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已悉数运往了洲。”“你个狗官!你撒谎!”那人突然抬头,双眸似染了血,“那些银子都进了你们这些豺狼的口袋!你们不仅不管我们的死活,还封了城,这是要我们活生生饿死在里面!皇上啊!”那人立马又‘咚咚’的磕头,单薄的声音响彻整个寂静无声的广场,字字泣血的哀告,“郎大人……已被他们……逼死了。”“苏葛!”“皇上明……明鉴!这刁民胡说!那些银子早已经换成粮食,抚抬大人亲自派了人在洲设立了粥棚,每日熬粥赈灾。绝不是这刁民说的那样!”一阵惊慌后,苏葛似乎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侧头看了眼苏芸生,她的眼睛依旧泪光朦胧,夹杂着些许痛苦。我的手紧了紧,难道洛梓轩的打算是抛掉苏葛这个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棋子?“你才胡说!你个没心肝的狗官!老天一定会收拾你的!”那人情绪颇为激动,得了空隙,腾朝苏葛扑去,苏葛一声惊叫,“快拉开这个疯子!”“狗官!我咬死你们这些狗官!”干枯如树枝的手指撕扯着苏葛的衣服,苏葛大惊,这时御林军慌忙拉开那人,苏葛长长的舒口气,接着看到洛梓轩阴沉的脸色畏惧的缩了缩身子,忙不迭的跪好。那人依旧在高骂着狗官,挥舞着双手,御林军死死的拉着他,洛梓轩冷眼看着,没有再露出半个表情。站在梁林夏身后的户部官员皆脸色惨淡的低着头,半晌,一阵同样撕心裂肺的‘皇上救命’突然响彻云霄!天空在刹那变得浓灰,阳光悉数撤去,阴霾一片。
第七十六章 祈福之‘胜’(六)
服光鲜的京城百姓再度默契的让出一条路,无数的衣兮兮的脸上写满悲痛的流民走了过来,御林军拦下时,他们就全数跪下,目光黯然,双眼含悲,小小的孩子拉着大人的衣角,眼露胆怯,泪水却一串一串的落。头发斑白的老人,浑浊的眼睛蓄满泪水,皱纹堆叠如山。我忽然想起出宫那日遇见的婆孙俩,那纠结着难以言说苦痛的乌黑面孔,他们哀痛的目光攫住我,使我的心轻微犯疼。“苏葛。”洛梓轩的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苏葛肩头一颤,惶恐的磕头。流民们沉默如山的哭泣声凌迟着众人的心,半晌,洛梓轩问,“郎平?”“郎……郎大人……他……他……”苏葛已被骇得字不成句,洛梓轩眼神一暗,苏葛慌忙转了头看梁林夏,“宰相大人,您……您说句话啊。”梁林夏目光一凝,“苏大人莫要乱说话。”“宰相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郎大人的事还是您下的命令——”“苏大人!”梁林夏的脸色非常不好,阴雨密布,宰相夫人的脸也透出些许苍白,她忽然转头看我,目光似带着淡淡谴责的味道,我心一凝,她已转回了头,仍旧是端庄的宰相夫人。“宰相大人和苏大人这是当朕不存在么?”洛梓轩阴霾的侧脸在淡灰光线里更显阴冷,两人忙不迭请罪,洛梓轩冷哼一声,朝流民走近两步,流民们仍在连连磕着头,“皇上救命!皇上救命啊!”字字悲心,句句哀伤。卫妃别过脸,苏芸生的目光却在苏葛的身上流连,嘴唇微颤。一滴泪蓦沉下眼角。我的目光移向宰相大人,他也正好看着我,有些阴沉的目光,我在心里哀叹一声,然后凄凄的笑。很久以前,他就不相信我了,他以为当日的大佛寺事件是我与洛梓轩策划引他入局。我的解释只被他当作出卖他证据,呵呵,宰相大人,爹啊,从我第一天入宫起,你便不是相信我的吧?小福子名为是你我间的传递者,更多的怕是你派他来监视我。我们梁家,原来不等别人来摧垮,我们自己早先就支离破碎了。“皇上,郎大人是被他们害死的啊。”御林军拉着的那人慢慢哭倒。声嘶力竭。洛梓轩看着他,“告诉朕,洲到底发生了什么?”“……皇上……郎大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就被他们活活给打死了。呜呜呜呜,洲城,洲城。快成一座死城了。”“什么?!”满场惊诧,跪着的流民痛苦哀哭声音此起彼伏。洛梓轩眉头狠狠凝成一个‘川’字,“苏葛。”近乎咬牙切齿。苏葛腿肚子打颤,“皇上……皇上明鉴,那刁民胡……胡说。”“你还要朕让那满殿跪着的人与你对质吗?!”“微臣……”苏葛目光颤颤,忽然抬头看了眼苏芸生,那目光隐含伤痛却又决绝。苏芸生不忍心的别过头,然后听到苏葛依旧颤抖不已的声音,“宰相大人。事已至此,微臣不得不说了。”“苏葛!”你胡乱说些什么?!“宰相大人!”梁林夏的后半截话被洛梓轩堵了回去。越发显得刚才他话的欲盖弥彰,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即使洛梓轩仍是他手里的傀儡。他也不敢公然顶撞他,更何况如今的洛梓轩羽翼已丰。洛梓轩的眼神狠厉盯着梁林夏,却对苏葛道,“说下去。”“回……皇上,赈灾的银子,户部,户部本一早就筹措好,但一直都被宰相大人压下。幸亏上次上官将军上奏折,才使宰相大人不得不退让一步,不过,后来宰相大人曾密会微臣,说是洲水涝很严重,这些银子不过杯水车薪,不如便宜了自己——”“苏葛!”“梁林夏!”洛梓轩怒喝,“朕在听苏大人回话。”“你——”做了十几年的万万人之上,即便还是一人之下,但是那一人原本还得看他脸色行事,若说之前还在隐忍着,但此刻,听到洛梓轩的怒喝,他的忍耐已达到极限,洛梓轩不过是他一手扶上的傀儡,孤家寡人的,他就不信他引得起什么风浪!宰相大人眼神陡然变得冷冽,洛梓轩却在此时微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他似乎等着宰相大人发火很久了。“说下去。”苏葛凝凝神,“赈灾的银子除了给宰相大人和抚抬大人,余下一小部分,都,都在……在……”“在哪?!”“户……部。”两个字一落到,苏葛浑身瘫软倒在上,脸色一片雪白,苏芸生狠狠咬住唇畔,呜咽声滞留在喉咙里。随着‘咚咚’的声响,户部大部分官员额冒冷汗的跪下,一片死寂。半晌,梁林夏冷哼一声,“这样的栽在陷害,皇上岂会如此轻易相信?”“宰相所言甚是。”洛梓轩配合的点点头,看向苏葛,“证据?”苏葛看着梁林夏冷笑,“宰相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四月十五,杨大人交给宰相大人包袱,可是不记得了?”梁林夏的脸唰的变白,“那包袱……”确实是废后杨素儿哥哥杨捷亲自送来宰相府,那时候皇后被废,宫里梁妃最是得宠,杨捷希望他在梁妃面前替杨素儿美言几句,好让她在宫里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其实,收受贿赂这事他绝不会明目张胆自己收,都是底下人孝敬而来,但是杨捷不同,他是废后的哥哥,往日杨素儿还是皇后的时候,成天一副趾高气扬样子,把谁也不放在眼里,如今他低三下四来宰相府,他自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羞辱他,那包袱,他连看都不曾看过,只直接给了管家。“看来宰相大人也记得有这样的包袱了。”洛梓轩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打断他的回忆,梁林夏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拧,“这事老臣以为还是回宫仔细查清楚再议为好。”“朕却不这样认为。”洛梓轩蓦正了脸色,指着满跪着的流民,厉声道,“看看轩盟国的子民!看看他们都在受着怎样的苦?!赈灾银子被宰相大人这样‘挪用’,你告诉朕要怎样给洲的百姓一个交代?!”“皇上!”宰相大人极力的收敛着自己的怒气,低低唤了一声,洛梓轩依旧满脸正气,“宰相大人,朕也在等你的交代。”
第七十七章 祈福之‘胜’(七)
氛有一触即发的趋势,我看见宰相大人的手越收越紧的颤动,洛梓轩只冷眼看着,流民们哀伤的呜咽声依旧盘旋上空。“宰相大人,朕还等着你的回话。”“臣这十几年来为轩盟国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上难道能仅凭苏葛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臣有罪?!”“宰相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皇上将这信口雌黄的苏葛收押,再做打算才是。”梁林夏身后的一个穿着降紫色朝服的官员走出来,恭敬的声音,恭敬的态度。“武大人这话就不对了,今日的祈福大典是为洲百姓而设,现下洲百姓哭着跪求朝廷给他们一个公道,朝廷难道还能置之不理?况且宰相大人自己刚才也承认收了杨大人的包袱,如今武大人又怎么能说苏葛大人是信口雌黄?”凌甫沉慢悠悠一席话,说得武大人煞白了脸,冷汗涔涔。梁林夏阴狠的眼神横扫过去,凌甫沉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向忧国忧民的宰相大人是否也认为老夫说得很有道理?”凌甫沉话音一落,随之又有几个官员附和,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洛梓轩冷眼看了半晌,然后唤道,“文渊。”“臣在。”“马上替朕去好好的‘拜访’宰相府——为了宰相大人的清白,朕相信宰相大人也不会反对朕的做法吧?”梁林夏咬咬牙,“一切但凭圣上做主。”洛梓轩勾唇一笑,看向文渊,文渊抱抱拳,领了一对御林军出去。天色渐渐变亮,浓灰散开。淡金光线流转,浮云聚散无常。苏葛低垂着头跪着,神情似乎变得极为平静,苏芸生也垂着头,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腹部流连。我的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握紧,然后听到洛梓轩吩咐寺内僧人端来馒头稀粥,流民们连连磕头。‘皇上万岁’响彻天际。我的目光一直停驻在苏芸生身上,所以没有看到隐藏在人群里的纪梓延小心避着众人朝梁林夏走去,上官昊只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御林军也对他视而不见,那些官员吃不准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也没有发出半个字阻止,在大堆人的遮掩下。他顺利的走到梁林夏的身旁,然后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梁林夏的脸色微变,眼角一簇阴靈来得快也去得快。没过多少时候,文渊拿着一个茶色包袱走了进来,众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洛梓轩微挑眉,“打开。”茶色包袱摊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暴露在阳光下,翻转的银子底端,烙着官府的标志。梁林夏微微吸口气,洛梓轩一声冷哼,“杨捷!”“臣……臣在。”面容俊秀的杨捷哆嗦着站出来。洛梓轩指着那堆银子,“告诉朕。你的解释。”“臣……臣……”“这包袱是不是你给宰相大人?!这里面银子是不是从户部而来?!这银子到底是不是洲赈灾之银?!”洛梓轩厉声打断他,杨捷脚一软,连连磕头。“是是是,这些银子都是苏大人吩咐罪臣给宰相大人送去的,苏大人说这些是宰相大人应得。”“什么叫应得的?!”“这,这——”杨捷瞟了眼梁林夏,半晌没了言语。洛梓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拧眉,“宰相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栽赃陷害。”短短四个字,梁林夏便闭紧了嘴,也不辩解半分,洛梓轩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眉皱得更紧,面色阴沉的盯着他。半晌,文渊忽道,“启禀皇上,臣在宰相府无意间发现这个。”阳光下,一面环形玉佩安静的躺在文渊的手中,透亮的玉身,雕刻着九条互相缠绕五爪蛟龙,映着赤金光芒,刻着的蟠云似在龙身间缓缓浮动。“九龙环佩!”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梁林夏和凌甫沉的脸色都在刹那变得异常难看。接过来,细细的打量片刻,抬头看他,“宰相大人,来的东西怎会在宰相府?”“臣不知。”“不知?”洛梓轩冷哼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上官昊,上官昊恭敬递上一叠纸张,洛梓轩接过来后随之‘啪’一声甩在梁林夏的面前,微风抚过,一页一页略微泛黄纸翻过,一个鲜红的印泥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我微微垂下头,叹息,这一切都是天意么?“梁林夏,你还有何话要说?!”洛梓轩眉目间阴鸷之色顿显,这一场戏他花了那么大力气,不达目的,便誓不罢休!梁林夏似乎也隐隐明白过来,今日的祈福大典就纯粹是洛梓轩一手策划企图扳倒他梁家势力的阴谋!那些密信,都是十六年前,他欲发动宫廷政变时,与风凌国往来的书信,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将它们尽数毁灭,又怎会突兀的出现在这儿?可是那印泥却不疑有假,难道洛梓轩早派了人去往风凌国收集证据?只等这一刻,将他梁家势力尽数拔除?!梁林夏的脸色阴晴不定,普通百姓装扮的纪梓延在他身后低低的说了句什么,他的身子一颤,拳握得紧紧,半晌,他对洛梓轩道,“这九龙环佩臣记得皇上当日赏给了太师大人,即使在臣的府中搜出,也不能说明些什么。”洛梓轩‘哦’了声,然后厉声唤道,“文渊!”文渊恭敬的站出来,温醇的眉目间依然有丝忧郁在流动,但神色却是极其镇定的。洛梓轩一字一句道,“文渊是朕多年前放在魔昙门中的暗棋,这些年来,宰相大人与魔昙门的人一直纠缠不清,朕相信宰相大人还记得,先帝大去那一年,突兀出现在皇宫里的黑衣人。呵!个个可都是魔昙门的精英!至于这九龙环佩——文渊!”众人的神色都是难得的凝重,视线全都横扫到文渊的身上,他站得笔直,不卑不亢道,“九龙环佩是魔昙门门主吩咐苍龙坛坛主东方邪势必要拿到的东西,而魔昙门却又是受风凌国所托。九龙环佩之所以能在宰相府出现,臣以为梁妃最是清楚。”窃窃私语在瞬间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我。宰相大人原本阴靈的脸上渐渐透出笑意,眼底也恢复些许光亮,而洛梓轩却是满脸凝重,看着我的目光包含太多东西,暴戾的,深情的,柔软的,疼惜的,那些淡淡光亮一圈一圈的包裹着我,使我的心也一阵柔软起来。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我的回答,广场上一片安静。思绪里晃荡开太多的东西,那日,我答应与洛梓轩的交易,见到文渊,巧遇‘故人’,斩情上官,回来之后,如愿让洛梓轩废掉皇后,扮作梁沐宫普通宫女时,听到洛梓轩和纪梓延的详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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