名声。”
正在陷入历史的想象之时,耳边传来一阵喊声,“是谁,干啥子,深硬半夜的,不要走,接受检查。”
来者是戴着红袖笼的联防队员,举着手电筒朝王桥直射。王桥在广东见识过联防队员的威力,不想惹事,掉头就走。走下梯子以后,又跳上另一处台阶,转眼间就消失在黑夜之中。两位联防队员更觉刚才那人可疑,左寻右找,广场附近已无来者踪影,只得悻悻而走。
王桥骑着车来到了沙州汽车站旅馆。
他身上带的钱可以住进比较好的宾馆,但是住在宾馆里就失去磨砺自己的机会。汽车站旅馆鱼龙混杂,可以更加接地气。
十人间只有十元钱,这是该旅馆最低档的房间了。走进房间时,就闻到了一股汗臭、脚臭以及难以说清楚的酸酸味道,空气中还弥漫着烟雾,整个房间比起看守所监舍还要难闻。
被子油得发腻,还有些破损的地方。
枕头有些黑色斑点。
相邻床位是一个睡得正香的粗糙汉子,一只鞋子在自己床上,另一只鞋子却在王桥床上,并且散发着热情的臭味。王桥将这只臭胶鞋踢了回去,没有脱衣服便倒在了床上。那床被子被蹬到床角,只能用来垫脚。
这时,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心道:“自己又不是不懂社会的小年轻,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随即又想道:“即来之,则安之,现在还是学生,还有睡这种低档旅馆的心境,大学毕业以后,恐怕永远不会踏入这种小旅馆。”
整个房间住了七个人,多数人都在闷头大睡,只有两个人在大声地讲话,根本不顾忌其他人的感受。
一个道:“沙州的女人还是长得可以,比较水灵……舒服。”
另一人道:“你是啥子眼光,沙州女人没得身……”
两人口水滴答地谈论着女人,把其他汉子弄得不停地翻身。
王桥点燃一枝烟,慢慢抽着。抽完这枝烟,他闭着眼睛,进入梦乡。在梦里,他仍然在骑车,骑到了静州,在停在了静州公安局家属院门口,又到门口的小卖部打电话。
突然,一阵喧哗声将王桥的梦境打碎。
四五个人冲进了房间,将邻床的汉子死死按在床上。一人道:“我是沙州公安,你别动。”汉子拼命挣扎,道:“你们干什么?”沙州公安们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压头的压头,很快给汉子戴上手铐,头上还笼了黑布,弄出了房间。
房间里的人都很淡漠地看着公安抓捕,等公安离开以后,继续倒头睡觉。
由于房间里的人太安静,如果不是地上的两双烂胶鞋依旧还在,王桥要怀疑是不是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王桥离开房间里,觉得自己都臭了。
王桥独自骑行,只觉视野开阔许多,心情格外舒朗。他由着性子骑车穿行在崇山峻岭和城市之间,到八月才回到静州昌东县二道拐。回到红星厂时,他头发齐耳,胡子拉碴,活脱脱是流浪汉的形象。
“妈,院子里怎么乱糟糟的。”
杜宗芬被眼前的野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儿子,顿时心痛万分,道:“你们两姐弟都不安分,二娃弄得像个乞丐,大妹就是街上挑灰桶的,早知道要做挑灰桶的话,当初就不让大妹到京地去读书。二娃以后别学你姐,正儿八经找份工作,别再吃苦受累。”
王桥打断道:“姐姐在家?她在装修。”
杜宗芬道:“大妹带了几个工人,装修那套房子。”
李银湘在去世前,在旧乡专门修了一套用于休闲的别墅,出事以后,别墅一直未装修,王晓甚至不准提装修的字言片语。现在她能主动回家装修,说明渐渐走出了心理阴影,这是一件好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归校
王桥立刻朝别墅走,杜宗芬紧跟其后,道:“杨燕回家也在搞装修,我们这边装修,她们家也要装修,完全是搞事。”
杨家与五家因为省城装修公司起了小龌龊,最愤恨的人就是杜宗芬,逮着机会就要说几句。王桥没有搭腔,直朝河边别墅走去。杜宗芬在后面喊:“早点回来吃饭,别整太久了。”
别墅大门敞开,王晓正在提灰桶,见到弟弟过来,道:“快点,把灰桶提进去。”她伸直腰,用手捶背。
王桥接过姐姐手中灰桶,道:“大姐,你要重新搞装修公司?”
王晓道:“这一年多我经常在反思,为什么装修公司业务能轻易被杨燕橇去,主要问题还是我浮在表面上,喜欢搞点营销、企业文化等花里胡哨的东西,具体装修业务基本上丢给了杨燕和几个技术人员,也不太喜欢和渠道商联系。我现在就要从第一线做起,木工、油漆、电路、水管这些具体活全部都要走几遍,这样谁都瞒不了我。”
她瞅着弟弟灰头土脸的样子,道:“你居然在外面走了这么久,瘦成一包骨头,是有什么想法。”
王桥道:“不管以后做什么,磨炼意志,开阔眼界,都是必不可少的。”
王晓道:“在政府机关想爬到高位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你的个性真不适宜在政府机关,我们姐弟联手,认真做点实业。创业者,才是新时代的英雄。”
王桥答道:“如今是多元化社会,即使从政这条路走不通,到时也能转到其他路。如今从政的机会唾手可得,为什么不试一试。”
许多年前,李银湘也和弟弟一样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王晓没来由又陷入回忆的漩涡,沉默起来。
王桥抬头看着别墅,没有注意到姐姐细微的情绪变化,道:“你回来装修房子,李家没有意见?”
王晓迅速调整情绪,道:“这是银湘未完成的事情,李家不会反对。”
“杨燕也在装修。”
“不要提杨燕,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山南市场足够大,她不是我的竞争对手。”
王桥脱掉破烂陈旧的T恤,帮着姐姐做起杂工。三线厂的子弟在接受资讯方面比城里孩子要差一些,可是生长在特殊环境里,动手能力、野外生存能力都比城里孩子强得多。王桥更是广南去见过世界,干起杂工倒是得心应手。
站在二楼顶,能看到远处公路附近有一幢房子正在装修,那是杨三的新家。
杨三坐在房顶抽烟,遥望着小坡上的别墅,道:“王大妹的生意还能做起来?你们两人以后要互相挖生意。”
杨燕坐在摇摆椅上晃荡着,道:“山南不是红星厂,要装修的人多得很,我们互不干扰,凭本事吃饭。你别想着以前的事情,当初李银湘出事,公司基本上由我一人承担,没有欠他们。后来我们开公司的钱干干净净,没有占他家的便宜。”
杨三喷了一口烟,道:“很多事情你不懂,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筯。王家祖坟好,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求着他们。你还太年轻,只想着眼前的事。”
杨燕最不喜欢爸爸瞻前顾后的样子,从摇摆椅上站起来,道:“少抽点烟,要抽就抽好烟。”
到了楼下,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辆小车从远处过来,扬起满天灰尘,到杨燕身前停了下来。
赵海坐在车上问:“请问红星厂怎么走?”他觉得眼前姑娘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杨燕看着眼前高排量越野车,指了指密集的香樟林,道:“香樟林。”
赵海先到厂里,找到王家,随后又到别墅处见到止家姐弟。王晓虽然浑身是灰,可是脸色红润,精神状态比在省城好得多,这让他由衷地高兴。
赵海道:“赶紧洗一把,老黑几人等会要从北京飞过来,他们这次一定要见你。”
王晓转头对弟弟道:“我要见老朋友,装修的事情交给你了。”老黑等人与李银湘、王晓等人皆为大学密友,这两年来她一直不愿意与老黑等人会面。逝者终究已逝去,她还得回归自己的本来生活。
王桥提着灰桶,看着姐姐和赵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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