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痴痴等候抛弃你的残酷双亲,这些年来,你受了多少苦、多少罪?爱究竟让你得到了什么?
你对我说做人最苦,既然你都感到这般感叹了,何苦拖累小生命来这世上受尽煎熬?难道有我陪你,还不够吗?你要家,我给你一个终生的避风港,你要家人,我甘愿陪你走入后半余生,为什么对你而言还是不够?”
“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她痛苦爬起身,不停地朝他叩首,碰得额头部是血。“只要能救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求求你救他!”
在那一声声坚定的磕头声中,裴弁亲眼见她将他这些年来苦心为她维护的尊严践踏殆尽,他清楚感觉到心底某处似乎也被她狠狠地伤了……
“孩子、保住我的孩子……”她越磕越用力,血泪和在一块分不清彼此的差异。
“你要的,这辈子我给不起。”那双黑瞳益发无情,眼睁睁看着她最后因无力而倒下。他心已死,在她不甘心的合上眼时,也一并将他的情感给带走。
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浑身疲乏得好似历经一辈子的苦痛,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鞭笞,是她无意留下,却造成极痛的烙痕。
他的爱情,已经逐渐逝去……
“来人呀,少奶奶小产了。去请崔大夫过来!”
他的话,没有温度,像座千年不化的冰山,终不见暖阳。
“你醒了。感觉好些没?”崔翇见她幽幽转醒,顿时松了一口气。
墨儿没有答腔,一迳盯着床顶,好似灵魂出窍,这里不过是具空壳。
“还有哪里不舒服?”对于她的木然,崔爱并不意外,她整整昏迷三日,身心俱疲受到严重打击,这并非一时半刻能医好的病痛。
“我的孩子没了……”她的话声,恍若在深渊谷底飘荡开来。
“墨儿,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些。”见她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崔翇看在眼里也很痛心。“但你别这个样子,好吗?”
“崔大夫,我好难过、好想哭,可是哭不出来,为什么……”她目无焦距,仿佛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已然死去。
她的问题他答不出来,又或者说他害怕给她答案。“墨儿,你坚强些,别再东想西想了,好好保重身子。”
“那么你告诉我,谁可以给我答案,是裴弁吗?我要去找他,就算舍弃尊严,我也要求他……”她话说得极轻极淡,好似转眼间便会随风逝去。
“墨儿!你何苦如此伤害自己?”
“我只是想要我的孩子,有什么不可以?”
“不要再想孩子的事了!你好好休养吧!”
“你的安慰好奇怪,你应该说我还年轻,想要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为什么不说呢?”
“墨儿……”崔翌欲言又止。“我求你别这样子。”
“究竟是谁容不了我的孩子?是可恨的裴弁,还是你这个帮凶!”她的话里有着太多太多的怨恨。
“没有人!孩子没了就是没了,即便你再恨,他也回不来了。你理智点,不要再活在愁怨之中,别让它成为你生命中的伤口。”
“我要的,没有不切实际,为什么他连让我留下孩子都如此吝啬?”她两眼发直,心头的恨纠缠得她喘不过气来。“他何不让我跟孩子一起走,图个痛快?”
“墨儿!相信我,大当家他也不想这么做的。”
“但是我却亲眼见他抹煞掉我的所爱!我好恨好恨他!”她痛彻心扉的大吼出声。
“墨儿,你别这样。”
“为何我连发泄的权利都没有?我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那么你告诉我,现在我到底该怎么样最适合?”
她甩开他的手,不想再见到跟裴弁有关的人事物,她做不到保持理性,她无力再装模作样。
崔翇哑口无言,无力平抚她的怒火,如她所言他也是帮凶,帮着裴弁摧毁了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
“你走,我不要看见你,我不是圣人,我不想恨你,却控制不住自己。”
“墨儿……”崔翇无言了。
“你可曾想过,当一个做母亲的知道自己无法保护孩子时,有多痛心、多气愤自己的无能吗?那并不单是从身上刨下一块肉来那么简单,而是将爱他的心全数抹煞掉了。崔翇,你和裴弁对我何其残忍,那根本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极刑。”
“若你恨,恨我就好,别恨裴弁!”
“你知道吗?我对他的恨,更甚于你,这辈子只会增不会减。你走吧,我累了,真的好累好累。”
崔翇如她所愿,静静地离开,他向前来服侍的婢女简单交代几句,不敢妄加逗留,徒增她伤痛。
“少奶奶,小的熬些了咸粥,请你趁热吃点吧,你已经整整三日未进食,这样下去,只怕身子撑不了。”崔翇走后,小婢女拿着一碗粥劝她。
墨儿望向婢女那张陌生的脸庞,神态冷淡。“原先服侍我的人呢?”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不熟悉的人。
新来的婢女略带不安,结结巴巴的说:“她……她回乡了,她说想回乡下的家里,大当家同意让她离开。”
“她父母双亡,也无兄弟姐妹,回哪个家?”
“我……小的不过是按照大当家的意思做事。”
“那也是胁迫我的手段之一吗?”墨儿噙着冷笑,扭过头拉高锦被将自己密密实实地盖住。
“少奶奶,请你多少吃些东西好吗?别折磨自己。小的不想和先前的人一样,真的不想,求少奶奶不要为难小的,好吗?”
墨儿听到她话声颤抖,探头出来见她害怕得犹如惊弓之鸟,好似身后有只恶鬼索命般恐慌。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当家为何惩罚之前的姐姐,她被人绑在桩上,乱棍齐下,她哭着求救,可是我无能为力,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我们都是穷苦人家,不过是想讨口饭好过活,我们不贪太多,仅是想图个安稳。”小婢红了一双眼,声泪俱下,两膝跪地,只想为自己的好姐妹讨个公道。
“她现在被打得仅剩一口气,若撑过去算幸运,若熬不过去就是注定。我会为她祈祷下辈子能投胎到好人家做千金小姐,别再像蝼蚁般命被别人捏在手里。”
墨儿见她泣不成声地道出满腹心酸,没想到裴弁竟要她背负另一条宝贵的人命以牢记自身的错误,那无辜的人,终因她的无知而受累。
“少奶奶,请好好珍惜自己,不仅是为了你,还为了我们其它人……”
听见那一声声响亮的磕头声,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这般辛苦过,只可惜那个残酷的男人从未给她条生路,终将她推入这无尽的万丈深渊中。
她睁着眼,见那名婢女不断磕着头,这段日子以来迟迟不肯清醒的她,某个念头正逐渐清晰……
裴弁推开房门,手里捧着几套新做好的春衣,颜色粉嫩、样式做工皆上等。
今天中午,他特意提早回府,想看看她今日心情是否好转些。哪知整个房里不见她的踪影,只见桌上散落几块绣布、针线。
“墨儿……你在哪里?”裴弁心底莫名的发慌。
他找遍房里内外,却意外见到一只造型奇巧的木匣中遗落一只小孩的袜子。
他颤抖着拿起袜子,害怕再也见不到她的踪影,怕她会选择离开他。
不!她不可能会远走,因为他是如此可恶,一旦恨一个人,要再放手绝不会如此简单。
“墨儿!你在哪里?”
“大当家?”听见他大声咆哮,底下服侍的小婢赶忙跑了进来。
“少奶奶人呢?”他红着一双眼,怒气冲天。
“少奶奶在房里睡得正……”小婢探头,没见到床榻上的人影,一双绣鞋搁放得整整齐齐。“少奶奶不见了!”
“我千叮咛万嘱咐,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听得不够仔细?”
“小的不过是出去帮少奶奶拿点吃的,回来时经过崔大夫那儿多停留了会,想请大夫为少奶奶开点补气养身的药,我没有想偷懒的意思。”小婢慌了手脚,欲哭无泪。
“出去!”裴弁压下满腹火气,咬牙低吼。“快出去问问还有谁见到少奶奶?若真找不到人,你自己看着办!还不快去!”他随手将小袜塞进袖里。
“是!”小婢哭着跑出房,深怕真的铸下大错。
见那丫头离去,裴弁一个转身,视线落在床下那双绣鞋。
她赤着脚不会走太远的,他知道她哪里也去不了,她并无其它落脚处,她究竟会到哪去?
门外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大当家,少奶奶并不在府里,小婢已经拜托大家到外头寻找了。”
见她如此说道,裴弁额间青筋凸出,恼火地将她推开。
“滚开!”
“大当家!”见他眼底的怒涛更是窜得老高,吓得小婢又是一阵心惊。
他袖一甩,口气森冷恶劣。
“你该多珍惜和自己脑袋相处的时光,看样子是不长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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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清风里,淡淡花香飘扬在其中,严寒的冰湖已化做一池春水,风吹皱了湖面,也吹走了许许多多的思念,将所有真挚浓烈的情感埋葬在湖底,盼望将它们一块带走,永不回头。
看着湖畔边的身影,裴弁立刻翻下马背,安静得不敢妄动。
多年来,他总藏在她身后,在暗处守候她。如果一辈子只能选择一个最爱或是最恨的人,他宁可将爱留给她,把恨全数留给自己,让她终其一生牵挂、怨怪他。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她,见她弯下身去,好像打算往湖里跃去!
记忆一时之间倒退,多年前,他也曾亲眼见到她掉入这座湖中。
“墨儿!你做什么!”他失控地大吼,拔腿狂冲到她后头,将她紧紧抱住。
“怎么了?”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墨儿愣在原地良久,然后转身看着他。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裴弁气急败坏地鬼吼,并未察觉到自己的怪异。
墨儿发现裴弁那双紧紧抱住她的大手,明显的在发抖,她大感意外。
“你在害怕吗?”
虽不想承认,可裴弁却克制不住直打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对我以死相逼!”
“我没有。”见他眼底满是惊慌,墨儿不禁感到鼻酸,这个冷静的男人竟因她而心绪大乱,莫非他真的在乎自己?
“没有?!我亲眼见你想往湖底跳,你还敢说没有!”他的音量大得吓人。“你是最怕水的,就连过条溪都吓得哇哇大叫,自十二年前那场意外后,你再也不曾到过这里!”当年溺水的恐惧仍深植她心底,他比谁都清楚。
墨儿捧高手里一艘由叶子编的小船至他面前,证明自己所话不假。
“我到现在仍旧很怕,所以请你不要放手,好吗?”
“你……”小船内叠放一套小孩的新衣衫,让裴弁深感诧异。
“即便是害怕,我也真想为他做些什么。”泪水骤聚,她略感心酸。“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一点小事,再多的,也没有了。”
听着她话里的伤感,裴弁不动声色,将她拥得死紧。
“我不希望他认为自己是没人要的小孩……他不可以和我一样,他应该去找个更好更爱他的人家去投胎。”墨儿噙着笑,笑中带泪。“我梦见他拉着我的裙摆,咿咿呀呀地向我撒娇,我将他抱起来,他笑呵呵地亲我,就像小宝亲你那样。”
裴弁薄唇抿得紧紧的,心头因她的话而纠结,她的想望竟然毁灭在他手上。
“他比小宝还讨喜,还黏人,我想是因为他是我们孩子的缘故……”她眷恋不舍地看着那套为孩子做好的新衣。“你说得对,跟着我,他没能得到任何幸福。我能给他什么?又或者能为他做什么?拉孩子一块受苦,何必呢!”
“你埋怨我无妨。”只要她肯恢复过来,他都无所谓。
“一辈子不饶恕我也无妨。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就是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的勇气没大到足以将自己以外的人摧毁。我很想让你跟我同样伤心,可是却想不到任何办法,我不想只有自己尝尽苦头,这样好不公平。”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笑得凄楚可怜。“若我真死了,你一定会火冒三丈,日子久了就会忘记我,忘掉曾经有个叫墨儿的女人。”
“是的,我一定很快就把你忘记,让你后悔自己当初的愚蠢,别指望要我惦记你一辈子,休想要我守着你的牌位,我会去找一个与墨儿神似的女人来取代,逼她里里外外,从头到尾都要像你。”
“你好可恶!就算死了也想教我不得安宁。”
“我是可恶,那又如何?若你敢抛下这一切,那个更可恶的人会是你!”
墨黑的眼毫不遮掩地探进她眼底,如往日般,望见她心中的喜怒哀愁。
“裴弁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就叫墨儿!”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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