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竟然都是关于我和纪梓延的点点滴滴,那些场景我从不曾轻易回忆,没想到撕开了一小个缺口,那些记忆便翻滚着冲出来。“你等了那么多年才开放的优昙繁花,你害怕她早被别人摘走,就狠心下了这等血蛊……”优昙蛊。优昙蛊。难道这蛊果真是纪梓延为了将我禁锢在他身侧?!梦中骇然一惊,我狂乱挣扎着从梦魇里清醒过来,一睁开眼,竟对上纪梓延盈满璀璨笑意的湛亮眼眸,他的脸离得我那样近,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声音,“你醒了?”我恨恨瞪他一眼,才发现自己仍旧是被他抱在怀里,慌忙要趁起身来,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抱着我的胳膊紧了紧,他温热呼吸灼烫我的脸,“你身子还很虚,想要做什么告诉我就好。”“纪梓延!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的怒喝声一落,一圈一圈厚重的忧伤忽然从他的眉目衍生开来,湛亮的眼眸也在刹那变得夜一样的浓黑,“小沐儿,你还是要忘记我么?”思绪一路滑至那个漆黑的夜,大朵火红木棉燃烧的郊外,他披一身清淡月光,忧伤满满的看着我,他说,“小沐儿,我不甘心被你忘记,所以那些你刻意埋葬的记忆。你是我等了十五年的优昙繁的炼狱里,我只有想起你清暖如梨花的笑容,想起你一直在等着我,无论怎样的苦楚,我才能咬牙挺过来,只为能有朝一日见到你。而你,却已忘记我。忘记那年,拉你的那双手。”“那大片雪似的莹白梨花,是我思念你干净而美好的笑容而种,十五年,我等你来见它,有十五年了。”“小沐儿,我想念你的笑容,梨花似雪的笑容。”“小沐儿,我一直记着你,你怎么彻底忘了我?你怎么可以?”那些忧伤而满含深情的声音忽然攫住我,我突然心软下来。纪梓延的额头与我温柔相抵,“小沐儿,给我一个机会好么?如果最后,我依然是你遗忘在记忆里的温暖,那么,我放你自由,可好?”遗忘在我记忆里的温暖?那紧紧拉着我的小小双手,掌心盛满一个暖阳,浓烈的温暖让我忘记害怕,亦是从那时起,我开始贪念掌心的温暖。我很轻的点头,为了凝视着我的忧伤黑眸,为了紧紧搂着我的胳膊,为了耳朵贴紧的胸腔里,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怦,怦,怦,一声一声,直达我胸腔最柔软的位置。一个轻柔的吻印在我的额角,我看到那双漆黑的瞳重染光亮,浓密睫羽扑扇,如同穿花蝴蝶翅膀。轻柔晚风送来梨花清香,我微转头,看见漫山遍野的青青梨树,纪梓延在我耳边轻声道,“明天,我带你四处游玩,好不好?”纪梓延带着我一路西行,沿途却尽量避开城市,只选择那些清秀的乡镇,漫漫古道。一路上,我体内的优昙蛊会偶尔发作,肚痛如绞时,他会喂我一颗入口清凉的药丸,然而它只能减轻我的痛苦,却无法断根,所以一路上我的身子依旧虚弱,走得久了,便会喘上几分,然后他就揽紧我的腰肢,像极疼爱妻子的好丈夫。路过青青河畔,清秀山川,穿过陌上杨柳,虔诚的在佛寺上香……无论什么时候,我都默默不语,纪梓延在我身旁,眉梢眼角挂满温柔笑容,在我耳边轻声喃语,间或有姑娘们艳羡的目光羞怯的横流过来,有些大胆的姑娘甚至上前问他,“公子可已成家?”那时,他会紧紧搂住我,看着她们温柔如水的笑,“这是我的娘子,至此一生,不离不弃。”“我不是。”只有这时,我会冷冷插句话,他也不以为意,拉了我的发丝,轻轻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然后我会听到姑娘们惊叹的声音,视线转至我时,便成鄙夷,有些甚至脱口而出低骂一声‘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这简单一句,却叫他蓦冷了脸,漆黑双瞳看过去,那女孩的身子竟微微发颤,下意识的倒退几步。漆黑的夜里,他习惯搂紧我,俊秀的脸埋在我漆黑的发间,一遍一遍的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那时的我会全身僵硬,黑暗里,眼眸睁得大大,丝毫无法入眠。许多夜,许多夜,这样慢慢熬着,我不知道他所谓的‘最后’,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的温暖清晰的在我左右,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心底因洛梓轩的温暖而逐渐盛放的蔷薇在慢慢枯萎,所以,当年拉着我的小小双手,那掌心盛满的暖意,已经是我遗忘在记忆里的温暖,那么,纪梓延,你说过放我自由的呢?这些天,偶尔出神发呆时,总会不经意想起洛梓轩,想起皇宫里的种种。他已经发现宫里的女子是温婉如花的梁迟萱,而非张扬跋扈的梁迟沐了么?还是他已知道,但选择默认,默认梁沐宫里的女子就是真正的梁妃。梁家势力渗透整个朝廷,即使宰相大人入狱,梁家人指望的还有宫里的太后,如果她硬是插上几分,这事情当然还有得拖,或许,不可避免的还能生出变数。而,我的出宫是太后默许的,洛梓轩不动梁沐宫内的梁迟萱,太后兴许还会睁只眼闭只眼。那么,我等待他的回应的希望似乎很飘渺……洛梓轩,洛梓轩……“你说什么?!”黑暗里,纪梓延的手死死的掐住我的下颚,漆黑的双瞳里,闪烁着蓬勃怒火。
第八十章 折磨(二)
你说什么?!”黑暗里,纪梓延的手死死的掐住我的我茫然的视线移向他,漆黑的夜里,他的眼眸却亮得出奇,精光闪闪,如同凶恶的猎豹。不由瑟缩一下,身子刚偏半分,就被他用力扯回来,互相瞪视的眼眸里,倒映出互相苍白而纠结的脸。“你,刚才,说,什么?”一字一句,几乎是咬出来,纪梓延灼热的呼吸带着蓬生的怒火流连在我的唇侧,下颚的疼痛在加剧,但我只冷冷盯着他。“不说?”他忽然笑了,脸却更加欺近,冰凉的双唇摩挲着我同样冰凉的唇,几乎是下意识,狠狠咬住他的唇,血腥味在刹那弥漫开来,他倏趁起身,眉目间忧伤忽然如同那满山遍野的梨花,大片大片的凋零,取而代之的是,阴郁满满挂在眉梢,嗜血红光在漆黑双瞳里一闪一闪。这样的纪梓延是我从未见过的,仿佛来自狱的恶魔,心里的恐惧陡然上升,他,竟让我想起崖顶上,威逼我喝下那碗散发着腐败味道的黑色药水的黑衣人。呕——几乎是同一时间,胃里翻腾开,一阵阵恶心的感觉袭上来,眉头紧蹙,我的双手掐住喉咙,无力的干呕起来。攫住我下颚的那只手更加用力,“我就这么让你恶心?”我的确恶心的说不出话,却不是为他,只为无端端的想起那晚浓黑的药汁。纪梓延的眉头立时纠结,那片闪耀在黑眸里的嗜血红光越敛越盛,薄唇狠狠压下来。“疼——”我支离破碎的声音从大片嫣红的血液里透出来,恶心的感觉仍是翻滚在胸腔,纪梓延狠狠掐住我的手,狠狠,狠狠撕咬着我的唇畔,真正如同一头被惹怒的豹子,全身上下,散发着森冷阴郁寒气。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来。咸咸的泪沾染上艳红的血,更是刺痛。但纪梓延的动作仍是没有半分放松,依旧粗鲁,暴戾,他狠狠吮吸着那些嫣红的血花。半晌,直到唇上的疼痛近乎麻木时,他趁起身,眼里是盲一样的黑色,声音冷冷。“疼吗?”我偏过头,下颚又立时被他强力扳过,他瞪住我。“疼吗?!”凄清月光透进窗,照着他薄唇上嫣红,妖娆成花。我忽然低低笑,“纪梓延,你真的喜欢我吗?”他的手僵了僵。然后突兀用力,我眼眶里集聚的泪又一次被疼得失去控制,如同落日瀑布,哗啦直流,而他依旧只冷眼盯着我,更冷的嗓音。“疼吗?!”凄凉索花还绽放在唇角,泪花也依旧硕大的盛开在眼角,没有回答他,我缓缓闭上眼,然后感觉到掐住我下颚的手力道更重,他仍旧固执问,“疼吗?!”“疼吗?!”“疼吗?!”……一次一次固执问着,最后一次我听到下颚骨头近乎碎裂声音。恐惧顿时增了上风,我腾睁开眼,凄厉喊叫出声,“疼疼疼!!!!!”映入眼帘的脸,依旧温润俊秀,那双眼睛,依旧漆黑,再没有半点光亮。他轻轻笑,忧伤笑,“不够不够。你还不够疼,只有真正的疼。你才会不会忘记我。小沐儿乖,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那么多年,我错过你那么多年——他究竟有什么好,利用你,再抛弃你,让你成为梁家的罪人,你却还心心念念的想着他?!——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唤醒你遗落在记忆的温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些天,你待在我身边,我用尽全力想要给你温暖,你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小沐儿,你到底让我情何以堪?!”“延……”对不起,对不起,让你那么挣扎,只是我心已经遗落在他的身上,它陷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即便出了那四面红墙,我满心满念的也只有一个他,即使他对我利用,让我成为梁家罪人,可是,这一早不就是我选定的路么?我选择背叛梁家,成全自己的幸福。哈哈,梁迟沐,你还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小沐儿,小沐儿,我们忘了他好么?”纪梓延忧伤的声音落满,殷殷盯着我,眼底铺着点点细碎光亮,我眼泪已模糊我的视线,“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这样的自私,从前为了幸福,我出卖了我最亲爱的姐姐,如今为了幸福,我依然要伤害爱我这么深的男子。梁迟沐,你到底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多的爱?就只因为从前清暖如梨花的笑容么?呵呵,都是骗人的,六岁后,你所有的纯真笑容都是骗人的。你骗了上官昊,骗了洛梓轩,骗了纪梓延,骗了宠你爱你姑姑,骗了一直疼爱你的娘亲……“对不起,对不起,延……”纪梓延忽然埋首在我颈间,短短一会儿,颈间便是一片温暖潮湿。“对不起,对不起。”我依旧嗫嚅着,狂乱的哭泣声压抑在喉咙,纪梓延薄凉的唇畔在我颈间轻轻蠕动,“小沐儿,你还是要离开我,还是要离开我……”那么忧伤的声音如同一把软剑,刺入我的胸腔,一阵柔软的疼。从来,我以为被人爱着是幸福,是温暖,可是现在才知道,错过的幸福温暖,便是伤人的利剑。原来不止我和上官昊的爱情如同蒹葭苍苍,我和纪梓延亦然,我们错过,所以爱情,在水一方。“小沐儿,只有疼痛才会让你安静的留在我身边对不对?只有疼痛,你才会想到依赖我对不对?只有疼痛,才会让你永远不想离开我对不对?”纪梓延忽然在我耳边轻声念叨,我有些不解偏头看他,皎洁月光勾勒的眼眶里,他的眼神接近虚幻,我一惊,刚张嘴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一颗药丸蓦滑入口腔,纪梓延冰冷的手掌捂紧我的嘴巴,略微抬高我的下巴,那颗药丸便一路滑下。我的眼泪几乎在同时泛滥成灾。他的眼泪渗入我的黑发,“小沐儿,小沐儿。”黑夜之后总会有黎明,但等待的那段时间,你会迷茫。就如此刻,我睁大眼,看着窗外硕大月盘,诺大的客房里,只我一人。黑洞洞的空间,让人有些无端的害怕。我在等待属于我的光明,可是心里却空空落落。现在的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我唯一能赌的,便是他对我的喜欢……洛梓轩,你到底在哪里?眼泪再次疯狂倾泻出来。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我预期疼痛却一直没出现。天空却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开始翻出鱼肚白,壮丽朝霞映红半边天,浮云朵朵,幻散成各种形状。我依旧全身僵硬的躺在床上,唇上血液已经凝固,麻木到不知道疼痛。半偏了头。才发现这个小镇的客栈院子里,竟有一株开得绚烂的海棠树,火红的海棠花映着朝霞,更显妖娆,忽然想起梁沐宫院子的那一树树海棠,想起当初我躺在树下,透过明亮亮光线,浮花碎影里。思念记忆里春意盎然的深暖微笑……如今依然满满海棠,我依然思念,不同的是,思念那端牵着的人,却是笑容邪魅,偶尔温柔。洛梓轩……洛梓轩……我微微闭眼,一阵疼痛忽然急速从小腹升起,肚子一阵翻腾,翻来覆去,绞痛难忍。我痛苦弓着身子,死死咬住唇畔。我以为我很快就会疼得晕过去。却不想,这次的疼痛虽比宫里的那次更加厉害,我意识却一点没有模糊,清晰得厉害。死死按住肚子,汗水大滴大滴砸落在枕上,嘴唇几乎要被咬破,我仍固执的没发出半分呻吟。即使疼痛,我也不可以留在你身边,不可以依赖你,不可以不离开你。纪梓延。不知过了多久,我疼得快虚脱时,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纪梓延端着一小碗粘稠的药汁逆着光朝我走近。他薄凉的指尖轻轻挑开我额头濡湿的发,“小沐儿,说你不再离开我,马上我就给你喝药,然后就不会不再疼了,好么?”声音那么轻,眼眸却那么黑,没有光亮。我知道,他已变回魔昙门门主,阴鸷的光亮埋在眼底。我倔强偏过头,他在我耳边轻轻一叹,然后‘嘭’一声,小碗碎成瓷白小花开在阳光铺一的上,浓黑的药汁描摹开一副支离破碎狰狞图画。门吱呀一声被合上,我依旧弓着身子躺在床上,疼得满脸纠结。再一次闻到血腥的味道后,我终于失去了意识。醒过来时,烛火昏黄,纪梓延坐在床边,漆黑的双瞳锁定我,手里仍旧端着一个小碗,颤颤烛光拉长他的影子。我一眼不眨盯紧他,肚子的绞痛轻微褪去,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小沐儿,你看,你受不了的,乖乖告诉我,说不再离开我,就不会再疼了,好不好?”几乎是在我偏过头的同时,瓷片碎裂的声音再次响彻静谧的客房,门‘嘭’一声被大力的关上。我呆呆望着窗外皎洁明月,等待,等待,等待我光亮。屋内蜡烛落了半山烛泪时,我体内的优昙蛊再次发作,比白天更深疼痛一下子席卷全身,肚子里混乱的纠结疼痛,如同谁拿了把尖刀在反复搅腾。疼,疼,疼……脑子再容不下其他,翻来覆去,只这一个字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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