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打量着周晴递过来的令牌。

    这块红色令牌入手微沉，触感透着一股凉意。

    而那红色并不是光晕，也不是其材质本身的颜色，而是从内部沁出来的，就如同玉石之中天然形成的血沁。

    很快林砚就明白，为何周晴会说此令牌和那巨舟有关系了。

    令牌的正面刻画的图案是一艘舟船的轮廓，船身狭长，舟首高昂，而在舟船的前後方和两侧，刻着八条蛟龙，龙身蜿蜒，龙尾甩动，姿态与他在山巅看到八条黑蛟龙一模一样。

    在令牌的背面，则是刻着一个「登」字。

    登舟令牌吗？

    难怪周晴会说此物和登舟信物有关系。

    换做是自己打量完这块令牌，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所以自己先前判断错了？

    那巨舟停留在山脉上空，是等持着令牌的存在登舟？也不对。

    自己杀了的妖兽绝对比周晴多，为何自己就没能发现登舟令牌？

    「周师姐，你是斩杀了什麽妖兽获得的令牌，那妖兽可有什麽特殊之处？」

    林砚直接开口询问，同时也是解释道：「我也斩杀过几头妖兽，但都没有发现红色令牌。」

    「是一头灵猿，具体什麽妖兽我也不清楚，赵师弟你要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那妖兽的屍体。」

    「那妖兽屍体还在？」

    「在。」

    周晴点点头：「我杀了那灵猿，刚得了这令牌，这两人就出现了，然後便是追杀我，那妖兽屍体应当还在的。」

    妖兽，等阶气息压制很森严。

    一头七阶妖兽的领地，是不可能有和其同阶或者更高阶的妖兽出现的，而哪怕其死後，气息也不会那麽快散去，周遭那些等阶较低的妖兽短时间也不敢靠近。

    「好，那就麻烦周师姐带路。」

    林砚点点头，他总觉得这个小世界藏着大秘密。不只是巨舟，还有这些妖兽精血为何自己没法吸收，但要想解开这秘密，肯定和那巨舟有关系。

    ……

    一刻钟後，林砚跟着周晴来到了那妖兽丧命之地，灵猿妖兽的屍体还在地上躺着。

    林砚走上前，俯身上手看似是在检查这具妖兽屍体，实则运转八荒龙象诀。

    咚咚咚！

    体内，龙象之心加快跳动。

    「这灵猿妖兽精血能吸收！」

    确认自己可以吸收灵猿妖兽精血，林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心底也是有了总结。

    能够让自己吸收精血的妖兽，其身上有登舟令牌，而精血不能被自己吸收的妖兽，其身上便是没有登舟令牌。

    只是这两种妖兽到底是如何区别的？

    妖丹的话，来的路上他已经问过周晴了，这灵猿也是有妖丹的，而且他也见过，和他斩杀的那些妖兽的妖丹没有任何区别。

    至於品阶的话，七阶妖兽自己也是斩杀了不少。「赵师弟，这妖兽是有什麽不同之处吗？」周晴站在一旁，也是好奇询问。

    「目前不知道，可能也是有概率的话，不然那两人也不会一直追着你，完全可以自己斩杀一头妖兽。」

    林砚摇摇头，现在也只能是这样判断了。

    妖兽有没有这红色令牌，概率是随机的，目前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拥有令牌的妖兽并不多。

    这一点从自己斩杀妖兽的数量，还有那两人对周晴紧追不舍的举动也能够得到佐证。

    如果令牌好获取，那两人没必要对周晴这般紧追不舍。

    「周师姐，那两人有没有说过这令牌是什麽来历？」

    「没有。」

    周晴摇摇头，这两人一出现就对自己下杀手，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说太多。

    「那这巨舟有没有来过这边？」

    「应该是没有吧，我看到巨舟的时候，巨舟是朝着左边去的，为了避开这巨舟，我选择了往右边行走。」

    周晴和林砚是一样的想法，虽然不知道这巨舟是什麽来历，但看到八条黑蛟龙，就知道巨舟非同小可，第一时间选择远离巨舟。「看来我先前对那巨舟的猜测是错误的，这巨舟应当是前往某个地方的，那个地方必然有机缘，不然那两人不会想要争夺这令牌。」

    林砚脸上有着思索之色，正当他思考接下来该做什麽之时，下一刻目光猛地看向左侧天际。

    那边，云雾翻涌，那股暴戾的气息再一次出现了。

    「是那巨舟！」

    周晴目光顺着林砚的视线看去，当看到远处天际出现的庞然大物，声音也是变得振奋起来。

    巨舟破开云雾，出现在了苍穹上，不过行驶了片刻，在十几里之外停了下来。

    嗡！

    林砚看向掌心，此刻手上的令牌有着微微震动，尤其是那令牌里面的血沁，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竟开始流动起来。

    「周师姐，我们先过去看看。」

    「好。」

    周晴点头应下，妙目之中也是有着亮光，她也不傻，从得到红色令牌被追杀，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巨舟肯定是通往某个有机缘的地方。

    咻！周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就要朝着高空飞去。

    林砚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开口喊道：「周师姐！」

    「出于谨慎考虑，还是贴着山脉走。」

    哪怕确认了巨舟没危险，也不该这般大刺刺的，既然先前那两人会来争夺令牌，谁又敢保证不会有其他人看到巨舟出现，也会赶过来。

    与其到处搜寻令牌，哪有守株待兔来的简单。

    听到林砚这话，周晴也是恍然大悟，立刻就明白林砚的意思了。

    「是我太激动了，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这方面，还是赵师弟你想的周全。「

    周晴落回地面，跟在了林砚身後，看着在前面的林砚背影，妙目却是不断转动。

    这位赵师弟实力这麽强，但行事又很谨慎低调的，还真是少见。

    换做自己有这样的实力，至少在宗门要把名气打出去，就跟那几位候补真传弟子一样。

    候补真传弟子，不是宗门给弟子们的身份，而是他们这些弟子相互之间认可的，整个宗门最有可能成为真传的十位弟子。

    除了实力，还要考虑潜力。赵师弟现在的实力是不够，但年龄小，潜力肯定是够的。

    如果赵师弟不是为人低调，自己应当听过赵师弟的名字。

    几十息後，林砚和周晴两人抵达了巨舟的下方。

    几十里路，林砚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神念也是释放到了极致，扫描好几次，确认没有埋伏之後才前行。

    这是他多年来小心谨慎的习惯。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遇到突发情况，打不过或许还能跑，但带着周晴的话，真要遇到强敌，周晴肯定会跑不掉。

    同门弟子的情况下，林砚还是不想看到周晴命丧在这里的。

    「赵师弟，现在该怎麽办？」

    在巨舟下方，周晴看到林砚一直没动，有些忍不住了，在她看来林师弟这个时候就该登船了，万一晚了……这巨舟飞走了呢？

    「等。」

    林砚摇摇头，虽然手上的令牌感受到了巨舟的召唤，但他并不打算现在登上去。

    除非，他看到有其他武者当着他的面登船。不然仅凭那两人追杀周晴想要抢夺这令牌，还不足以让他冒险上去。

    「还要等？」

    周晴有些不解，妙目眨了眨，但没有再问，她的命都是赵师弟救的，既然赵师弟说再等，那就再等等吧。

    这一等，直到巨舟离去，林砚都没有行动。

    「赵师弟？」

    「跟上。」

    林砚没有多言，看着飞舟离去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虹光紧随其後。

    到现在林砚可以确定一点，自己跟在巨舟下面是没有危险的。

    ……

    这一跟，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後，巨舟又一次在一处山头上方落下。

    「赵师弟，我们……」「嘘！」

    林砚朝着周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却是看向了山峰的另外一侧。

    此刻在离着山头不远处的半空中，两道身影正呼啸而来，那两道身影来得极快，一前一後，气息毫不掩饰，都是洞天八重後期的实力。

    两人手中各自握着一枚和林砚手上一模一样的红色令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直奔巨舟下方冲去。

    林砚和周晴藏身在山峰另一侧的乱石堆中，气息收敛到极致。

    两人离着巨舟还有十丈距离之时，纷纷举起令牌，令牌内部的暗红血沁骤然亮起，一道红光从令牌表面射出，射向了巨舟。

    嗡！

    巨舟周遭的黑雾开始翻涌，最前头的黑雾散去，露出了一条通道。

    这两位男子对视一眼，脸上皆是喜色，随即身形踏入黑雾通道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黑雾再次弥漫，恢复了原先模样。

    「他们上去了。」周晴传音，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

    「再等等。」林砚的目光死死盯着巨舟，神念全力铺开，却不敢直接触碰黑雾，只是远远感知着舟身的能量波动。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十息之後，巨舟周遭的黑雾突然再次翻涌起来，紧接着两团东西从黑雾中被抛了出来。

    林砚瞳孔一缩，那是两具屍体。

    方才上去的两个人，此刻如同破麻袋一般从黑雾中被抛了出来，重重砸在一处山头上。

    扬起两团尘土。他们的身躯还在微微抽搐，但气息已经断了，脸上甚至还残留着登舟时的兴奋神情，扭曲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周晴紧紧抿住嘴唇，肩膀更是在微微发颤，心中充满了後怕。

    就在前一刻，她还觉得赵师弟有些小心过头了，这都已经有人在前面打过样了，没必要还等着。

    但这一刻她心中无比庆幸，庆幸赵师弟的小心谨慎。

    如果不是赵师弟，换做她自己或者她和其他师兄，只怕此刻已经是步入了这两人的後尘了。

    洞天八重後期，连十息都没坚持住，就变成了两具屍体，那艘巨舟上可想而知有多麽危险。

    「赵师弟，这令牌是陷阱。」「还不确定。」

    林砚摇摇头，仅凭这一点，还不能确定这令牌就是一个陷阱。

    「那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先不管，继续看看有没有妖兽。」

    刚刚这一幕，让林砚下定了决心，若不清楚巨舟的来历，绝对不会踏入巨舟。

    而且，他和周晴两个人，令牌只有一块，如果一块令牌只能上去一个人的话，那这块令牌又算谁的？

    「好，我听赵师弟的。」

    周晴螓首重重点了下，她现在对赵师弟已经是无比的服气了。

    不管赵师弟要她做什麽，她都会无条件地答应和服从。

    接下来的数日，林砚和周晴两人在山脉中行走，寻找那些高阶妖兽。

    周晴的嘴唇，就没有合拢过。

    赵师弟，太粗暴了！但也让她给爽到了。

    什麽七阶，八阶，九阶妖兽，在赵师弟手上，通通走不过十招。

    阵图一开，而後就是妖兽丧命。

    周晴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傀儡宫是错误的，要是选择阵图宫的话，是不是现在也能像赵师弟这样大杀四杀了？

    但很快周晴也是苦笑了起来，阵图和阵图也有差距的。

    她也不是没和阵图宫的弟子切磋过，有些阵图宫的弟子，那阵图连自己的傀儡都困不住。

    还有的阵图宫弟子，阵图一开……那不是禁锢对手，而是禁锢住了自己，断了自己的逃跑退路。

    有时候，周晴忍不住怀疑，赵师弟真的是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吗，怎麽感觉实力比起那些洞天九重的师兄都要强。

    「终於有了令牌了。」

    斩杀了第十五头妖兽之後，林砚也是收获了一块登舟令。

    这登州令和妖丹一样，都是在妖兽体内的。

    至於这头妖兽和其他妖兽有什麽区别，再没有发现登舟令之前，他还真没有察觉出来。「赵师弟，你终於也是找到了登舟令了。」

    周晴也是笑吟吟开口，而就当她准备继续恭喜之时，林砚目光突然看向了前方，沉声道：「有人来了。」

    「有人？」

    周晴一愣，目光左顾右盼，始终没有看到人。

    直到三息之後，她才看到远处空中有着数道身影出现。

    「赵师弟，我们该怎麽办？」

    有了先前被人追杀的经历，看到前方五道身影，周晴神情还是变得紧张起来。

    「放心。」

    林砚脸上露出了笑容，也不隐藏自己身形，就这麽站在山巅处，而很快半空上便是传来了声音。

    「赵师弟，周师妹！」

    孙哲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声音中充满着惊喜。

    「是孙师兄。」周晴听到声音，妙目也是一亮。

    咻！

    孙哲的身影化作一道虹光落到了山头，目光直接落在林砚身上：「赵师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地窟妖兽有些难缠，我花了一天时间才将其引开。」

    听到林砚这话，周晴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这话在五天前她相信，但见识到了赵师弟粗暴斩杀妖兽的画面，她不认为当初火海中的那头妖兽能够让赵师弟拖延这麽久。

    「嗯，赵师弟你没事就好。」

    孙哲拍了拍林砚肩膀，一脸的欣慰。

    要是赵师弟在地窟里出事，他得自责好久。

    而赵师弟既然跟周师妹在一块，那後面的事情就无需多说，周师妹肯定会跟赵师弟提起。

    「赵师弟，周师妹，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此刻，另外四人也是落在了山头，一位中年男子，一位中年妇人，还有两位年轻男女。

    「这位是混罗宗的李兄。」孙哲介绍那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朝着林砚和周晴微微一笑，随即主动介绍起一旁的中年妇人：「这是在下伉俪。」

    「这两位是始黄门下红宗的弟子。」

    听到「始黄门」三字，林砚脸上神情不变，但眼神却是在这一男一女身上重点打量了片刻。

    当初自己获得太清心法传承，崔前辈说是因为始黄门的前辈出手相助了，但到底真相是不是，他并不确定。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太清门的至宝太清鼎，就在始黄门的手上。

    始黄门，可不在青华域，而是在始黄域。

    到现在，林砚也不是对地图一无所知的小白了。

    这个小世界，还能有始黄门的武者进来，难道小世界不是在青华域的范围内？

    「孙师兄，这个小世界到底是怎麽个情况？」周晴，替林砚问出了心中想问的问题。

    「我也是遇到了李兄夫妇，才知道我们被传送到的小世界，并不在青华域，而是在始黄域内，是一位叫做度妖圣者所创造的秘境。」

    度妖圣者？

    这名字，听着就很邪气。「孙师兄，那为何我们会被传送到始黄域，难道禁止塔还能跨域吗？」

    「禁制塔里有些小世界，确实是在其他域，但一般这种小世界，都是生死境甚至无垢境强者才会遇到，所以我先前就没跟你们提过。」

    孙哲苦笑了一下，洞天境弟子，被禁制塔传送到其他域的小世界，他还没听到有师兄提及过。

    但现在想来，或许是有的，只是这些被传送到其他域的洞天弟子，很有可能都没能活着回去。

    「两位身上可有登舟令？」

    就在孙哲准备再说些什麽，始黄门的温序直接开口询问了起来。

    林砚没有回答，周晴面色微微一变，孙哲见状连忙道：「赵师弟，你们肯定也看到过那巨舟了，要登舟必须要有登舟令，我们身上每人都有一块。」

    孙哲开口说完，同时传音道：「那度妖圣者的传承需要乘坐巨舟才能抵达，此事无需隐藏。」

    「有。」

    得到了孙师兄的传音，林砚缓缓开口，同时右手一翻，登舟令出现在掌心，周晴见状也是如此。

    「孙师兄，刚刚我们看到有人登舟，但最後却是屍体掉落了出来，这是怎麽回事？」

    拿出了令牌，林砚也是直接开口问出心中疑惑。「赵兄弟，登舟，也是非时候的，巨舟先渡的是妖，後才能轮到我们这些武者。」孙哲还没回答，李喻明先笑着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