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是被郑婉容的声音惊醒的。
“落得这般可值得?”眼里是满满的
郑氏连忙起身,奈何三天未进食身体虚弱,还未站稳就跌倒在地,粗糙的地面划破她手臂上娇嫩的皮肤。
她忍着疼痛挪到了牢门前,宛如濒死的鱼儿看见了大海,眼里闪着希望,“姑母,您救救侄女吧。”
郑婉容心疼她却无可奈何,“这事已经告到陛下跟前,你当我还能一手遮天?”
郑氏眼里的希望渐渐破碎,她扶着牢房门站起来,木刺扎破掌心却再无暇顾及。
“姑母若不救我,难道要我等死吗?”
郑婉容叹了口气,“你出嫁前,我是最疼爱你的。因为你心思细腻,做事懂分寸、知进退。我一直觉得你很像我,可你如今……”
见她如今境遇凄惨,郑婉容不忍再说她,到是想起了沈兮。
“那沈兮也不知得了哪位高人相助,竟想出这么个点子。她不亲自出面却是将诉状交给了老实本分的金吾将军,又递给了铁面无私的京兆府尹。这折子往陛下面前一递,你便是难逃死罪。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郑氏面色惨白,眼神飘忽不定,“难道再无回转余地吗?”
郑婉容未答她话,随着她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她才说道,“你若想活命,到有个法子,只是……”
郑氏眼神一亮,夹杂着惊疑的光,“只是什么?”
“去找沈兮。若她愿意放你条生路,你便还有活路可走。”
郑氏无力地跌坐在地,再无暇顾及地板是否又硬又脏,脸上满是嘲讽,“她如何会放过我,她巴不得我早点死吧!况且,您要我如何低三下四去求一个孩子!”
郑婉容眼神微闪,语中也带了些急切,“你如今还不明白吗?你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否则你要妧妧怎么办。”
沈妧是她的软肋,郑氏不由动摇了,她的孩子啊,她如何能让她在深宅大院之内独自挣扎存活。
此刻又听郑婉容道,“你以她母亲死因的真相为条件,让她放你一条生路。经此一事便可见她心思玲珑,定明白两害取其轻的道理。”
郑氏难以置信地望着郑婉容,有心惊肉跳之感。这桩事着实讳莫如深,她也不过略知一二,而她这位姑母远在皇宫,竟是了解的透彻。
郑氏彻底动摇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可我要如何能见到沈兮?”
郑婉容怜惜地伸手将她散乱的发鬓拨到脑后,“这事交给姑母,你只要不再轻举妄动,我总能保你一条生路。”
丞相夫人残害嫡长女一事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最后却渐渐平息下去,甚至大家后来谈起,都不知这位夫人最后是何下场。
一晃眼便是四年。
四年的时间沈兮成长了不少,身量渐渐拔高,已有超越采薇的势头。这四年间她被迫一直待在山庄里,不曾放弃对心法的研究,竟已有小成。只是尚不能控制自如,有时内力会不受控制的从筋脉运转至手心,从而导致她毁坏了许多物品。
比如采薇前两天刚搭的葡萄藤架子,沛姨上个月新给她裁制的夏衣,就连锅碗也不曾幸免。
这段时间她自然也没有放弃寻找出口,奈何阵法这种东西着实玄妙,她探索了整整四年竟一点破绽也寻不着。
这里唯一的好处便是藏书着实丰富,沈兮从藏书阁找了好些关于塔尔族的书籍进行研读,渐渐地对这个神秘地部落有了些了解。
正值春末夏初之季,沈兮着了件单衣在院子里读书。采薇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气还没喘过来就急急忙忙地说道,“小姐,外头有人打架了!”
“打架就打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沈兮翻了一页书继续津津有味地读着。
采薇一把夺下她手里的书,喘了两口气才说:“这回不是那些农人,是个女人,穿黑衣戴帷帽,剑都没出鞘就把那群人打趴下了!”
穿黑衣戴帷帽的女人?沈兮瞬间来了兴致,“走,瞧瞧去。”
沈兮这些年内力进步神速,可她空有一身内力却不会使用,她脑海里常常浮现出云锦矫健的身姿,屡次尝试夺以失败告终。
采薇兴冲冲地领着沈兮去看热闹,一路走过去,田里空无一人,大家都聚集在一座茅屋前,传来阵阵喝彩声。
那黑衣女子正以剑柄抵着一大汉的胸口,剑柄似有千斤重,大汉脸色发白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退,不支倒地。随即想起一阵喝彩声,大汉的脸又瞬间涨的通红,却是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女子将剑收回,回转过身,黑色的纱罗随之晃动,露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下巴。
沈兮微眯了眼,唇角不自觉勾勒出一丝笑意。有趣,当真有趣。
☆、第16章 黑衣女子
那女子径直往沈兮这边走来,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了把银亮的宝剑,行走间步履轻巧随意,竟是别样的潇洒风流。
在经过沈兮时,黑衣女子的脚步微不可觉的一顿,黑色的纱罗拂过她的眼帘,就听那女子问道,“匕首,从何而来。”
她声音极其嘶哑,低沉宛如男子,吐字含糊,说话间颇废力气。
沈兮一时没听清楚,女子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匕首,从何而来。”
这人似乎不常开口,不仅声音嘶哑粗糙,而且说话断句皆极简单。
沈兮下意识抚上腰间匕首,探究地望着纱罗,“这是母亲遗物。”
女子接着问道:“母亲,何人?”
沈兮心中已有不快,此人说话无礼至极,若不是她刚刚一手漂亮的招式,她决计不会这么客气。
女子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她的名姓。”
见她追问不休,采薇拦在了沈兮面前双手叉腰,气鼓鼓道:“你这人怎的这么无礼,哪有一见面就问我们家夫人闺名的。”黑衣女子朝她这望了一眼,也无甚动作,采薇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索性躲到了沈兮身后。因她比沈兮高了小半个头,模样竟分外有趣。
黑衣女子又嘶哑着嗓音对沈兮重复了一遍,“母亲,名姓。”
柔软的指腹拨弄着匕首上精致的雕刻,沈兮看她这般穷追不舍,思索着莫不是这把匕首有些来历?
想到这,她向黑衣女子说道:“小女母亲,闺名唤作如锦……”她仔细盯着黑衣女子,见她似有些失望,转身便要走,她不急不慢地接着说道:“来自西北。”
不出她所料,在听见西北二字时女子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因动作有些大,带动纱罗飞舞,又是那个小巧精致的下巴。
只听她喃喃道,“西北,西北……”声音粗噶含糊,好在沈兮耳力过人,依稀能分辨出来。
她心中一喜,看来此人定是知道些什么。正欲追问一二,就听不远处响起衣襟翻飞之声,眨眼间云锦便落在了她们面前。
正在远处观望的大汉们,见到云锦时纷纷恭敬行礼,唤了一声锦姑娘。
云锦仍是一袭白衫,与那女子对比鲜明。
洁白素净的面上无甚表情,她未看沈兮而是对着黑衣女子道,“怀姑娘,殿下在等您。”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刻板冷淡。
女子透过黑色纱罗将沈兮打量了一遍,思索了一番,这才动身往浮曲阁去,只见她几个纵身便没了身影。身姿轻巧灵动,轻功竟是比云锦更胜一筹。
“赶紧回去。”云锦嘱咐了一句,便起身跟了上去。
齐昱的这座山庄有内庄、外庄之分,那些大汉住的便是外庄,与普通小乡村无异,这些人每日除了到校场操练、比武,便是在外庄耕种,自给自足。穿过那道小小的拱门便是内庄,一门之隔却画风迥异。亭台水榭、青山阁楼,皆是鬼斧神工之作。
沈兮住的便是内庄西面的一个小院子。虽就一个小院,但胜在秀气雅致,瀑布的水流直接汇入院中的小湖内,带来清新潮湿的空气,湖中正漂浮着几片莲叶,偶尔能看见湖面下的花苞。
沈兮正在院中的藤椅上发呆,一整天都在琢磨那个神秘女子。脑中不停闪过她一招击敌的身影,还有那灵巧俊逸的轻功。
这女子内力深厚,招式虽简单却直击要害,还有一身好轻功。再观其相貌,虽隐约只可见其下巴,却足以看出是个美人,只是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宛如刮锅挫锯之音。云锦的声音也带着些沙哑,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听云锦唤她怀姑娘,怀这个姓氏当真少见。
一个神秘又浑身充满矛盾的女子,她知道母亲的匕首,知道西北……
沈兮越想思绪越混乱,心静不下来,在院子里纠结挣扎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她猛地起身,把一旁正在给葡萄藤浇水的采薇吓了一跳。见她风风火火地出去,采薇急忙询问道,“小姐,您这是要去哪?”
沈兮头也未回,“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在这住了四年,与庄里人也都混的相熟,见了面还会礼貌地唤她一声沈小姐。她一路匆匆来到浮曲阁,路上并无人阻拦,望着高耸无门的浮曲阁却苦无办法上去,心中不由更加坚定要练会轻功的想法。
正在她心急火燎之时,就见公孙未知提了管玉笛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一身珠光宝气,沈兮不由眯了眯眼。
公孙未知见了她眼神一亮,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小丫头可是稀客呀,来这找谁呢?”
这几年,公孙未知常在庄里晃悠,永远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见了小姑娘总要嬉笑着打趣两句。沈兮指了指上头,“你能上去吗?”
公孙未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望去,就见在群山中巍峨而立的浮曲阁,恍然大悟道,“你要找阿昱呀,那你可来晚了,他刚出去。”
齐昱不常待在山庄里,这四年间她统共见了他三回,还都是替她捎来生辰礼的时候。
沈兮有些泄气,刚想回去就被公孙未知急急忙忙地拦下,“哎哎哎,你帮我个忙成不?我替你向阿昱捎句话。”
沈兮狐疑地打量着他,“公孙少爷何时需要别人帮忙了?”
“你别打趣我了,这可关系到我身家性命。”说着他贼兮兮地打量了一圈周围,拉着沈兮躲到了一个小角落里,浑身摸索了半天,也不知在做什么。
沈兮太阳穴突突地跳,甩开他就要回去,“你自个儿慢慢玩,我还有事。”
公孙未知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块物什,拉住沈兮就硬塞给了她,“你把这个挂腰带上。”入手温润滑腻,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
宝玉刚入手就听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身,随即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未知?”嗓音低沉浑厚,已无少年时的青涩。
两人正缩在假山的暗处,因空间小不由靠的有些近,沈兮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甜腻的熏香味。此刻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表情好不精彩。
脚步声渐渐靠近,沈兮率先回过了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要把公孙未知推开。本以为是个瘦弱公子,她未敢使上内力,哪知对方力气极大,结果害得自己没站稳又圆溜溜地滚了出去。
好死不死,又滚到了齐昱面前。好在这回她有内力护体,并未受伤。沈兮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由回头瞪了一眼装作无辜的公孙未知。
齐昱语中带笑,“这么大了,走路还不当心?”他这回穿了身蓝色锦纹的袍子,更添书生儒雅气质。这四年来他变化极大,面上笑容渐渐多起来,只是温文尔雅之下却显得更加疏离。
沈兮面对他时总显得局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想起正事,急忙向齐昱询问道:“请问殿下,刚刚那位着黑衣带帷帽的女子去哪了?”
初夏的空气清新怡人,齐昱笑容淡淡,在阳光下竟显得有些清冷。
只听浑厚的嗓音淡淡响起,“你问她作甚?”
“我想问问她……是否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事。”
沈兮话里急切,眼神炯炯有光。随着年岁渐长五官渐渐长开,这是齐昱四年来头一回仔细地瞧她,他突然发现这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出落的这般水灵了。
那双眼一如小时候,闪着狡黠的光。
他余光扫见后头正鬼鬼祟祟的公孙未知,想起他们方才的情境,眉头微不可觉地一蹙,“那可不凑巧,本王刚送怀姑娘出去。”
沈兮瞬间泄了气,想了想又重新问道,“不知姑娘何时会再来?”
“这本王也不知。”
沈兮心中失望更甚,只怨自己为何不早些过来。当下向齐昱行了礼便要告辞,一时也忘了公孙未知的玉佩还在自己手中。
宝玉在日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华,齐昱眼神微动,“你若真想见她,到是可以带你去。”话出口竟是连自己也觉得意外,只是见她面上欣喜,不知怎的竟觉得这样也很好。
“殿下愿意带我出去?”沈兮问的小心翼翼,生怕他反悔。
齐昱瞥了公孙未知一眼,淡淡说道:“自然是有条件的。”
公孙未知见他望过来不由讪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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