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半点。
猛地听息大爷发问,柳青青才一下回神,然后眼眸之中便有尖锐之色,她蓦地朝息二夫人看去,平素有单纯之色流露的脸上这会布满狰狞,“是二夫人,二夫人给我的,她只说这毒只会让人昏迷半天而已,是她蛊惑我暗害少夫人,她想得到桑园……”
桑园一出,息府半数的人脸色都沉了,要知道,大伙都在觊觎这桑园,但由于上面太爷还压着,也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但二房这么做,却是撇开众人,让所有人都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垂涎了的感觉。
“你胡说什么,柳氏你疯了,看自己的女儿不行了,就逮谁咬谁,大爷你可别信一个疯婆子的话。”息二夫人脸色一变,怎么也没想到事态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就风回路转,一时之间她也无好对策,但咬紧牙,死活不认的理她还是懂的。
“我没有胡说,是昨晚你差人找我,然后跟我说只要扳倒了少夫人,我凭着丫丫便能被扶正,到时候那桑园自然也交由我打理,你要我和你们二房合作,日后那桑园利益分你们三四层,妾身也是被鬼迷了心窍,可是二夫人你过河拆桥,竟如此恶毒干脆想除去丫丫,好一人独占桑园……”柳青青自然也是个不好相与的,眼见丫丫即使被救回来也被毁了,脑子有损,想也知道日后这桑园不会交到他们母女手里,而花九,只要日后随意过继一房的子女到膝下,桑园便稳拿在手,息二夫人连她一起算计,她自然也要拖她下水,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我什么时候找过你,一个贱妾,别在这血口喷人!”息二夫人高声道,恨不得冲上前去撕烂柳青青的嘴脸。
“二婶子,这般急躁做什么?”这当,花九开口,粉樱的唇边带了一抹讽刺的笑意,淡色的眼眸瞟向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息二爷,“这桑园不是二婶子想要,是你家息二爷迫切想要的吧。”
息二夫人一愣,似乎有点不明白花九这话是什么意思。
“息七小媳妇,说话要有凭有据。”息二爷了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有那眸底流蹿一股深沉的不安。
“当然,侄媳可不会张口就乱说,”花九闲闲拂了下长袖,“不知二爷借混老大的羊羔利已经滚到多少利钱了?自己房竟然都拿不出来,还将主意打到侄媳的头上,也是个老不知羞的,肖想晚辈的东西,还是死了的晚辈,这话传出去当真好听的很哪。”
犹如晴天里的惊雷,这事一抖出来,便连息大爷脸色都变上几变,“息七媳妇,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花九从鼻腔里冷哼出声,眉目之间有冰冷之色,“是不是乱说,大伯差人去问一问混老大便知。”
这话一落,息大爷不用特意去差人,也知道十有八九这事不是捏造出来的,二房息二爷生性好赌,被太爷屡教不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现今到了居然在外借羊羔利的地步,今日他能为了还债动手暗害小辈抢东西,明日那是不是他便能背着所有的人将偌大的息府给卖了,他们尤不自知。
羊羔利,只要是个还脑子清醒的,都断不会去碰那东西。
息大爷还没说什么,息二夫人便惊叫了起来,“什么,你个挨千刀的,你居然去借羊羔利?居然连我也瞒着,还让我帮你谋取桑园,老娘还以为你出息了,终于肯收点心到家里,那是不是有一日你便连我都一起给卖了……”
息二夫人边说边一把扑到息二爷身上,不依不饶的拳脚厮打,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眼见事情无望,息二爷一把掀开息二夫人,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匍爬几下到息大爷面前,抱住息烽大腿,瞬间就痛哭流涕,“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也是没办法了,那混老大说两日后便要断我手脚四肢,要让我轮不全了……大哥……我是你亲弟弟啊……你要救我……我日后再也不敢了……”
息大爷被气的黑须直抖,眉宇之间浮起一丝戾气,花九看的分明,他这是根本不想管息二爷的死活,但却不得不管。
“恕我直言,大伯这事还是禀回太爷处理的好,这次拉了二伯一把,谁又知道日后呢……”花九话只说了一半,然而这一半却是足够了,余下的足够其他息府的人自行想去。
是哪,息二爷的前科又不是没人知道,再一想到指不定哪日自己房里便被惦记上,那心都提起来了。
“是啊,侄媳说的有理,大哥还是让父亲来处理吧。”站出来说这话的息府四房息四爷,息芊芊的父亲。
“我也赞成。”这是息五爷。
“对……”这是息家其他的人。
花九在这一片赞同之声中,唇尖微翘,嘴角一勾,白玉般的脸上便有婉约掩藏了的讥诮。不止你息大爷会造势,她也会,而且她硬是将所有人的利益给纠缠到一起,身临其境总是比隔岸观火来的更直接。
她要让这事,所有的人都站在她一边,将二房给孤立了去。
“大哥,不能啊……父亲一定会将我逐出府门的……大哥……小时候就我和你最亲哪……”息二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跟个泪人一样,当真伤心到了绝境。
息二夫人这会也不闹腾了,回过神来,虽然厌恶息二爷到想和离,但她也知道二房之所以叫二房,那是有个息二爷在,若息二爷不再了,那么二房便不再是二房了,即使这男人再不争气,她也还得依附了才能过下去。
“大哥,弟妹也求你了,二爷他只是一时的,日后弟妹定保证,管着他,让他不再去赌了……所有,大哥,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您就伸一伸援手吧……”息二夫人说着,还拉着息华薄跪在地上,不断给息大爷磕响头。
那声音蓬蓬之响,听在人耳里都瘆人,有人见息大爷脸色稍缓,似乎有些意动的模样,这下不用花九挑起,便已经自发的道,“大哥,二哥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我还是觉得这事父亲来处理的好,这可是事关息府根基之事,半点疏忽不得。”
能说出这番话的,自然还是四房的息四爷,他一身书卷气,说的不急不躁又句句在理,仿佛这般话由他说出来却是再好不过。
“四弟,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我落井下石……”息二爷转过头来,脸色有异恶狠狠的。
息四爷这般斯文的人都懒得和他计较,一拂袖子,便有怒意。
“大伯,容侄媳插一句,”花九却是在这当悠悠开口,将所有人的视线对集中到她身上,“侄媳想请许小太医先行救治丫丫,怎么说她也是七郎唯一的血脉,即使脑子坏了,侄媳自然也能养她一世,让七郎在地下也能心安。”
这话表面上,花九似乎说的和息二爷的事无光痛痒,然而这便是在将所有的人都引到丫丫所中的蚺蛇之毒上,既然他二房连个孩子都能下手,日后若轮到其他房的人,还怕有心软的时候么?
果然,息大爷一见丫丫那模样,那眉宇之间游离的软和之色瞬间消失,他面色又凌厉了起来,“来人,先将他二房看起来,稍后交由太爷处置。”
末了,想了想,还是又对许小太医道,“还请许小太医伸以援手,救治一下丫丫,诊金定加倍奉上。”
“大哥……你不能啊……”息二爷嚎啕大喊,那声音中有明显的惊慌和恐惧。
然上前的小厮不管不顾,只拖了他就走,然后有礼客气的也将息二夫人一并请回二房院子,几人守着,也看了起来。
119、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息老太爷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既没发怒也没呵斥,花九就看着他那么默默的坐在主屋上首,握着息老太太的手,银白寿眉和胡须掩下他大部分的脸,就让人根本看不清任何情绪。
死一样的寂静在屋子蔓延,其他无关的息家人已经自行回房,在祖屋的也就息家四位爷、花九、息华月、还有息先生等,不超出十个人。
息大爷似乎有点不安,他抬眼看了好几次息太爷,在他的印象中,就从未见过息老太爷这般安静不语的模样,似乎心如死灰但又像是已经对息二爷今日之行早预料在眼里,故这种期望带来的失望也成了最后的无望。
这样的息老太爷,让人心底发憷。
“父亲……”这里数息大爷的身份为长,所以也只有他才最有资格开口。
半晌,终听得一声沉重如山的叹息从那银白的胡须缝隙中钻出来,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只是闻着,都觉心酸,“我这一辈子,就育下你们五子一女,幺女是早不用我操心的,你们五兄弟,老大你性子沉稳,老二生性好赌,老三却是……”
说到三房,老太爷话音却是顿了,花九眸色一转,小脸上有一丝疑惑,对于这三房,在息家更是讳莫忌深,她进府这些日子,不仅没看到过,就是连只言片语都没打听出来,仿佛这府里便没有息三爷这人的存在般,现今听老太爷主动提及,她微一凝神。
然而,老太爷似乎并不准备多说,“老四,文不文,商不商的,至于老五,你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沉迷女色,也是我多年前经商离家,对你们疏于管教的原因,这在怪我,今日老二走到这步,我虽早有意料,但要我真将他逐出家门,这手心手背,你们母亲要是个清醒的,也定会难过,从小,她便最偏宠老二……”
老太爷话说到这里,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花九便知道息二爷这次是暂逃一劫了,对于太爷的决定她不会多置啄,但打蛇不死,日后必会被反咬一口,花九简直太知道这道理,想到这里,她心下深沉的心思百转千回,淡色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暗如水墨的色泽。
息二爷,敢主动将心思动到她头上来,那么她便要让他日后见她就避走几里。
“父亲,那您歇着,这事儿子们去处理。”息大爷自然懂的了太爷的意思,这事本就交给他处理是再好不过。
息老太爷点点头,“老大你去处理也好,但老二那边还是要惩戒,将二媳妇掌家之权收了吧,二房的每月例钱降到最低标准,让老二在祖祠思过半年,没允许不得外出,二媳妇打扫三个月的后院,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是。“息大爷拱手应下,说心里话,连他都觉得这处罚轻了,但是太爷都发话了,那也只能就这么办了。
“可是,父亲,要是老二以后将心思动到我们其他房,那要如何?”这大胆站出来说这话的是息四爷,他只要一想到那蛇毒的厉害,就心尖都打颤,这息府里就他四房的子嗣单薄,到现在也没个儿子,所以他最为担心。
老太爷当即脸色就沉了,刚才他都没发怒,这会却嘭的将手边的龙头拐杖一摔,一向整齐的胡须抖动的都乱了,“滚出去!”
息四爷还想说什么,最终被息五爷一拉,便悻悻地闭了嘴。
花九敛了下眉目,急忙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这息四爷也是个趣人,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老太爷的霉头,偏偏他就是个不怕死的,也或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但是他也不曾想想,哪个做父亲的愿意看到自己亲生儿子几个兄弟相残的事出现,他那么大咧咧的问,便是戳中了老太爷的最担心的痛处。
但息四爷也是个聪明的,书读的多点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今日虽惹火了老太爷,但把话先放出来,日后四房要有个什么意外,那么首先其冲被怀疑的便是二房。
“对了,问问那蛇毒老二是从哪弄来的,光凭老二自己,他那点本事还弄不来苗南的毒物。”蓦地息老太爷想起这茬,他赶紧问道,不是他多想,他老觉得这蚺蛇之毒的背后搞不好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息府,毕竟树大招风,息家在昭洲屹立这么多年,遭人忌恨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我问过了,老二说是混老大给他的,他也根本不知道是蛇毒,混老大只跟他说是一般致人昏迷的药而已,昏迷个半日便可自行醒来无事,所以他才敢交由二弟妹,然后二弟妹才伙同了柳氏。”息大爷早在回禀太爷之前,便将这些事都理了个清楚。
老太爷点点头,“去查查混老大,至于柳氏,”说到这里,老太爷视线转向花九就问道,“息七媳妇,你看要如何处理为好?”
花九沉吟了片刻,白玉小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丫丫还要人照顾,孙媳日后会管好她。”
话里的意思就是要放柳青青一条生路了。
老太爷满意地点点头,抚了下胡须,“做人留一线,息七媳妇果真不错。”
敛着的眉目中,有黝黑的冰雾在淡色眼眸中萦绕不去,她怎么好意思说是根本就准备拿柳青青做炮灰来着,这般构陷她,只是被赶出息府不是太过便宜了么?而且老太爷定是不会让丫丫跟着一起出府,所以这日后还得她来照顾,这生意不合算,怎么着也得压榨出柳青青最后的剩余的价值才是,况且她一直怀疑丫丫真正的身世,这恐怕也只有柳青青才清楚。
不过,能在老太爷心里留下好感,这也是不错的,特别还是在她要讨好老太爷的情况下。
“好了,你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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