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恐怖的眼神，还不禁打寒颤。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任何对生命抱有热情的人，都不会露出那极度无所谓的表情吧？还有他那番话是说，是她引起这一切的吗？如果她没有缠着李白的话，这些事便不会发生了吗？    
  难道，这些人是因她而死的？    
  唯希不解又愧疚，心悬在高空急遽跳动。她抬起头想要道歉，但视线在触到李白的那一刻，话又立刻被咽了回去。    
  他那样无力地靠在门边，低垂着脑袋，向前垂散的发丝遮挡着脸颊，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突然抬起头来，交代似地说了一声，“我现在就去长安。”然后，便紧捏着那信笺走下台阶。    
  “我跟你去！”    
  唯希思之未及便脱口而出，与叫小五的男孩同时喊出一样的话。    
  李白顿了顿，停下脚步，“不用了。”他淡淡回道。    
  那冷冷的三个字无力地飘在空中，却将唯希重重地刺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只感到心口有堵墙，无形地堵住了她的呼吸。鼻子一酸，眼泪潸然而下，并不是因为他此刻的拒绝，而是那种感觉，好遥远，好奇特。    
  “白少爷……”    
  突然听见屋内传出的呼喊声，唯希恍然一震。    
  那个声音，没错，那才是她记忆中的声音，完全吻合。    
  她惊讶地看向自屋内冲出的小五，那个一身短装的大眼睛男孩，一时间更加混乱了。她竟连他都不觉陌生。    
  小五冲了出来，一把拽住李白的衣襟，坚定地注视着他。    
  “让我和你一起去。”他再次要求。    
  “我也要去。”唯希立刻接着道，“而且，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会负责任。”    
  李白紧蹙眉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笑道，“别傻了，你们谁都别跟着我，这件事情……与你们无关。”    
  “可是少爷，你就这样走了，许老爷和许夫人的尸体怎么办，你要丢下不管吗？”    
  犹如被小五一语惊醒，李白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顿时心头被巨大的愧疚笼罩。    
  是呀，他只想着自己爹娘的事，怎么把许老爷和许夫人都忘了？让他们一家无辜地被牵扯进李家的事情里，他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那个丧失双亲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他转身，快速而沉重地步回厅堂。    
  站在足以俯瞰整个村庄的山头，任凭沁凉的秋风擦过耳际，将潮湿的眼瞳吹得涩涩生凉。眼前，那些斑黄的叶片，犹如忧郁的精灵盘旋在死者坟头，然后，纷纷乘风悠然而去。    
  一行人结束对死者虔诚的哀悼之后，李白遣散剩下的两名侍者，当他转向小五的时候，还没开口，小五便抢先一步说道，“少爷，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小五坚定地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决。    
  “可是，我不想再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你应该回到家人身边去。”李白严肃地说道。    
  小五却因此激动起来，“无关的人？少爷怎么能说我是无关的人呢？如果没有老爷和夫人的照顾，我怎能和少爷一起读书习武？对我来说，他们也是至亲的长辈啊，我不可以对这件事情袖手旁观。”    
  “小五……”    
  “而且，少爷曾说过，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吧。怎么真到发生事情的时候，却要把我甩开呢？”    
  “小五。”他突然沉声喝止他，“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少爷，我就是太明白你了，所以你心里想什么，我再明白不过。如果少爷当我是好朋友的话，就不要阻止我跟你去。”小五抓住李白的衣袖，一席肺腑之言让李白无法抵挡。    
  李白为难地看着小五。他也并不是非赶他走不可，但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他真的可以让小五和他在一起吗？    
  “少爷，你就不要固执了。”小五加重语气道，“你阻止不了我的，我绝对不回家。”    
  “到底是谁比较固执啊？”    
  李白无力地对小五笑了笑，他确实劝服不了他。这个温文的男孩意志坚决的时候，任何理由都形同虚设。    
  他与他十年的朝夕相处，虽然名义上是主仆关系，可实际上却比亲兄弟还亲，又有谁比自己更了解他呢？    
  无法再说什么，他伸手将小五的肩膀紧紧拥住，欣慰的同时，心情也沉重到了极点。他只希望自己此刻的妥协，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喂，你们……不会丢下我吧？”    
  唯希突然打断了两人。李白和小五这才意识到还有她的存在，一同看向她。没等他们开口，唯希又急切道，“我先声明，你们不可以丢下我。”    
  “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住在我家里。”李白淡然拒绝。    
  “为什么？这件事明明是因我而起的，我可不会做缩头乌龟。而且，我不是重要的人质吗？”    
  “人质？”李白诧异。    
  “是啊，那个人要你交出三样东西，所以我是重要的交换品吧。你不带我去，就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放人吗？”    
  唯希噘着嘴瞪他，却让李白无奈得不能不想笑，沉重的心情也被扫走一半。    
  “东西？交换品？”他再次诧异地蹙眉道，“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哪有人说自己是人质、交换品，或者东西的，而且还一副非你莫属的样子。你不是说，你不是偷他们东西的波斯舞女吗？”    
  “我……本来就不是嘛……吉鬼也是我捡来的，你应该知道。可是，你救了我们的事情，确实被那些人误解了，不是吗？”唯希委屈地垂下眼帘。李白似乎并不相信她，这让她有些难过。    
  耳边的风声瑟瑟叫嚣，似乎过了许久，她才听到李白平静地说道，   
  “其实，你是不是他们要找的波斯舞女我并不在乎。就算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不能说是因你而起的。”    
  什么嘛，结果他真的不相信她，而且根本就不在乎。那他为什么要救她？唯希的心猛然翻搅起来。    
  “有些事情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在得到蛟骨的那一刻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他们真正要的，应该也只有圣石蛟骨而已。所以你不需要自责，也不用勉强自己跟我去长安。”    
  “圣石？”唯希抬起头。再次听他提起圣石蛟骨，她确定自己曾听过这个名字，而且非常熟悉。    
  “少爷，那到底是什么？我跟少爷这么久，怎么没听少爷提过？”小五在一边问道。    
  李白神情黯然地一笑，自腰间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雕花木盒亮在两人面前。    
  “所谓的圣石，就在这里面。不过，不能打开。”    
  “我只知道，从我爷爷那一代起，我的家人就带着它从西域逃到中原，期间搬过无数次的家。家父将它交给我保管，只因我是所有兄弟之中，唯一一个对它没有兴趣的人……家父还交代，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可以直接触碰。”    
  说完，李白对认真聆听并等待下文的另外两人扯了扯嘴角，以示结束。    
  “就这样？一个小盒？”唯希睁大眼眸。    
  小五也一副茫然的神态。    
  “就是这样了。”李白淡然一笑，又对唯希冷言道，“明白了就快离开吧，这件事跟你没有多大关系。”然后便转身迳自出发。    
  唯希在后面瞪得眼睛都直了。他竟然不管她死活，就这样走掉，还招呼都不打一声。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要丢下人家嘛。我是一定要去的，一，定，要，去。”她愤愤不平地冲他高喊。    
  李白顿住脚步，眉头再次轻微打结，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突然莫名紊乱起来。    
  “随便。”    
  他不耐烦的回答出乎自己意料，也立刻后悔起来。    
  虽然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争执去留问题，可也不应该说随便吧，这不等于默许了吗？他明明不想牵连任何一个人，却还是让他们一个两个地跟着他。小五也就罢了，连唯希也鬼使神差的……    
  心里懊恼着，他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小五背上少量行李赶紧跟上，“少爷，她是谁？”他问道。    
  “战利品而已。”    
  李白随口一答，便引发身后一阵轩然大波。    
  “谁是你的战利品呀，还‘而已’？过分……”唯希生气地撒手大喊，只有小五回过头来，投给她一个抱歉的微笑。可怜的吉鬼再次被无辜地摔落在地上，发出“叽咕”的惨叫。    
  “对不起，吉鬼……”    
  唯希赶紧拾起表情痛苦的吉鬼，弯腰那一瞬间，视线的周边有一抹红色身影一掠而过。她回头看去，寂静的树林里却什么也没有。    
  头皮炸出一层冷汗，她大叫着，“等等我啦！”然后，赶紧向已经走远的李白和小五二人跑去。    
  人去楼空的李宅一片萧寂，在众人离去不久之后，又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这几个人同样衣着奇特，有着不像中原人的面孔和发色。领头的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身边紧跟着一个戴面具的年长者，似乎是其他人的领队。    
  “看样子，我们晚来了一步。”    
  几人在院中察看过后，年长的蒙面人说道。    
  “嗯……”少年应了一声，但目光仍在扫视各处。    
  突然，回廊的另一头，一个闪躲的人影引起了少年的注意。他立时飞身上前，一把揪住那人领口，将他自隐蔽处拖了出来。    
  “啊……大……大爷，饶……命啊……”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口齿不清，一张因惊惧过度而扭曲的脸，被迫正对着提他衣领的少年的。贴近的距离，让他能感觉到从少年身上散发出的灼热能量。    
  “喂，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少年的声音毫无表情的严肃，将那鬼祟之人吓得抖如残叶，原本抱在手里的布包裹也落到了地上，散出一地的珠宝首饰。    
  “大……大爷，我……没干什么呀，我……我是在这家帮佣的下人。”    
  “哈哈哈哈……”少年大笑起来，然后用十分鄙视的灼热目光审视他道，“只怕是小偷吧。”    
  “不……不是，我……就想拿点东西补贴家用而已，况……况且，这家人都走光了，怎么能……算偷呢？”    
  那人狡辩的声音小如蚊虫，厚颜无耻的样子更让少年觉得恶心。    
  偷就偷了，还找什么理由？要是他老实点不说这些，问完话之后，也许还会放了他。    
  少年不悦地大吼道，“我问你，这家的人都上哪去了？”    
  “要……要是我告诉你，你……就放了我？”那人唯唯诺诺地居然还想讲条件。    
  “快说。”少年提紧他衣领不耐烦地大喊。    
  “是……是……”那人又被吓缩了回去，说道，“今……今天，来了一帮奇怪的黑衣人，把……我们老爷和夫人都抓走了。”    
  “你们老爷是叫李客的吗？”少年问。    
  “是，是。”    
  “还有呢？”    
  “还有……什么？”他两腿打颤。    
  “这家里不可能就只有一个老爷和一个夫人而已吧？”少年已经没了耐性，看着这人一副有话吐不出的死样他就有气，于是又大叫。    
  “哦……我们家白少爷被……被通知去长安找老爷和夫人，其他少爷和小姐们早就都不在家里了。”那人怯声回答。    
  “你家少爷有何特征？”少年提紧那小偷的衣领，想警告他说话快点，只听那人道，“与少爷一起的……有个红发少女。”    
  少年此刻的脸完全被气歪了，这人的回答简直文不对题，让他再也无法掩饰想要打人的冲动。    
  他将那偷儿狠狠地甩到地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碰这样一个倒他胃口的家伙，真是脏了他的手，但是不管怎样，他还是获得了他要的资讯。    
  “出发。”少年一声令下，带头向大门口走去。    
  蒙面人向其他随从做了个手势，然后紧随而上。    
  两秒之后，回廊间便响起一声惨叫。    
  上了路，唯希才知道，自己果然是死皮赖脸跟着李白的。    
  因为，从昨天开始赶路到现在，算算也有一天多了，他只顾和小五走在前面，压根就没理她，与之前他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她能体会他的心情，可是这样被他丢下，就是让她没由来地感到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