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不能挡的。顾影歌酒量到底是不济，喝着喝着就迷迷糊糊的了。
  年渊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失笑地摇了摇头。
  难得杀青的日子，路骁也来了，年渊看了一眼，干脆叫了路骁过来。
  “帮我看着点人。”年渊示意道。
  路骁看了一眼，彼端，顾影歌正忙着吃自助，认认真真的样子看起来极为可爱，竟是难得的懵懂模样。
  “这是喝多了？”路骁微微蹙眉，一眼就看出端倪。
  “是啊，难得见她这样一次。”年渊轻叹了口气，笑了：“你帮我看着点，那边欧阳他们来了，我和他问一下下一部戏的事情。”
  路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认命地走向彼端的顾影歌。
  顾影歌正对着一块马卡龙发呆，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让那块马卡龙进盘子，看到路骁就是一怔：“路骁……前辈？”
  这样懵懂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少见，大多时候，顾影歌都是冷静而自持的，而这样难得的懵懂竟是让路骁也怔了怔，笑了：“嗯，多吃点东西，醒醒酒。”
  “您怎么来了？”顾影歌茫然地问着：“嗯，年叔没和我说来的……不过路骁前辈来了真好，感觉整个聚会上面的人我熟悉的都很少呢。”
  果然是有点醉了，只是这样微醺的顾影歌，叫自己的名字时依然是如此地疏远。
  路骁不知道自己心底是怎样的滋味，但是他知道，明明觉得心死如灰了，见到顾影歌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想要好好照顾她。
  曾经被人说过是个老好人，路骁知道自己不是的，只是习惯性地对人好罢了。习惯性地用温和来伪装自己，但是面对顾影歌的时候呢？现在这样的自己，是最真实的自己吗？
  路骁不知道，他也没办法去想，没办法去思考。
  只能顺着顾影歌的话说下去：“你喝的有点多，万一等下有记者拍下来不太好，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去喝点醒酒茶。”
  顾影歌点点头，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路骁：“路骁前辈已经打算好了要拍第二部的事情了吗？”
  “你是说我们的剧？转角遇到爱情那个？”路骁问。
  顾影歌点点头：“嗯，其实我很希望拍那部剧的，因为是和路骁前辈合作所以没有压力啊，想想就很棒。”
  顾影歌如此地坦率让路骁哭笑不得，见不远处欧阳正朝这边看着，想到顾影歌之前接下来的那部蜗居题材的电视剧，第一直觉就是不应当让欧阳听到顾影歌的话。
  然而顾影歌就像是真的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地说了下去：“路骁前辈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我啊，拍这部电影真的超开心的……”
  见顾影歌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停不下来，路骁失笑，伸手拍了拍顾影歌的肩膀：“影歌。”
  他的声音很温柔，一时之间竟然让顾影歌停住了：“嗯？”
  “我带你出去走走。”路骁说着，帮顾影歌披上了外套：“现在宴会也到了尾声了，我带你出去兜兜风？”
  路骁其实是有点私心的，不仅仅是为了让顾影歌醒酒，如果探寻到心底最细微的心思，他不想让这样的顾影歌暴露在大家的面前，这样的顾影歌太温柔太可爱，带着平时从未有过的真实。
  路骁忽然想知道，这样的顾影歌……就是平时和白羽尘相处时候的样子吗？
  干净的，可爱的，不参杂任何杂质的目光。
  和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不一样。
  过去和年渊说了几句话，路骁走到顾影歌旁边：“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顾影歌抬头看了路骁一会儿，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目光，路骁却觉得心头像是猛地被撞了一下。他忽然有点害怕顾影歌会拒绝，像是从前的无数次一样，温柔地拒绝了自己全部的善意。
  他是个冷静的人，冷静而有理智，路骁知道，刚刚那一瞬，年渊其实是反对的，但是因为自己平时冷静又自持的形象，年渊最终还是同意了。
  路骁最终还是没有带顾影歌出去走太远，两个人走在酒店后身的小花园里，顾影歌出奇地安静。
  月光之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长，再拉长，路骁看向顾影歌，忽然问道：“最近还好吗？”
  顾影歌怔了怔，点了点头：“挺好的，我和白少……也挺好的。”
  寂静之中，顾影歌如是道。
  路骁想，或许顾影歌没有醉。明明是最温柔的人，却将感情分辨地如此地清晰，她从来不肯给自己哪怕一丁点幻想的机会，顾影歌是如此地泾渭分明，她的世界，黑与白有着明确的界线，自己只是朋友，或许是很不错的前辈，而白羽尘不一样，白羽尘……
  是恋人。
  自己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逾越了这样的界线。
  路骁明白，所以只能苦笑。
  他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目光却在后面定格了：“白少，”路骁的语气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其他，只是淡淡颔首：“你来的果然是时候。”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无力感

  白羽尘就坐在花园里，他安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他的目光静静地停在了顾影歌身上，良久，像是才发现了旁边的路骁一样，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点点头：“路影帝。”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生疏，而对顾影歌的时候，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路骁几乎觉得在那一瞬间，白羽尘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我在等你。”
  “哦，”顾影歌眨了眨眼，微笑：“我刚刚在忙呢，不过现在宴会还没结束，外面冷不冷，要不要和我进去坐坐？”
  顾影歌依旧是唠唠叨叨的样子，白羽尘也不嫌她烦，微微笑了，帮顾影歌拉好了外套：“没关系，我在这边等就好。”
  “真的吗？”顾影歌笑着呼出一口气：“我感觉喝了很多酒，路骁前辈在陪我醒酒。”
  白羽尘淡淡嗯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向路骁颔首道：“谢谢。”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交杂出不同的思绪。
  路骁在心底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无论自己说什么，好像都是错误的。
  沉默片刻，路骁看向白羽尘，又看向顾影歌：“没什么，影歌，我该进去了。”
  “谢谢前辈……”顾影歌追出去几步，还是停住了。
  她的手被白羽尘强硬地拉住，顾影歌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开，索性也不动了。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注定是辜负了路骁，就在那一个瞬间，顾影歌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路骁最脆弱的一面，可是那一切好像又是错觉一样。路骁如此平静而冷静地走进了那间酒店，神色淡然自若，背脊始终挺得很直。
  顾影歌沉默了良久，方才回头看向白羽尘，眨了眨眼：“你还不放手？我也该回去了。”
  白羽尘的目光很凉，看了顾影歌片刻，方才轻轻松开了手：“别忘了我。”
  顾影歌一怔，就听白羽尘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的姿态那么平静而温和，那句话却是如此地温柔，像是无论过了多久，他都会在这里等待一样。
  顾影歌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底柔软成一片，她点了点头，笑了：“好，冷的话就进来找我，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
  顾影歌的话显然让白羽尘心底一动，白羽尘却是没说什么，只是眼底的神情更加温软了，看向顾影歌，让顾影歌几乎溺死其中。
  白羽尘点了点头：“快去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顾影歌就笑了，一步三回头地跑了进去。
  顾影歌想，这真的是最好的时光，在看到白羽尘在等自己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充满了光。
  顾影歌果然没有进去待上很久，她折腾了没一会儿，宴会就散了。年渊看了顾影歌一眼，点点头：“你去吧。”
  顾影歌怔住：“年叔你都知道了？”
  林竹音笑眯眯道：“嗯，刚刚路骁前辈回来的时候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顾影歌忽然觉得有点愧疚，那种感觉好像是辜负了路骁，可是她对路骁……好像不是第一次如此了。
  越是这样想着，顾影歌就越觉得难受，有些人，注定会走进自己的生命，可是同样是这些人，他们给自己的生命带来了最好的光彩，却没有办法携手走到最后。
  因为在最初，就遇到了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路骁前辈呢？”顾影歌问。
  “刚刚和一个女孩子走了。”林竹音道。
  顾影歌一怔，下意识看向年渊：“年叔？”
  年渊看到顾影歌求证似的目光笑了：“不是，那是他的新助理，叫雪颜。”
  顾影歌点点头：“哦，名字好好听。”
  年渊拍拍她的肩膀：“快点去吧，再待会白少要等急了。”
  顾影歌也不多说，忙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跑出去了，白羽尘果然还在原地，旁边站着沉默不语的路骁，而白羽尘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尊雕塑。
  顾影歌走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白羽尘的侧脸。
  完美地好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顾影歌又看了几眼，忍不住摇了摇头：“哎。”
  “怎么？”白羽尘回过头来问道。
  顾影歌失笑：“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你真好看。”
  很少有人会说白羽尘长得好看，在凌骁的印象之中，顾影歌还是第一个这样说而白羽尘没有生气的人，白羽尘很讨厌别人说自己的相貌。而现在，顾影歌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了口，而白羽尘只是目光多在顾影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淡淡笑了：“最近你好像瘦了。”
  顾影歌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挺好的，正好给下部戏做准备。”
  “下部戏演蜗居？”白羽尘问道，一边站起身来。
  顾影歌注意到，白羽尘起身的时候腿弯稍微停滞了那么一秒。
  他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顾影歌却忍不住问出了声：“你的腿……”
  “哦，之前坐得太久，有点不舒服。”白羽尘轻描淡写道，又问：“你的胳膊没事了吧？”
  “都是擦伤而已啊。”顾影歌道：“说起这个，白雯雯真的很厉害，在我们将事情曝光之前就将钱舒给舍弃了，并且直接向警方举报了，说是自己管教无方，还在媒体面前哭了一次。”
  听到顾影歌的感慨，白羽尘微微蹙起眉头。
  一行人一起往车边走，顾影歌就问了下去：“当时你为什么会选择白雯雯呢？”
  白羽尘微微蹙眉，这件事他是记得的，当时自己和顾影歌心存芥蒂，说什么都想要让顾影歌不愉快，就在那时候，自己看中了白雯雯——
  “因为她很有企图心，而且像是白雯雯这样的人，更能够分清感情和交易。”
  顾影歌怔了怔：“她好像很喜欢你。”
  “是吗？”白羽尘的唇角抿成一线，看起来冷峻而孤傲。
  他从来不曾和任何一个圈内女星谈过感情，顾影歌是唯一一个。
  对于白羽尘而言，其他人不过都是工具而已，白雯雯也是一样，而现在听到顾影歌的话，白羽尘淡淡道：“她自杀的时候，我不过是用来捆绑舆论的道具而已，后来得到了证实，白雯雯的自杀手段很低级，根本就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曝光度。”
  顾影歌听着，愈发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向白羽尘，犹豫了片刻小声道：“其实我们两个最开始，也是交易啊，我们还有合同呢。”
  “我们不一样。”白羽尘蹙眉，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是笃定地要命。
  顾影歌想，他为什么这样笃定呢？为什么这样坚持着不对自己放手呢？
  不管到了怎样的情境，白羽尘都不曾想过要对自己放手，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认知让顾影歌有点莫明的喜悦。
  她想，只要白羽尘不放手，自己就一定努力抓住这只手努力往下走，一直一直。
  “我今天送你回去就该走了。”白羽尘说着，转头看向顾影歌。
  顾影歌微微一怔：“最近你好像很忙，不用管我的，我都很顺利，只是最近接下来就是新剧开拍，我可能有一阵子没有办法回去陪你。”
  “影歌……”白羽尘轻声道。
  顾影歌点点头：“嗯，你说。”
  “如果最近报纸上出现了我和于芊芊的绯闻，不要相信，不要相信除了我以外任何一个人说出口的话。”白羽尘道。
  这是第一次，顾影歌从他的眼底看到了类似于恳求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顾影歌忽然觉得心口一疼。
  她连忙点了点头，语声微微有点颤抖：“我明白了，所以你和于芊芊……是要假意交往了吗？这样的话……”
  顾影歌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她知道白羽尘的难处，她也知道白羽尘很不容易，无论是为了白书麓，还是为了白家，白羽尘要做的事情都很多。他和自己不一样，永远不能像是自己在天谕一样恣意妄为，可是……要让顾影歌认认真真地说出来，让白羽尘为了白家去和于芊芊假意交往，顾影歌还是做不到。
  那是自己的私心，顾影歌明白。
  “不会。”白羽尘道：“只是白羽卿要回来一阵子，我有很多事情要维护。”
  他的话，老实说……顾影歌并没有完全听懂。
  但是那一瞬，顾影歌想，原来就是这样啊，有点难过的感觉，明明知道了原委还是会觉得心口发痛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
  顾影歌想，其实人的理智都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