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脚就踢了几下,你说你白天不来找,还要这黑天里来找?什么时候不来?非要等我们正吃得尽兴的时候来?尽管他从来人叫的话里听出了点苗头,这人兴许是认识的,可认识谁?李校尉?不可能,要是认识李校尉,校尉也不会发这么大火,王二郎?更不可能,否则他随从就不会将其弄得嗷嗷叫疼。天使?那就是完全没谱,平日里总呆宫中的人,若说要认识在长安的某人,那说得过去,可这离长安远着呢。那人估计是被黄大弄疼了一时间没缓过来,又是被黄大脸冲下的丢在地上,完全看不出来是谁,只看装扮,也不可能是富贵阀门中人,所以这几脚下去就根本没保留的,尽冲着肉厚又敏感的地方下脚,把那人又是踢得哇哇乱叫,偏生是脸冲下,声音全变了,没人能听出来叫的什么。
那人挣扎了几下,头顶上的幞头也掉了,露出个光头来,再看看那一身似乎熟悉的破烂衣服,王况连忙叫住那个还准备继续踢的军士。
过了好大一会儿,地上那人才哼哼嗤嗤的爬起来,但大腿被踢几下狠的,却站不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看到那个脸的轮廓,王况这下更加确定:“我说大和尚,您不好好的做您的行者,跟着我们做甚?”王况他们的船虽然大,但速度可是不慢,扬满了帆,再加上水手操舵抡浆,寻常的船是根本撵不上的,而王况他们从早上碰到和尚后起锚可是一路没停,刚刚才歇下不到一个时辰,这悟能和尚竟然能撵上来,也不知道他使了个什么法子。
这时候大家也都认出了此人就是早上唧唧歪歪念叨半天什么杀生不杀生的和尚,看看此时的灰头土脸及刚刚被揍的嗷嗷叫的样子,和早上他那大义凛然的模样一对比,全都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这灰头土脸的光头正是早上那个悟能,早上被王况的话当头棒喝后,他失魂落魄呆呆走了半个多时辰,嘴里不停的念叨,最后不知怎地就悟了,觉得死研佛经还不如跟着王况,再他看来,王况简直就是洞察天下一般,说是没读过经书,却是一语就切中要害,若要跟了此人,自己在佛法经义上的领悟恐怕将是一日千里。然而他却不知道王况是个实实在在的唯物主义者。打定主意后,找渔民打听了王况他们行船的方向是往汉水而来,就用了他那三寸不烂之功,说得一对渔民父子卖力的摇了一整天的橹追了上来,现在那父子俩已经是累得趴在船上不想动弹了。
听到王况问话,他又想站起来,撑了几下,腿还是不听他使唤,干脆就坐在地上,冲王况行礼:“某今日得小郎君一席话,受益颇多,小郎君所言甚是,大千世界,一花一木皆为生灵,某持斋念佛,却是着相了,若是心中有佛,又何必拘泥于外物?因着感念小郎君点化的恩德,某这才赶来道谢,奈何整日粒米未进,远远的闻到饭菜香,饥饿难耐,这才出声。”
王况听得他一口一个某啊某的,有心想看看这和尚究竟是不是真放下了持斋的心思,拉过一个护在自己身前的军士低语了几句,那军士听了也是笑嘻嘻的,上前去把和尚挂在腰间布包着的饭钵取了下来,给他盛了满满的一晚饭,又在上面加了些菜,还特地从乱炖里挑了几片五花肉放在最上面,端到和尚面前。又让人给那轻舟上的父子俩送了些吃食过去。
“阿弥陀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此乃天经地义,今日某吃了你,也算是天经地义。你今日成全了某,填了某的肚腹,佛祖保佑你日后托生做人罢。”和尚一手端着饭,一手合什,宣了句佛号,不知从身上哪里掏出一双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李业嗣看得目瞪口呆,偷偷拉了拉王况的衣袖:“二郎你那嘴皮子竟然顶得上这和尚多年用功了,一句话就让他前功尽弃。”
王况头也不回,看着和尚破烂的衣服,又在那津津有味的吃着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济公:“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这个悟能莫非是济癫的原型不成?想想也是不可能,若不是碰到自己,悟能和尚恐怕究其一生都不会碰下荤腥。
“好,好,小郎君此言甚好,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悟能和尚吃得飞快,一会工夫就把一钵满满的饭菜给吃个精光,有点意犹未尽,嘴上和王况说着话,眼睛却是瞟向不远处的锅里,旁观着的军士大约是第一次看到和尚吃肉,瞅着希奇,见他如此嘴馋,就示意他将饭钵递来,准备帮他再盛点,王况叮嘱了一句:“莫要再夹肉了。没沾过荤腥的人一下吃太过油腻,肚腹吃不消。”和尚还正准备让那军士多夹点肉来,被王况一说,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只是那喉结还是不停的上下滚动着,出卖了他的心思。
晚饭被悟能和尚这一闹,军士们担心李业嗣责罚,都不敢再似以往一般打闹,很自觉的分派了几人四处去打探地形和放哨,默默的吃完后,都耷拉着脑袋收拾东西。路过悟能身边的时候,偷偷出脚冲着他屁股踢上一下,算是解解恨。对黄大,他们也没有怨言,首先黄大是王况的随从,他出手保护自家主人,那当然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等别人来保护?其次这些日子来,黄大和他们也是打成一片,称兄道弟的。只是今晚被黄大抢了风头去,他们都没人看清黄大是什么时候蹿出去擒了人的,这面子丢得可就大了,所以怨气就都发在了悟能身上。和尚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也或许是以为这是王况对他的考验,被踢得呲牙咧嘴也没吭一声。徐李二人是看到了和尚被踢,都装着没看见,还故意的挡着王况的视线,不让他看到。直到王况看到坐自己侧面的林荃淼时不时的偷瞄一眼和尚坐着的方向捂着嘴笑才发觉和尚已经被人欺负的一脸苦相,把和尚叫了过来,这才解了他的围。
收拾好后,悟能和尚是说什么也不走了,死乞白咧的要拜王况为师。那对渔民父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打发了回去。眼看天色不早,此处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被和尚缠得没办法,和徐李二人商量了一下,只好答应他留下来。但却是怎么地也不同意做和尚的师傅,自己有几斤几两,王况心里清楚得很,要说狡辩,可能自己还成,但真要说到经文,那就是纯粹是盲人摸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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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紫宸殿
]更新时间:2011-9-152:19:42本章字数:4615
四月的长安早上还有点凉意,街上却已经是熙熙攘攘的到处是人,经过几年的休养,长安如今已是恢复了元气,再也没了本朝初建时的凄凉。一抹红色从城东外的山包上慢慢的亮起来,越过灞河,越过城墙,照到人们脸上,映出一张张祥和的,红光满面的脸。红色越来越亮,须臾之间便猛然挣脱山丘的束缚般一跃而起,立刻变得光芒万丈,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城门口的兵丁原本有点懒散着微蜷的身子,被日光一照,不自觉的就挺了起来,精神也抖擞了许多,眯着眼打量过往行人。
也就在这晨曦里,几辆马车在二十多个羽林军士的拱卫下进入城中,打头的官制马车上插着天使节幡,后面的几辆马车就比较普通,也不知道是哪个天使办完差事回来了,不过和其他天使不同,这队人马并没有和其他天使一般吆喝开道,只是很安静的走着,军士们的脸也不是板着的,而是微微笑着,偶尔还会有一两个小打闹一下,如果不是那飘扬着的节幡,旁人只会把他们当做普通的达官出游归来。
来的正是徐国绪和王况他们,头天下午,他们就到了城外的十里驿亭,在那里休整了一晚上,把身上的风尘都洗刷干净了,今天才整装进城。
进得城来,林荃淼就带着孙嘉英及王冼和队伍分开了,林家早早就接到了信,算着该到了,近半个月就在十里驿亭里每天都派了人守着,但是林荃淼却想着王况做的吃食,怎么地也不愿意早回家,再说了,一路同行,到地头了,你拍拍屁股走人,这算啥事?所以他也是和队伍一起在城外歇了一晚才进城来,还让家里派了伶俐的家丁来和王况黄大等人认了个脸,随着队伍和王况一起走,等王况消息确认后好领回家来,王况则还必须跟着徐国绪不能离开半步,要等到进宫的时间安排好了才可以离开,至于黄大,是栖霞岭剿贼的关键人物,虽然折子早就到了,但也得跟着李业嗣去兵部走下过场,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做下笔录。
进了大明宫,核实了身份,徐国绪算了算日子,今天应该是常朝,这时候皇上应该已经处理完重要事物了,正好带着王况去面圣,就把王况带到了紫宸殿外,自己进去复命了,黄大则被李业嗣带去了兵部,和紫宸殿算是在同一个院子里,不过这院可就大了,王况曾经三过故宫而没入,没法拿大明宫和故宫相比,不过也托了后世影视业的福,很多记录片里还是有故宫影像的,大致也有所了解。如果说真要比起来,王况还更喜欢大明宫,黑色的覆瓦,红色的柱子,白色的墙,给人的感觉是总体结构比较肃穆,不似故宫那么金碧辉煌的,如果要用个两个词来分别形容大明宫和故宫,王况觉得用肃穆形容大明宫最合适,整体色调有点秦汉的韵味在里面;而故宫呢,恶毒点就可以用暴发户来形容,全是大红大黄,有点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有多富贵的样子,或许,正因为太过露富,也才有了后来的圆明园劫难吧(灰雀个人观点喜好,各位看官尽可一笑而过,不要拍砖)。
早朝已散了,紫宸殿里只有李世民在看着奏折,这几年下来,眼见得举国局势越来越稳定,赋税收入也渐渐多了起来,又有那么多肱股之臣辅佐,这皇帝当得也还算比较顺心,尤其是前两年灭了(突)#(厥)<连这两个字也要和谐,灰雀无语>后,西北各部纷纷上书归附,尊自己为天可汗,可以说,西北基本已经算是安稳了,唯一可虑的便只剩下了西南。只是饭要一口一口吃,李世民也知道不能急,反正自己也算还年轻,时间充裕。只是,唉,观音婢的身子越发虚弱了,好在眼下已经是春末,天气渐暖,观音婢的咳嗽也少了,但是,到冬天又该如何呢?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折子,将放在案角的一本折子拿了起来,又看了一遍:“长生芽?返老还童?风痛病人吃他做的吃食几个月就下了床?也不知道真假。”
这折子正是年前黄良送来的,李世民一直把它放在案上,时不时的拿起看看。虽然他并不大相信折子中所说,但好歹这也是做臣子的一番心意,所以也不好拂了,就让人去把人给叫进京试试,按折中所说,并不是用药,而是用的吃食,都说久病成医,李世民因长孙皇后的病,对医理也是有研究的,既然是吃食,当也吃不坏人,即使没效,那也不会有害,所以即便人来后没什么效果,他也不好责罚黄良,伤了臣子的忠心。只是那折子里的字眼太过诱人,所以李世民才会留在身边,时不时的瞄两眼,给自己添一分信心。
“皇上,皇上。”守在殿外的一个小太监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脸喜气:“皇上,徐黄门回来了。”作为近身服侍皇上的人,他当然知道皇上对皇后的病情可是时刻牵挂在心的,也知道徐国绪出京的使命,如今人被带来了,所以他也是有点按捺不住,脚步也乱了。
“哦?那就让他进来吧。”李世民这个皇帝当得并没那么多繁琐规矩,就是上朝时,大臣们也都是坐着回话的,只有紧要事物才会站着说。总而言之,唐时的君臣关系在平时,除了大礼仪外,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平等的关系。所以皇宫里的规矩也不是很多,宫里的人只要没犯错,见了皇帝皇子等人也不必要三跪九叩,略一躬身就可以了。
王况有些小激动,要见皇帝了啊,谁有这个机会见见皇帝?也只有穿越一族了吧。中国最后一位皇帝那都是百年前了,见着的也没几位。王况很是好奇,这个一手创下贞观之治,后世争议也不少的李老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这个时候王况有点庆幸自己比起那些穿到元明清的“同穿”们了,嘿嘿,我见了皇帝可以不跪,你们能么?昨晚开始,徐国绪就已经开始交代了他面圣礼仪了,让他原本担心自己膝盖的心放了下来,原来竟然可以不跪的。只要不跪,其他也就不要紧了。
跟着徐国绪进了殿,王况按捺下了张望殿内布置打扮的心思,随着徐国绪躬身行了一礼,徐国绪说的什么,他都没听进去,安分了一会儿的眼睛早就不安生了,东瞄瞄西瞄瞄的。
“下面可是王二郎?”正在偷偷给脚下这个宫殿打着分的王况就听得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问。连忙收了心思,迈上前一步,和徐国绪并立,抬起低着的头来:“某建安王况见过陛下。”就见得眼前一个红紫雕龙团花大案,案边一小摞的折子,一个似乎漆了桐油或者清漆的原色笔架,一方砚台,一瓯茶而已,再没什么其他摆设。案后坐着一个国字脸,短髯,着黑色幞头,褐色袍子的中年人,正右手肘支在案上,斜着身子打量着自己,这应该就是李老二了。
“看座。”李世民吩咐了一声,继续打量着王况。
徐国绪心里一惊,紧张起来,连忙不动声色的用脚踢了踢王况。他只得了旨意说是带王况进京,但从这时候看来,皇上想是对王况的到来报有期望的,要不然也不会赐座了,这朝堂之上有座位,那是大臣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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