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徽因死后他也终生未娶时曾经感叹这样的感情简直就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忠贞,但同时又觉得这样的感情千百万人中怕也就出一个,说不定一个也难。
北堂琊,他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忽尔心中就冷笑起来,笑自己太过天真,或许他现在心中是这般想,对她是这般坚定不移,可过个三五年,谁知道世事会变迁成什么模样呢?男人的诺言,他的保鲜期又能有多久?
“世子,您现在或许觉得自己的感情坚定不可摧,可是安乐告诉您,那不过是您一时的想法罢了,再过个三五年,世子您再回想今日这番话,您自己都会觉得天真可笑,所以,安乐奉劝世子,不要轻易许下诺言,因为许下了诺言又做不到的话,会成为一个笑话的。”冷冷的,她尖锐的看向北堂琊,深深的眼底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以为然。
“你——”
一股怒火由北堂琊心头升起,气她不信任他,气她在她心中,他就这么可笑。可是看到她眼底那不以为然中的伤疼,他满腔的怒火突然就平息下去,他怎么能忘了,她的父亲苏景石当年在求娶她的娘亲时,也曾经许下一生一世双人的诺言,在当时还引为美谈,却在成亲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迎娶李氏为平妻,纵然是皇上下的旨,可也是因为他和李氏早已背着小丫头的娘亲勾搭在一起,李氏未婚先孕,皇上为了安抚镇国公,不得不下旨赐婚。
有了她父亲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又怎能指望她轻易的打开心结敞开心怀接受并相信自己呢!
终究,是自己太焦燥了一些,自己应该再多给她一些时间,以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是她父亲那样的人!
在北堂琊怒火那么明显时苏心妍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可是看到他渐渐软下来的温柔眼神,那么的柔和,那么的专注,像是要融化她内心堆积的冰雪般,她不由愈发的害怕了,这样的北堂琊,让她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逃离,逃离得他远远的,生怕,再不逃离就会被他融化。
可是愈怕,她反而愈不敢动,尽管心中叫嚣着拨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有北堂琊在的地方,可是她知道,只要她显现出胆怯,北堂琊就会毫不犹豫的舀捏住她的弱点,所以,她不能走,也不能逃开,只能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来面对他。
“苏心妍,你听好,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甚或是二十年,我北堂琊的话都不会有所改变,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都会一直等着你,直到你也喜欢上我北堂琊。”
一字一字,字字那么清晰的落入她的耳朵,他每说一字,都会轻轻停顿一下,他专注而又温柔的眸光像一片汪洋大海,要把她淹没似的包围着她,让她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想要说什么来反驳他的话,可是看着他专注柔和的眸光,所有的话变得那么艰难难以出口,她只能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一个字又一个字的道:“苏心妍,你一定会嫁给我北堂琊为妻的。”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她在原地懵懵懂懂的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地平线。
阿南阿平不知道自家将军世子爷和郡主说了些什么,但见将军世子爷走了,两人也快步跟上,临走时两人瞄了一眼苏心妍,心中忖着将军究竟说了什么,郡主的脸上这么复杂?
“妹子,你没事吧?”楼轻狂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之前他虽然拉着司琴司画退开了,但以他的武功修为,这么点距离等于是没用,他发誓,他不是有心要偷听自家妹子和未来妹夫的话的,他只是不小心就听到了。
苏心妍摇头,她能有什么事呢?
不过是北堂琊一时兴起的无谓执著罢了,等过个三五年,他自己兴许就能想通透,他既然说了不会勉强自己,看他样子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既然如是,她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妹子,子渊他不是一个轻率的人,他的话你最好当真。”楼轻狂看出自家妹子心中对北堂琊那番誓言不以为然的念头,坦然出声,以他对北堂琊的了解,这一次,是他见过的北堂琊最认真也最上心的一次,自家妹子能得他如斯对待,也算是件好事。
这会子楼轻狂的心里头,已经全然把苏心妍当成了他亲妹子,兄弟北堂琊反倒被他排在了后面,只是他自己还没醒悟到这一点罢了。
北堂琊的话苏心妍可以有选择性的不信,但对于刚认的哥哥楼轻狂的话,她却选择了相信,她知道这个哥哥和北堂琊的关系定然很好,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心中思忖一会,咬了咬唇她道:“哥哥,世子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由世人口中听到的和由顾嬷嬷嘴里知道的,关于陵南王世子都不过是皮毛,倘若哥哥说的话是真,那她就得好好了解北堂琊这个人,正所谓知已知彼方百战不胜。
“妹子,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子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楼轻狂挑眉一脸好奇的看着她,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眨一眨,以北堂琊那么好的身世和俊朗的容颜,换成别的女人若是知道北堂琊喜欢自己,那还不早飞扑过去,自家妹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竟然能对北堂琊的告白无动于衷。
苏心妍点头,相对于感情,她更希望的是自己尽快强大起来,她才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感情上。
再一次得到答案,楼轻狂心里的好奇愈发的旺盛,他道:“妹子,你为什么不喜欢子渊呢?”像子渊那样的家世和人品,哪一点都可以说得上是万里挑一了,自家妹子连子渊这样的人都瞧不上,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得了自家妹子的眼?
为什么不喜欢?
苏心妍蹙眉,她不是不喜欢北堂琊,而是从来没去想过感情这回事,也许前生的事情让她不再对爱情抱有任何的希冀和幻想,在她看来,与其把时间把浪费在这些无谓又虚幻的情感上,倒不如踏踏实实的做她应该的事情。
“哥哥,妹妹如今还小,这些于妹妹来说为时过早,妹妹如今最想做的,是跟着哥哥习武学医,等到什么时候妹妹能得到哥哥的称赞,妹妹才能有自保和保护家人的能力,这些才是对妹妹最重要的事情。”她认认真真的看着楼轻狂,将她心中的想法如实相告。
有那么一会,楼轻狂觉得自家妹子的想法太独特了,别家的女子,在自家妹子这般年纪想的不都是琴棋书画扑蝶游玩等等诸如此类的高雅之举么?怎的到了他妹子这就完全不是了,转念又思及自家妹子的境况,他又觉得自家妹子是个务实的,的确,以自家妹子在苏右相府的困难处境,若像寻常女子般成天只想着棋琴书画只怕早就被她那不良继母啃得连渣都不剩了,有那么个不负责任的爹和阴狠毒辣的继母,妹子想要自强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桃花眼闪啊闪的看着苏心妍道:“妹子,你就这么不相信哥哥?不相信哥哥的实力?”蛮荒万骨城城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手神医,还不能给自家妹子安全感,这让他心里着实有些郁闷。
听着那酸酸的语气,看着他脸上很是失落的表情,苏心妍忙摇头:“当然不是,哥哥的实力妹妹绝对相信,只是妹妹觉得,哥哥再强大总也有哥哥自己要做的事,所以妹妹一定要做到能让哥哥离开妹妹也不用担心妹妹,这样不是更好吗?”
好吧,这样的解释他可以接受!
楼轻狂满意的点头,算是认可了苏心妍的说法,他像揉小孩子的脑袋一样揉着她的小脑袋,很是豪气万丈的道:“妹子,你放心,有哥哥在,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让你强大起来。”
这话若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会有些夸张,但从鬼手神医的嘴里说出来,那自然是不会有人怀疑的,鬼手神医,什么灵丹妙药他没有?苏心妍如今没有内力,对别人来说是件难事,对他来说,不过就像吃饭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楼大公子抛下豪气万丈的话之后,又拍拍苏心妍的肩膀:“妹子,你这几天就不要练功了,等哥哥日后帮你调好身子了哥哥亲自教你,你如今先回去好好休息,哥哥去去就回。”
说完楼大公子脚尖一点,咻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引得苏心妍伸长了脖子羡慕不已,这等轻功她前生在电视剧倒也是见过的,不过那是电视,这可是活生生的真人版,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哥哥一样咻一下就飞没了,那该有多好!
回到厢房之后,想着明天还要去赴长公府的宴,苏心妍便转头看着司棋道:“棋姐姐,劳烦你给心妍做个假伤疤,明天心妍去长公主府时可就用得上了。”
司棋便点头:“姑娘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调些药水。”
司棋走了之后,司画却道:“姑娘,太子殿下固然是一个重色轻义的,但皇后娘娘可不会这么糊涂由着太子殿下任性行事,除了脸上的假伤疤之外,姑娘可还想好了计策没?”
苏心妍想了想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只一点,我知道以那李氏的性子她定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只要能逼得她对我动手我便也好下手了。”
司画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想着姑娘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这心里头又替姑娘不值,便道:“姑娘,那李氏端的是可恨之极,要不要找人给她些苦头吃?”
苏心妍却摇头:“不用,她如今正备受非议,出门都不敢出了,让她好生躲在家里头筹谋怎么加害于我,若是打草惊蛇,倒得不偿失了。”
司画就笑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全。”
没一会司棋就端着碗草药过来,在司画相助之下,几经涂抹之后,司棋拿起铜镜放在苏心妍的脸前,铜镜虽不是很清晰,但脸上那道刚出炉的假伤疤却很是逼真,她不由用手抚上去,然后用力一挠,让她放心的是假伤疤并没有任何掉落或显现的迹象。
“姑娘放心,这假伤疤啊是奴婢用了最好的药物粘在姑娘脸上的,若非用特殊的药物,是不会剥落的。”知道姑娘心中担心的是什么,司棋朗声解释。
“那遇水会不会有问题?”司画将苏心妍正想问的说了出来。
司棋还是摇头:“不会有问题,但只有一点,这假伤疤可不能在姑娘的脸上粘得太久,太久了会伤了姑娘的脸,最好是一天一换,若是做不到的话最长也就是三天一定要换下来。”
司画便道:“如此甚好,姑娘短时间也不会回相府,咱们王府姑娘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碍事,便是姑娘日后要回相府,姑娘自己的医术也足以应付了。”
苏心妍就笑着看向司棋:“棋姐姐,不如你现在就教我怎么制作这假伤疤,省得哪天若是离了棋姐姐,我可就麻烦大了。”
司棋自是不说二话,拉着苏心妍就往药房的方向走去。
右相府,风荷轩。
二夫人看着手里的请贴若有所思,边上的张嬷嬷就道:“夫人,老奴听说,长公主这一次大宴,请的可基本都是尚未许配人家的姑娘,可见这一次长公主府的宴席,是为了给即墨世子挑选未来的世子妃。”
她没点明的是,长公主这是挑选儿媳妇,大小姐心心念牵的是太子妃之位,凭大小姐的家世和名声,这不被长公主选上倒还好说,这万一要是被长公主给看中了,夫人该如何决择?
虽说长公主府门第也不低,大小姐嫁过去就是世子妃,但和太子妃相比,那可还是差了一大截不止的,更何况大小姐她本身喜欢的就是太子殿下。若是长公主既然命人送来了请贴,这不去就是对长公主的不敬,夫人也不能担下这个罪名。
张嬷嬷不说,二夫人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想着以清丫头的品貌,若是被长公主给看中了怎生是好?以清丫头那性子断是不会答应嫁给即墨世子的,愈想她心里就愈发愁,最后就恨声道:“若不是老爷他执意把婉丫头给送到乡下庄子里头,我又何必发愁?婉丫头若是在,我便带了婉丫头去赴宴,这样一来,婉丫头的婚事也就有了着落,又不用担心清丫头不去会得罪长公主。”
张嬷嬷听了就在心里摇头,心道二夫人也不知天高地厚,长公主府的门槛纵是比不上太子府的门槛,但也轮不到你一个相府二夫人来嫌弃的好不!就四小姐那性子,您即便带着去了长公主府也不可能入得了长公主的眼,就您还当成个宝似的拱着。
心里头虽然这般腹诽着,面子上张嬷嬷却依旧是张笑脸盎然的样子,她道:“夫人,如今埋怨老爷也于无补,倒不如问问大小姐自己的意思?”
正说着,门口帘子一掀,苏清兰迈了进来道:“母亲要问女儿什么呢?”
二夫人就朝跟在苏清兰身后的四个丫鬟并曲妈妈道:“你们都退开。”
曲妈妈带着四个丫鬟退了出去,二夫人将手中的请贴递过去道:“清丫头,你来得的正好,这是长公主会的请贴,娘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苏清兰接过请贴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她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生怕自个的娘亲一时头脑发热,认为长公主府也是个香勃勃,这才巴巴的带着人赶了过来,还好看样子娘亲还没有下决断。
“娘,女儿想问您,您觉得长公主府如何?”抬了眼她看着二夫人正色道。
二夫人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道:“清丫头,以娘亲看来,这长公主府倒也不差,长公主她虽不是当今太后亲出,但打小养在太后膝下,又和今上姐弟情深,皇上可是说了,等长公主之子一成亲,就封为郡王,这在咱们天昭,长公主这份荣耀也算是独一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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