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他虽知晓,却不知会突然出现另一拨黑衣人,而目标竟是梁迟沐。他看到她被抓住的那刻,突然想起那个混沌山洞里避雨的黑衣人,想起十二年前,那群黑衣人抓她炼药的事。一念及此,他觉得自己的心猛然要被撕裂般,发疯似得追赶过去,却早失了踪影。之后几日,他带了府里的亲信大肆寻找,然,那群黑衣人半点线索未曾留下,正当他在京郊找得焦躁不安时,洛梓轩派人告知他她已回宫。他急切赶回宫,却又被阻挡在宫门外,那个眉目温醇的文弱书生拦住他,只道,梁妃有皇上照顾着,将军还是回府歇着为好。他无奈,在府中仍是寝食难安,几天后,洛梓轩忽宣他入宫。还是那个恢宏的大殿,不同的是明亮光线照透各个角落,洛梓轩面色有些阴郁盯牢他。他微微皱眉,这眼神,敌对,却似藏留着浓浓醋意。许久,洛梓轩敛了所有情绪,笑得宽和道,今日特传卿来,是为涠洲之事……他听得心不在焉,只想知道他的小沐儿是否安然无恙,直到听到对面没了声音,他忙回道,谨遵圣上旨意。然后,犹豫半晌,抬头问道,不知,梁妃……?还未成句,洛梓轩忽变了脸色,满满的阴霾挂在眉梢。他亦感觉有些不妥,住了口,只听得洛梓轩又道,将军此刻还是多挂心涠洲之事!再不多言,只唤徳禄送他出去,脚步还未跨出殿门,背后又传来洛梓轩阴冷的声音——人言可畏!他的动作立时僵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连阳光照在身上,他亦觉得阴冷。他永远不会知晓,回宫后的第二日,他的小沐儿因体内毒药发作,痛得那样纠结,洛梓轩在她身旁软语安慰着,她却只哀哀唤着‘昊哥哥’,虽然洛梓轩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喜欢她,但她的那声呼唤,还是让他感到极度不舒服,胸腔闷闷,此刻又听上官昊提起,更觉一股怒火冲至头顶,连之前自己故意抛出梁迟沐这颗棋来拉拢上官昊都已忘记。到了朱雀门,早已久候在那儿的文渊拦住他,笑容诡秘问,你是否愿意见见梁迟萱?梁迟萱,梁迟萱。这个名字早已湮灭在他的记忆里,此番提起,却又浅浅唤醒了些什么。他茫然看着文渊,脑海中却不期然闪过那一张虽泪盈于睫,神情却极为倔强的清丽脸庞。他想,他是该问问梁迟萱当年为何要固执离去,逼得他离京,让梁迟沐无奈入宫。然,见到梁迟萱时,却什么也问不出口。她依然是当年那个笑容温婉的女子,眼角那滴朱红泪痣,如火般灼痛他的眼睛。他忽然怔住,梁迟沐与梁迟萱的脸交替在他眼前闪现,粉红杏花下,他禁不住大片大片的回忆从前。梁迟萱只是笑,眉毛弯弯,晶亮的眼眸里却隐隐埋着清冽寒光。然后,梁迟沐出现了,她那么大声质问她,他似还沉侵在回忆里,回忆那年他与梁迟萱郊外踏青的情形,所以他有些不满唤她,以为他们还是十二年前的彼此。梁迟萱说得对,这么多年了,杏花虽仍旧开得娇艳,却已不是当年的杏花了。原来,早没了从前。上官昊惆怅无比看着渐渐消失于他视野里的小沐儿,唇角,忽泛出一抹苦涩的笑。其实在洛梓轩对他说‘人言可畏’时,他便应该明了,这轩盟国最年轻的帝王,许是已喜欢上他最痛恨的梁妃了。他的小沐儿,只要绽放出当年杏花树下那样清浅的笑容,眉目生辉的模样,必会让人舍不得移开眼。那样清暖如莹白梨花一样的笑容啊,以后,便再也不会属于他了吧?
第四十章 回宫
暮霭低垂,灰暗的天空乌云沉沉,高空闷雷滚滚。我低着头无意识朝前走着,心里依旧酸楚难当。虽然把话都说开了,可依旧无法如此轻易就此忘记,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温温暖暖的笑容,根植入髓,他应该一直都会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有衣衫褴褛的人伸手在我面前,抬头看去,尽是乌黑的面孔,纠结着难以言说的苦痛。随身没带银两,我只好拿下头上的碧玉簪递到那老婆婆的手中,问道,“你们都是从涠洲来的么?”那老婆婆听我问起,轻叹一声点头,旁边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拉紧她的胳膊,“奶奶,饿,饿。”老婆婆摸了摸孙女的头,抬头看我,目光复杂,一大滴泪蓦从眼角落下。我大恫,涠洲的水涝果真那么厉害么?这么多的流民涌入京城,朝廷竟也没施粥赈灾,只任他们在京郊自生自灭,洛梓轩你究竟在做些什么?!满腔的怒火陡升,已顾不得自怨自艾,飞快向宫门跑去,我听到天空中有无限凄凉的鸟叫声,有表情淡漠的流民的哀痛目光一路追随,那目光攫住我,使我的心轻微的泛疼。远远看到朱雀门外停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徳禄在外焦灼不安来回走着,见到我,忙不迭跑过来,只连连道,“娘娘,您可是回来了——”“皇上呢?”我不耐打断他,脚步不停朝马车走去,徳禄还未答话,帘子忽被一只修长的手撩开,洛梓轩邪魅的脸上挂着淡淡讥讽的笑,“见完情郎,舍得回来了?”我怔住,满眼的惊诧,一旁的徳禄却是煞白了脸,躬着身子退开几步。默默对视半晌,我敛了情绪,上前几步,在马车前站定,仰头看他,“你不拉我上去?”洛梓轩讶异挑高眉,我又道,“我们不是要相互合作么?我给你想要的,你也无须再多管我的事。”洛梓轩的眼睛微眯,犀利的目光锁定我,我亦盯紧他,无谓的姿势。我已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上官本是我心内最柔软的一根弦,一旦触及他,我所有的刺都能化作柔软的水,然而,当我自愿将上官从心里拔除的那刻,便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这两年来,我已做够心思歹毒的梁妃,突然想做回笑容清暖的小沐儿。只待揭开困扰我多时的秘密,应了与洛梓轩的交易,这四面红墙,便再也不是阻隔,我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我看到洛梓轩清亮的瞳孔里映出神色越变越柔和的自己,接着,他伸出手来,修长白净的指尖,我略微迟疑,缓缓覆上他的手,他猛收拢,掌心的浓烈暖意便一路烧过来,漫至心底。我有刹那的恍惚,似乎心底枯萎的蔷薇在缓缓苏醒。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鞭子‘啪’一声落下,马车便飞驰而去。车厢内有些暗,我看不清洛梓轩的表情,踌躇许久,终道,“皇上可知近日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京城?”良久,只听到洛梓轩一声轻笑,语气轻蔑道,“朕的梁妃何时如此关心民生了?”顿了顿,他又道,“朕记得出宫前,朕警告过你,见了文渊之后,午膳前朕能如愿看到宰相送上来的折子。”“你指的是关于涠洲流民之事?”“你说呢?”洛梓轩忽凑近我,黑亮的眼眸闪着浅浅怒火,我不安往后挪了一步,背抵着车壁,他却又回身坐好,语气淡淡,“明日早朝,若朕仍未看到宰相的折子,梁迟沐,你知道该是什么下场。”该是什么下场?我忽然觉得胃里难受,低下头,却瞥见系在手腕上那枚碧玉坠子。所有人见到这枚坠子时,均是惊诧的表情,这坠子……怎会在你这儿?这枚扇形碧玉坠子到底与‘魔昙门’又何渊源?脑中忽闪过东方邪森冷的脸,“与之交换的条件是,九龙环佩。”“九龙环佩!”禁不住低呼出声,那杯茶莫不是就为了提醒我,东方邪已等不及要拿到九龙环佩!心里一惊,洛梓轩阴冷的声音又响在耳侧,“你提到九龙环佩做什么?”“没什么。”此刻绝不是提起九龙环佩的好时机,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满心的慌乱,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到了御书房时,天已是黑透,洛梓轩只叫徳禄送我回梁沐宫,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大殿内,依稀站着一个人影。我却没了心思猜他是谁,甫一踏进梁沐宫,绣言便迎上来,笑容暖暖,招呼着宫人伺候我梳洗。泡了个舒服的澡,疲乏确实减了不少。宫人熏了炉安然香,清淡的香味使人全身心的放松。有一口没一口喝着绣言煮的百合粥,余光却瞟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轻叹一声,放下粥碗,问,“你想说什么?”烛火在她的脸上颤了颤,她道,“娘娘,今日晌午,敏贵嫔——”“行了。”我抬手打断她,“本宫今日累得很,不想再烦恼那些事。明日再说。”“是。”大殿回廊下宫灯明亮,一抹浓黑的影子闯入我的眼眸,我微微皱眉,问,“小福子还在殿外跪着?”“是。”呵!这奴才倒是很懂得使‘苦肉计’来表明忠心!我站起身,朝内殿走去,绣言正欲跟来,我抬手制止,“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会。”躺在床上,竟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上官昊和梁迟萱的脸竟不约而同在脑海中回显,使我又禁不住大段的回忆从前,回忆笑容温隽的杏花少年。内心戚戚,索性起身,一推开窗户,便是一望无际的墨黑苍穹。一弯残月挂在半空,乌云遮蔽大片的清幽光芒。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碧玉坠子,忽然想起洛梓轩明早要看到令他满意的宰相的折子。轻手轻脚拉开门出去,走近几步,一直跪着的小福子才发现我的身影,忙不迭请安。我摆摆手,冷声道,“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出宫去宰相府,告诉宰相大人,涠洲之事,乃关轩盟国百年社稷,他若不想坏了名声,明日早朝上一份‘忧国忧民’的宰相应该呈上的折子。”“可是娘娘,宫门已关——”“本宫说的是早朝。”“是,奴才遵命。”或许多日未曾进食,小福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哑,我道,“起吧,去看看小厨房还有些什么吃食。”小福子身子一震,抬头看我的脸上弥漫着惊惧的神色。我微勾唇角,看来我飞扬跋扈的梁妃形象已深入人心,和颜悦色竟也让人感到害怕。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庭院里很安静,几棵海棠树妖娆的花朵在月光的沐浴下,竟显清灵。漫无目的走着,心态越来越平和,正仔细思考着连日所发生的事,却冷不丁撞上一堵厚实的墙,鼻头一痛,抬头却撞见一张笑得无邪的俊脸。“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第四十一章 废后(一)
那个神秘故人?脑中一根弦瞬间绷紧,他,怎么能轻易入得宫来?在我愣神间,他忽揽住我的腰,下一刻,我只看到皇宫越缩越小,耳边呼呼风声,我忙不迭抓紧他胸前的衣裳,头顶一声轻笑,惹得我唰红了脸。这是个开阔的平,只一棵木棉硕大的殷红花朵,如火般烧烈这漆黑的夜。我们并排站着,彼此无话,良久,我转头看他,“你到底是谁?”他勾勾唇角,漆黑如夜的深瞳,映着神色迷惑的我,“明日你自会知晓。”明日?我眉一皱,他却指了指前方,顺着看过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有萤火虫点点光辉闪现,一眨一眨,美如星子。“好美。”我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向前跑了几步,夜风轻撩开黑发,我突然想起我与梁迟萱十二岁生辰的那个夜晚,宰相府内大宴宾客后,我们偷偷跑到后山的杏花林,也是这样美如画的夜晚,萤火虫快乐飞舞,因为偷偷喝了几口酒,平时谨言慎行的我们竟也变得大胆起来。梁迟萱在漫天的杏花雨里旋舞,我和上官言笑晏晏站在一旁,无数的碎花瓣落在肩头,画一样美丽的夜。后来,不知从什么方传来幽幽箫声,如泣如诉,我禁不住跟着婉转低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想着想着,竟真的吟唱起来,静默的天里,只有我的歌声轻灵盘旋。小小的萤火虫在周围飞舞,我忍不住随她们一同翩翩起舞。墨黑的天,柔和的月,红烈的树,如水般温柔凝视我的目光……恍惚是梦。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尽情舞蹈时,冷不防被人反手一击,倒下时却有人扶住我的腰,合眼的刹那,我听到他低低浅语道,“小沐儿,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便是这样美的夜晚,你也欢欢吟着这首‘蒹葭’。那时的你,笑容清暖,似催开的朵朵优繁昙花——亲爱的小沐儿,我终等得你长大。”睡得正香甜时,忽听得有人唤我,不耐翻个身,那声音还在耳边继续聒噪。我恨恨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绣言立时道,“娘娘!时辰不早了,今日您得早些去宁懿宫请安!”我愣了愣,思绪还游离在昨夜那个画般美丽的夜。有金灿灿的阳光铺进殿来,那光芒却有些透明,给人不真实的错觉,就如昨夜那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故人。昨晚脑袋昏眩,只听到他前半句话。他说今日我自会知晓他是谁,可,仔细琢磨一下,倒真像是敷衍。绣言替我拿了套月白宫装,又仔细梳了个如意髻,发髻上只并排斜插着两支赤金扁簪,两粒珍珠贴紧耳垂。妆镜里的女子,淡淡欣活挂在眉梢,脸色亦是红润。绣言笑,“娘娘昨日与皇上出宫可是玩得尽兴?”我不解看她,她笑着指了指我的脸,道,“出宫前可还是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回宫却是容光焕发,当真有了小女儿的娇态。”这丫头!瞧着我心情好,倒也不顾忌着尊卑了。不过,真的有那么明显么?我摸了摸脸,仔细一看,竟真的有些不同了,原先遍布眉间的煞气已没了踪影。果真是因为洛梓轩么?还是……那神秘故人?心情忽然大好,我道,“替本宫化个梅花妆吧。”“娘娘,今日还是素净些吧。”我讶异挑高眉,她道,“皇后之事,娘娘今日还得费心解决。”碍着满殿的宫人,她说得隐晦,但我已听得分明,只点点头,随她侍弄。又折腾了些时候,才动身去宁懿宫,一路上,绣言在我耳侧低语,只道那日我交代的事已然办妥,也已知会了敏贵嫔,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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