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楼被卖了?”猛然听到这消息,王冲倒还吃了一惊,要知道一向昭洲城这条南香坊市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
“是啊,也是昨夜才发生的事,所以王管事才不知道吧。”花九端着茶,捻着茶盖,划了下茶沫子,但却并不喝,要知道她这会还带着黑纱帷帽,要喝茶,这帷帽便是必须要取下来的。
“那华师父可找好下家了?”其实这话问的有些失礼,但偏生王冲一直笑脸相迎,又是泡茶又是点心的,这一举一动间,便将两个人的关系拉进一大步。
花九心中暗赞,这王冲也是有些本事的,根本让人对他起不了恶感,如若不是她不待见花家的一切,这个人她都想挖到自家铺子里去了。
“哪有那么快,我准备着先将这两株香花处理了,然后到京城去看看,听说那边的香铺更适合调香师父。”花九这话说的也算实话,她今日出来本也是处理两株香花,而京城的香铺以买卖香品为主,不似昭洲这边,还是以香料为主,故大多的调香师父,有条件的还是想到京城去碰运气。
“我就跟华师父说句真心话,京城花家不用我说,华师父应该也是知道的,不如华师父考虑一下到我这边来如何?你这两株香花,我也可以一并帮你处理了。”王冲正色,一脸热切帮忙的模样,仿佛他这是真心为华十三好,而那两香花成了帮忙而已。
花九就想笑,要是换个心眼实在的人,听王冲这般说,估计都忍不住心动了。首先这京城花家,估计对很多调香师父来说都是个诱惑,而且明明是他也十分迫切的想要得到火绒香花,但他从进门就只字未提,现在提起倒就成了附带。
你看我帮你解决了前景问题,还顺带帮你处理了那两株没啥用的香花。
这典型的是要卖了别人,还要别人帮着数钱,脑子不灵光点的,事后还会对他感激涕零。
眼见花九沉默,王冲也不说话,他这是笃定对方无法拒绝。
“华某多谢王管事的好意,实在是华某早便已经邀约了封家今日看这香花,华某不能失信于人,得罪了。”花九说着这话,就起身朝王冲拱手。
王冲心头一惊,他没料到中途会杀出个封家来,“慢慢,华师父你慌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且坐下。”
花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复又坐下,这会她茶也不碰了。
“华师父别担心,封家跟花家的关系那是几十年的老关系了,不会为这点事闹不愉快的,而且我跟你说,过了年关,听说京城花家还会和这封家联姻呢。”王冲喝了口茶,小声的跟花九道。
隐于袖中的手屈了一下,花九心中有讶异闪过,尔后再一想她又释然了,以花业封的为人,这再正常不过了,而且花家也有好几个女儿家到了婚嫁的年龄,倒也合适。
“那华某就先恭喜了。”低哑的嗓音听不出喜乐。
“对了华师父,在下一直对那火绒香花好奇的紧,不知道这会能不能看一看。”王冲主动提及这茬,他观花九那态度是铁心要先给封家验看,而且有两株,他心思就动了,不能全部拿下,就算有一株那也是好的。
花九朝春生点了下头,春生抱着两花钵,放下其中一株搁案几,小心翼翼地揭开绸布,顿时一股更为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王冲飞快的变幻了一下,玩香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这香味的难能可贵,没见到之前他还不放心上,可这一看,他就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天要留下一株,两株不能全给封家得去了。
花九大方的让王冲观看,一点也不介意的模样。
良久,听得王冲道,“真乃稀世之物啊,让华师父笑话了,不如华师父让出一株与我如何?无论封家出什么价格,我王冲都在这基础上追加五百两。”
哪想,花九只摇头,“不好意思,王管事,华某已经答应了封家,是两株一并验看。”
听闻花九这般说,王冲立马便了脸色,他走到门开,朝旁边候着的伙计耳语一句,那伙计便跑的飞快,到外面,只听得砰的一声传来,却是王冲吩咐人将香铺大门都给关了。
“王管事,你这是要作甚?”花九腾地起身,声音中冰寒之意。
“不做什么,只华师父割爱,让出一株而已,要不然今天我看华师父是见不到封家的人了。”王冲说的很嚣张,他微扬着头,矮胖的身型上就有一种蔑视的情绪外露。
这才是王冲真正的性情。
“哼,我就不信,你花家还能强买强卖不成。”花九状若颇为气愤的一挥衣袖,十足一个死心眼的性子。
“花家不能,但是我王冲能。”王冲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嘴皮一掀吐出茶梗子,简直狂妄到极致。
花九不说话,帷帽之下,她淡色的眼眸泛着冰冷的寒光,半晌,她才状若无可奈何的道,“好,那就让与你一株。”
王冲连忙放下茶杯,他几步到花九面前,这会又满面笑容,变脸速度之快无人能及,“哈哈,那就谢谢华师父了。”
说着,他躬身到那花钵面前,低头一嗅,便有更为浓郁的花香被吸如口鼻,有一股清凉舒畅之感浸入肺腑。
花九缓慢地走近,离的王冲近了,她弹了下修长的指甲,便有细微灰尘的香粉末从指甲缝中扩散下来,混杂在火绒花香之中,根本不察。
“王管事,还是写个交易字据吧,免得封家的人怪罪到我华某的头上。”有轻笑出声,花九就低低说道。
王冲只觉那花香太过腻人,一时之间头晕沉了一下,恍惚中他听见花九说了什么,他想了下就一口应承了,心头想着,反正火绒香花到手,回京城花家的时候便又是一功,其他的倒无所谓了。
140、本公子要怎么收拾你才好
午时,花九戴着春生抱着剩下唯一一钵火绒花,准时到清风茶肆的烟茗雅间。
封家封墨早已经等候多时,与他同行的还有那天花九见过的年轻面容柔美的女子,那女子一见花九进来,就好奇的瞅着,恨不得亲自动手掀了黑纱帷帽一看究竟般。
“封公子,华某可是只邀约了你一人。”花九就站门口,她也不进去,语气里已经透出不悦来。
封墨赶紧起身,温文儒雅的脸上带起笑就解释道,“华师父别见怪,这是在下舍妹封茉之,她也是一名调香师父,所以跟着我出来见识一下而已。”
花九沉吟了半晌,黑纱帷帽转动,就将视线移到封茉之身上,眼见她朝自己抿笑点头,遂道,“原来如此,既然都是你们封家人,那华某就放心了。”
“茉之见过华师父,小女子一直对华师父敬仰已久,今日得见,实乃荣幸之至。”封茉之起身敛衽行礼,微微颔首示意,露出白皙的侧脸,便自有一种温婉柔美的气质散发出来。
花九黑纱下就极淡的瞳色闪烁了一下,这是?美人计?
花九干脆不说话,只进来,离封茉之远远的位置坐下,然后示意春生将火绒花钵放到桌上才语气歉意地道,“十分抱歉,封公子,原本说好的两株,现今只余一盆了。”
封墨有吃惊,“这是为何?莫非华师父怕我封家出不起价格?”
有难堪在雅间里蔓延,桌上有沸水,方便随时可冲泡香茶,一时之间只余茶香弥漫。
“是花家,”良久,花九才道,她故作这般之态,给封墨一个内疚的错觉,“我来的路上遇上了花家王管事,被他强买了一钵去,封公子若是不信,我这还有交易字据,你大可一看。”
说着,花九就掏出那墨迹堪堪才干的字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不管封家出什么价格,被强卖给花家的那盆皆以追加五百两的价格成交,那字迹龙飞凤舞,底下还盖有王冲的私章,做不得假。
一直站花九身后的春生,这时候看着那张字据,眸色微闪,诚如王冲这般聪明之流,平日里肯定不会轻易就盖印私章,但自家姑娘一出马,只用了点让人神思恍惚的香品,那王冲就乖乖的写下字据不说,还亲手解下私章来,她真是越发佩服姑娘的手段了。
封墨拿着那字据,和封茉之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又比对了一下那私章印,确定是王冲亲笔书写无疑,封墨当即一掌拍桌上,惊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花家,欺人太甚!”这话说的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有叹息从帷幔中流露出来,花九也一副凄苦的口吻,“还请封公子见谅,华某一靠技艺吃饭,实在比不得那些财大气粗的,这最后的一盆火绒花,若如封公子不要的话,华某就另作处理了。”
“要,本公子要了,”封墨当即应承下来,“我不仅要,还要华师父帮忙做件事。”
“好说,好说,华某本就觉得愧对公子,别说一件事,两件只要是我华某做的到的,我都应下。”花九压低声音笑了下,十足的一个豪爽实在性子。
“华师父果然是厚道人,不瞒你说,那花家虽与我封家是几十年的上下家关系,但现在伴随花家有自己的香料出产,还经常去外地自行采买,如今与我封家的买卖却是越做越小了,而且还一年比一年的要价低,我早便忍不下这口气,现在,那花家一个小小的管事都开始将封家不放眼里,所以我斗胆想让华师父给王冲报这个数,让他追加去。”
封墨说着,就伸出十根手指,脸上也有阴沉之色,却是心头恼火异常,想要给王冲一个教训。
听闻这话,花九心头冷笑,这封墨是笃定王冲的强买强卖也得罪了自己,所以赶紧拉自己到同一阵营,转身就阴王冲一道,到时候一说起这事,现今的局势,封家又怎会与花家明着撕破脸皮,传出去便是华十三太过贪心,夸大海口罢了,封墨再一否认,这污水就得华十三来背了。
而且王冲在昭洲香行会也个有关系的,这事要再一捅到香行会,华十三就只有被除名的份,他封家摘的干干净净。
想拿她当枪头使,那也得看她愿不愿意了!
心思百转玲珑,这里面的门门道道花九自是清楚的很,她微翘的唇尖翘了点,唇线一勾,就有寒气锐利的笑意,“跟封公子说句实话吧,这昭洲的水太深,华某只想做个纯粹的调香师父,所以这笔交易一了,我就准备上京城去。”
眼见对方没有上钩,封墨也知道不能将人逼急了,这买卖还没定论,还不能得罪,“那当我没说过,咱们今天只为这火绒花而来,不知道华师父想要个什么样的价格?”
帷帽轻晃了一下,“那要看封公子还觉得这最后一株火绒值什么价格了,华某可以在这里说,不管最后是以什么价格成交,华某愿意在减一百两,以示歉意。”
“好,”封墨大拍了一下手,“华师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客气,一口价,这个数。”
边说封墨边比了下四根手指。
花九心泛冷意,心道这封墨也是个奸诈的,所谓无奸不商,他简直就是个典型。
当即她也不啰嗦,比了个六的姿势,“奉送栽种之术,这是花家那边没有的待遇。”
果然听这么一说,封墨大喜,“好,成交。”
春生机灵,早取了笔墨铺好,花九刷刷几下,写下栽种之术后,让封墨验过香花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花,这笔买卖就算成了。
眼看封墨宝贝的将那记栽种之法的纸收好后,和封茉之两人小心翼翼又带惊喜地看了火绒花半晌,花九才闲闲的道,“钱货两讫,封公子,日后若有万一,可不能赖在华某的头上才是,华某只想调香而已,这栽种方法可算是免费奉送的,至于成不成华某可没试过,但华某观平日东家养护的时候,就是这般伺弄的,所以应该不会有错。”
花九兴味的眼神梭巡过那花钵底部,就有冷雾弥漫上淡色的眼眸,她这是先将话说在那里,免得以后封家找她麻烦。
封墨哪还有心思再和花九客套,他只淡然的拱拱手,“自然,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就好,华某也庆幸,这香花过王冲手的时候,他没下狠手,要不然还不能这么完整,这王冲的字据,华某留着无用,就给封公子留着日后万一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花九弹了下那字据,话语里遍布玄机。
封墨神色一凛,他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花九这话的意思,他望着花九那黑纱帷帽仿佛就想望穿一看,尔后,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风度翩翩的就道,“那就多谢华师父了,我记住了。”
事到这里,花九今日的目的算是达成,怀疑挑拨的种子已经被种下,只待日后破土发芽,最后成为参天大树就成。
“告辞。”花九拱手行礼,黑纱飘然,大步离去。
封墨就那么站门口,一直看花九的身影走的消失不见,他脸板着,神色莫名。
“大哥,这华十三古里古怪的。”倏地,封茉之开口道,她扒拉了一下火绒的花苞,眼眸里有沉醉。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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