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她与小花的确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她坐在凉床坝子上,我坐在小板凳上,她穿的是短袖紧身衣,下身是宽松的短裤,上边的波澜壮阔与下边的秀丽颀长构造成魔鬼般的身材,我努力不让口水往外蔓延,就听咕咚咕咚的口水直往肚子里倒流,我在悉心比照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小花这个姿势坐在我面前,绝没有“突出”的地方,一般般,一般般啊。
夏天随着暑假的结束也到了末路,太阳不再那么毒,我的矿泉水也卖不动,那些转车的乘客不再买我的水,他们的表情很复杂,好象宁愿渴死也坚决不掏票子。他们咽口水的声音极富悲凄神情,我看着难过,便把无成本的“娃哈哈”矿泉水一元钱贱卖给他们,他们还是无动于衷,我有理由相信他们认识我,多次喝过我卖的水,然后就有要拉肚子的欲望,所以,宁愿痛苦忍着也不愿在汽车上遭受尴尬。
那就认命吧,他们不上当,那我只好转行去。小花来我家数月也得做点事,挣点生活费。
我妈说让她和我一起去贩衣服卖,感觉小花是我妈亲闺女一般,一点也没有享受到来宾的待遇。然后我跟小花就策划着去正在修建的淮河路步行街捣腾点衣服玩玩。
淮河路是合肥的一条普通路段,它与长江路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是破烂不堪,一个是宽阔宏伟,一个是破庙林立,一个是店面繁华。扩建前的淮河路充斥着各类小商小贩,这与后来发展成的商业步行街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我和小花就曾为了淮河路的日后繁华贡献过自己的力量。
城隍庙是合肥小商品批发的重地,也是人流量最大的批发中心,但是它的物品只属中下层次,大多前去光顾的除了小商贩就是从农村进城的少男少女们,逛城隍庙成为他们打工之外的唯一休闲方式,遇到发工资那个月花上几十块能淘出自己的满意的衣物来。
我和小花为了方便进城打工又没时间逛城隍庙的哥们姐们对衣物的需求,便跟随其他已经散打游击多年的小贩们一起去城隍庙批了几百块的衣服,根据我们的预测和计算,卖完这些衣服毛利至少在一百元以上,比如在淮河路卖给搞扩建工作的工人和偶尔经过的路人顶多三天卖完,一天能赚三十多块,我分二十,小花分十来块,收成也应该不错。
好事多磨。小本生意虽然预期不错,在实际实施过程中却遭到各种磨难。比如那些市容委的混子们就很眼红我们,他们和我们的关系如同猫鼠。
我们在家里做了两支木架子用来摆衣服,这种木架子既方便又实用,支脚处可以随意折叠,有意外情况胳肢窝一夹就很快把木架子中的衣服夹起来甩开步子跑,所谓的意外的情况指的就是市容委的这些人。
任何一条街道没有小商贩的存在便是死路一条,是他们引导消费热潮,方便消费者取自己所需。从法治上说,他们的存在又是违法的,占道经营,无序竞争,苛斤扣两,影响市容,这时便出现了城管性质的市容委。
市容委是个好地方,它维护着市区形象,保持环境卫生,更大的作用是提供了很多就业机会,安置了很多无业游民。
我有理由相信,市容委人员是两劳释放人员,他们的爱好便是穿着制服,骑着三轮摩托威风八面的驱赶街道中的小贩们,稍微腿脚不方便的便会被逮个正着,然后我们看见的是不管你是老农还是妇女,是孩子还是残疾,你筐中的鸡蛋会被踩碎,你板车上的水果会被扔了一地,你三轮车上的甘蔗会被折断喂狗……当然,也包括架子上的衣服,他们会毫不手软的撕烂它,连我的他们也敢撕……
撕我的衣服便是要我的命。他们一开始追上拉三轮车卖水果的老农,眼看老农的水果不保,骑三轮摩托的市容队员却突然来个急刹车,其中一个戴着大盖帽的胖子扯开嗓门喊:今天老子高兴,快滚!我和小花原本都把衣服收好准备撒腿躲得远远的,听他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那哥们家里肯定有啥喜事,心情高兴,咱这些人也跟着快活。
我和小花把衣服打开,一本正经的继续兜售衣服,刚才那两小子骑摩托忽地闪到我们跟前,我朝他们微笑着点头,示意我也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有道是好事同喜,大家相安无事,你好我好大家好。
那个胖子突然抽筋似的抬起腿将我面前的衣服踹到半空中,我眼看着衣服就从我头顶上缓缓飘下来,心想这腿力可非同一般,不是跆拳道一级高手他的腿肯定要抽筋。果不其然,那个胖子的腿很快就软了下来,象蔫了的黄瓜垂头丧气。我顿时失去风度,手指戳着他的鼻梁骨,结结巴巴说:你、你、你……
我很清楚我的表现差强人意,我应该抬起我那强劲的右腿给他一记连环腿,但考虑到他那么重的身躯被我踢倒不弄个半身不遂也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而且小花把衣服已经收好,拉着我胳膊说,三哥,咱走吧,换地方去!
胖子骂骂咧咧着,眉毛横七竖八,眼睛跟鸽子蛋似的,看情形,他第二腿有可能往我身上踢,我想豁出去算了,这段时间非常郁闷,此时正好可以对他发泄发泄,瞧他那衰样就知道是一发泄的工具。可小花不应允,女人都这样,怕事情闹大,亦或许她看我和那胖子明显不是一个重量级别担心我吃亏,非拉着我走,我一边退一边自言自语地骂,怕个球,有本事来搞我,看谁搞死谁!
显然,胖子的耳力不错,十米开外他竟然听到我在骂他,还有他的死党,一起开着摩托向我冲来,他们的大盖帽两侧拖出两根长须来,跟日本鬼子没二样。情况越来越危急,摩托车箭一般冲过来,为了小花的人身安全,我拉起她的手飞奔开来,没有修好的路面还有一洼洼的稀泥,都被我的脚后跟带到屁股上,一阵凉飕飕的感觉从屁股往上窜……
别以为我是屈服那帮人的淫威,我只是考虑周全,毕竟他们是猫,我们是鼠,他们有正当理由除害,我们是违法小贩,要想继续做生意就必须忍辱负重,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能屈能伸尤为重要,总有一天我挣得功名做了大官再来视察淮河路,钦点当年逮我的这帮土匪作陪,微笑地告诉他们:当年追得我好辛苦吧,我感谢你们给我压力逼迫我向前不停跑!
三哥,三哥,你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呢?
我被小花摇醒,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才从梦乡里走出来。最近实在太累,心力交瘁。那段时间在淮河路做小本生意压力太大,体力消耗也大,常常没站稳几分钟,那些兔崽子们便凶神恶煞般的冲过来,我没命的跑,一天跑个两三次,能不乏吗?
虽然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在飞跑,但也有偶尔性子上来跟他们干过架。那次他们竟然对小花动起手来,把小花的衣服扔到地上,还恬不知耻的放肆的淫笑,我气不过,上前跟他们搏斗,周围数十群众竟无一援手,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赤手空拳与他们做殊死相搏,怎奈我一拳难敌众手,最后体力不支,在晕倒的刹那,我听到了警车的鸣叫声,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其中一个歹徒死死不放,他们踢我屁股塞我肚子砸我后脑勺,正义终归要战胜邪恶,在警察叔叔围上来时,我才放心地晕倒过去——再不晕倒他们非活活打死我不可!
事情的结果以我完胜告终,他们付我医药费,向我道歉,送我营养品,我没要求什么,只不过请求他们陪几天床,一个礼拜不分黑夜白昼的陪,最后他们个个憔悴如纸,如从地狱刚出差回来,而我白白胖胖的出了院。
其间,各级领导捧着鲜花来慰问我,向我致以最真挚的问候,我心满意足的回家调养,没怎么睡着就被小花叫醒,我气鼓鼓的问:你吼什么,我还在疗养期呢!
小花放着嗓门喊:快出去看看谁来了!
我没好气的又闭上眼睛说:反正不是中央领导捧着鲜花来就成!
小花咂了咂嘴:瞎说什么,是蒋小红来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感觉身轻如燕,不像是一个大伤初愈的病人——更象是见一个常年没见的老情人。
出了房间就看见蒋小红跟我妈在堂屋小侃,我实在太高兴了,兴奋之情溢于外表,若不是身体刚刚康复不能做剧烈运动,我肯定跟小红来个360度大旋转。
我盯了许久,越看越觉得蒋小红可爱动人,我越发激动,忍不住冲了过去,拎起蒋小红脚下的大包小包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有我最喜欢吃的花生糖、方片糕,还有葡萄苹果。
好久没吃上这些令我大开胃口的东西,看到这些心里面很高兴,但嘴巴不能表现的太俗气,我埋怨地说:小红,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来,我胃不大,吃不掉就浪费了,下次千万别带这么多。
蒋小红说,无计,来的匆忙,还问了半条街才找到这儿,没买啥贵东西,你就不要寒碜我了。
我说,甭客气,咱还是亲戚呢,别见外。一个人来的?
是啊,我从学校过来的,南七那边,还真是来麻烦您呢,学校要安排实习了……
原来是为了找单位实习的事。我把目光投向我妈,这个事情适合我爸妈去办,我就用不着亲自出马了。我妈说,小红的事是大事,等三子爸回来一起去你朱叔叔家一趟,你朱阿姨是市一院的大夫,应该有门路的。
什么朱叔叔,狗屁!竟然又要找他,我一百个不情愿,可我妈说大春是我同学,我陪着去会好办些。
那个猪头啊,自从我不上学以来便与我断绝了纯真的同学关系,他只会利用我,还喜欢赖帐,他老子也一样,小猪头加大猪头,都一路货色,想我章无计如此清高孤傲竟然要拜倒在他们父子的大腿之下真让我浑身不爽。
蒋小红的目光里充满期待,我妈的目光里充满等待,我的目光里只有无奈。
在她们的逼视下,我只好违心地说:好,没问题。他儿子跟我老同学,不会不给面子,晚上我跟老爸一起去。
猪头请我打架一事让我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父子太狗仗人势,有点小钱就不遵守自己的诺言,若不是因为可爱的蒋小红我犯得着去委曲求全吗?当然,这点小事对于能屈能伸的我来说也不值得反复抱怨,我只是心疼蒋小红给我带的大包小包今晚估计小命不保,不拿去孝敬猪头父子,小红的工作更是毫无着落,唉,心碎了无痕啊!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意思就是某个目的没达到反倒失去了一些东西,蒋小红带的东西统统送给猪头家,我爸又说这些东西份量不够,还得带条烟去。
我们在家门口的“迎春”小店徘徊了很久,因为店主向我们介绍“红梅”烟五十元一条,“红塔山”烟四十元一条,不过是假烟,正宗红塔山烟至少一百块一条。我们在盘算,红梅烟便宜,但档次不高,红塔山烟档次高,但太昂贵,用假烟充数,事情办好了管他三七二十一,这是我的看法,本身我就不大情愿把这些好东西拱手让给猪头家。
我爸在这个时候的表现就没有在我们兄弟几个面前表现的果断和气魄,他担心事情办砸了,小红的工作就更难办,再说都是一个单位的,今后也不好相处。那就花一佰块钱买真烟吧!我说,牙齿被我咬得沙沙作响。
猪头爸打开门,我毕恭毕敬的鞠躬喊:朱叔叔好!大春呢?大春从里屋出来,惊讶的喊:原来是无计兄啊,我在看重放的《霍元甲》,百看不厌,刚放到日本人要害他,真惨啊!
我把拎来的东西甫一放到他家桌子上,听猪头这么一说,我的小手有些颤抖,好象自己要干什么坏事似的,我爸很温柔地,注意,这个词一般不用我爸身上,现在我倒完全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爸的表情,我爸温柔地说,朱科长,打扰了,平时没时间过来,今天特地来看看领导。
猪头爸咧开嘴,大声笑道:老章终于有时间过来了,咱们两家离这么近,还真没见老章过来聊聊呢!
是的,不光是猪头爸,就算是厂长,我爸平日里都不买帐,他是一个耿直的人,不会用这些手段去巴结任何领导,他做不到,甚至,因为工作上的事跟领导争吵的面红脖子粗,但是为了子女或者亲戚,我爸宁愿放弃自我,屈着身子来跟领导问好,不知道是他的进步还是他的悲哀。
我爸遂说,是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还真是要请科长帮忙呢!
猪头爸让我们坐下,又喊猪头泡茶,我们连忙说在家喝过不用麻烦,猪头说,那就算了。他奶奶地,还真不客气,我爸问,大春他妈不在家?猪头爸说,晚上在医院值班呢!我爸说,有件事要麻烦大春他妈了,一个亲戚刚从护校毕业,想进医院实习不知……
猪头爸没听完便“唉”了一声,面露难色:这就难办喽!
我将带来的东西推了推,那条红塔山香烟放在最上面,非常打眼,猪头爸乜了一眼,眉头微微绽开,懒洋洋地说,说说情况吧!
这个时候轮不上我说话,我爸自然开口发言:是我家属的亲戚,今年才从护校毕业,想留在合肥实习,请大春妈给帮个忙,有情后感,一定不会忘了你们……
猪头爸拈根烟放在嘴里,我瞅准桌子上的打火机伸手去拿,但我爸这时候比我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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