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的意味,然后不知他从哪里拿出一袋沉香来。
“沉香破碎,以绢袋装,悬于铫子当中,勿令着底,米水浸,慢火煮,水尽再添,一日为好,完后凉干即可。”说着,他便将袋子里的沉香片分到花九和花容面前。
细眉微皱,花九就有不解,花家以花香闻名,虽也有调制其他种类的香品,但却并不量产,然而还不等她问出心头疑惑,便自有人先行开口了。
“为什么不是从花香开始练习?”花容捻起一片沉香,放鼻尖嗅了嗅,就问道。
听闻这话,花明轩一挑眉,俊逸如竹的脸上就有着严肃的神色,“除了花香其他香就不是香了?最为基本的手法都不会,岂能肆意调制香中王者,如若不能精通其他类别的香品,奉劝一句,趁早滚。”
花明轩的回答很不客气,花容当即便是脸色一变,偶后很快,他阴柔的眉眼之间又带着暖人的灿烂笑意,“明轩哥误会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花明轩冷哼一声,在他看来,调香是件神圣的事,而调制香中王者的花之香,需得心至虔诚空灵,这样良好的心态才能调制成功让人心神倍养的香品出来,反之,一心有杂念之人,自己都心神不明,如何明他人。
“开始吧。”花明轩早备好两份调香器具,他搬了张椅子,就那么坐在正中,看两人调制。
花九拢了胸前垂落的多余长发,随手用钗别好,净了手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沉香,杏仁眼眸微眯,脑海里就想起玉氏配方中有关沉香的描述。
沉香,又名女儿香,自来被列为众香之首,入水则沉者,为上品沉水香;次之,半浮半沉者,为中品栈香;再次,稍稍入水而漂于水面的,名为下品黄熟香。
而花九手里的这块沉香,质密而润泽,多泛黑褐色,味淡清甜,倒也算的上是上品沉水香。
依着刚才花明轩所授之法,花九将手中沉香碾碎,可还不等她以绢袋装,手背上啪地就落下藤条印。
花九手颤了一下,她捂着火辣辣疼的手背,抬眸看着花明轩,实在他这一动作太过突然。
“不够碎,再碾。”然而,花明轩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俊逸的脸板着,冷漠无情的很。
眼眸半垂,花九咬了下粉樱的唇肉,她倒也不觉得委屈,只是觉得面上难堪了点,都及笄的人了,还被抽手。
心下这般想着小心思,手中动作大了些,那沉香碎片就被碾地到处都是。
“啪”同一只手,同一个地方,刚才红印还未消,便又添新印,第二条子落了下来。
“调香,自然要惜香。”毫无一丝温度可言的声音再次响起,事关调香,花明轩便又是那个性情乖张无情的天才
“是。”花九应了声,不敢再分心,将碎香拢到一起,这下每一步她都尽力做到最好,一丝不苟。
慢火煮,水尽干再添,一日可好。
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制了一天香的花九知觉手背疼的不行,她数了数上面的红痕,起码不下三条印子,花明轩那藤条当真是半点力都没省就落下来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花容居然也是个真有调香天赋的,虽及不上花九和花明轩,但也能算个中上的天份,只要勤加研习,他日也能成一番气候。
今日,花容那调制出来的沉香只差花九一线而已。
花九舒舒服服地沐浴完,微湿的青丝还披散在背后,便越发衬得她小脸素白,身子纤细。
九月的天气还是颇为燥热,她坐在院落里,面前摆着纸张,冬藏在研磨,花九细细回忆了一下白日的情形,想到一处,便记了下来,虽说她过目不忘,但有些东西还是要记下来反复琢磨才能吃透。
而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一方面她巴不得早日嫁出花府,另一方面,她又想在花明轩那尽可能多的学些调香最基本的技艺,在拥有玉氏花香配方的情况下,那恰巧便是她为做欠缺的,想必花明轩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在花老夫人面前提起教导她之事。
“姑娘,今日有其他院的下人在说,二姑娘回来了。”冬藏小心翼翼地磨着墨,心知最近花九都无暇他顾,所以便自发的将花府中的事大大小小地都打听来说给她听。
“哦。”花九尾音一挑,并无任何特别的情绪,她那笔又记下几笔,思虑一番后,又划去。
“然后听说,一回来便和芙姑娘对上了,好些人都看到两人在小径相遇,就因芙姑娘让道动作慢了点,然后二姑娘便当场扇了一耳光过去。”冬藏在四个丫头里年纪最小,但心眼却还是有的,她说的这些全是事实,语气客观,不带任何一点偏颇。
花九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便有一墨汁从饱满的笔尖话落,滴在白如冰雪的纸上,渲染开一团深深浅浅的墨迹,“之后呢?”
“之后,芙姑娘哭着去跟大爷告状,姑娘你猜大爷怎么处理的。”说到这里,冬藏语气倏地转冷,还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嘲讽,在花九面前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定是对花芙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转身就去抚慰花芷了。”花九搁了笔,将写满字的纸挪到一边晾干,说的云淡风轻。
“姑娘猜的真准,”冬藏差点就想向花九竖大拇指了,她眉眼小小巧巧,这会笑起来,便显得更小了,还露出两颗乖巧的兔牙,“事后,二姑娘对芙姑娘好一阵冷嘲热讽,直说的芙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其他院里看见的人都说二姑娘没娘亲撑腰了,还是以前那么跋扈。”
听闻这话,花九差点没笑出声来,她戏谑地看着冬藏就问道,“那冬藏你觉得呢?二姑娘跋扈了?”
谁知冬藏摇摇头,语气老成的道,“哥哥常跟我说,看人别看表面,这事,看似芙姑娘吃亏二姑娘赢了,但是论人心,二姑娘却是输了的,要知道人多口杂,这对二姑娘不好的话不小心往外一传,二姑娘本就已毁了的名声就更臭了,谁还愿意娶她,即使嫁给傻子,那也只有做妾的份了。”
花九赞许地拍拍冬藏脑袋,冬藏小小年纪,便能想到这些,由此可见,虽然父母皆不在,但是尚礼这个做哥哥的,将所有的弟弟妹妹都教的很好,也能由此看出尚礼这个人,她还是没看错的。
“明轩公子。”身子背朝外站的花九猛然听闻冬藏这般朝她身后行礼喊道。
她回身,就看到花明轩身形颀长地站到院落门口,他这会的表情有别与教学的时候,唇角看向花九的时候就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如沉香片那般清浅的味。
花明轩走近,朝冬藏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哪只冬藏只看向花九,待花九向她微点头,冬藏这才退下。
“这才几日,你身边这新进的丫头都这般玲珑了。”花明轩自顾到花九写满字的那纸张前,低头就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天色渐暗,不知明轩哥哥所谓何事?阿九以为需要教学的再白日就已经完成了。”花九理了下耳际的碎发,完全随意披散下来的发丝滑如绸的垂至她腰身,便觉得她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慵懒如猫的意味来。
花明轩看完那纸上的记载,才刚抬眸,这样的花九便瞬间猛烈撞击进他的眼球,成为一种镂刻的存在。
“自然是送药了。”花明轩抿了一下唇,摊开手心,一小盒药膏就安然趟在那。
“那就谢过明轩哥哥了。”说完,花九伸手欲拿之际,谁想,花明轩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细眉一霎皱起,花九眉眼之间已有不悦,“男女有别,还请明轩哥哥放手。”
花明轩却恍若未觉,他只一用力,就将花九按在椅子上坐好,然后一只手挑了些许药膏出来,就那么站在她身边亲自替她涂抹。
药膏冰凉的触感带来丝丝舒服的凉意,瞬间,原来火辣灼痛的手背便如旱涸遇甘露般,很快就不痛了。
“我这人一遇上调香的事便全无情感可言,大妹妹,莫要恼我才好。”涂抹完药膏,花明轩剑眉一皱,看着那红印,竟觉心头有些不舒服,具体为何他又说不上来,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他低头就在那红印上吹了吹。
整个动作亲昵又暧昧,还偏生他做的毫无扭捏做作之感,让花九想讨厌也厌不起来,只是觉得恼,觉得这人还真脸皮厚。
74、破鞋那也是有破鞋的价值
花芷回了花府,带着从杨府送的大堆吃穿用度物什儿,杨老太还给她拨了个圆滑世事的老妈子伺候着,高调嚣张的不行,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对花家打脸。
但偏偏花芷和花九还是同一天嫁期,无论花芷清白如何不在,平洲离京城路途遥远,少说骑马也要一天一夜的脚程,这种事却是一时半会不会传到那边去,即使日后平洲张家知道这事,那也是早将花芷嫁了过去,又还能休了与花家关系闹翻不成?
花业封这盘算打倒是极好,女儿虽为破鞋了,他也不会让她青灯古佛一生,破鞋那也是有破鞋的价值,操办得好了也是能卖出个好价来,这便是他骨子里作为商人的重利天性。
花九简直太了解花业封这种心思不过,然而,她现在确是没有闲心去管那些事,只要花芷和花芙别来招惹到她就好。
她一心扑在学习调制香品上,这种调制技艺几乎让她着迷,有时候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转醒的时候,她便依稀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这重生一世的价值所在,她这一世,也不完全是为了怨恨和报复而活,她还可以调香,让她的人生过的更为圆满一些。
这样的日子忙碌中倒也颇为清净地过了月余,花芷竟出人意料地没来找她任何麻烦,连花芙见了她也远远地躲了去,花九乐的自在。
但同时,上官美人那边也没任何关于杨府异常的举动传来,一切都仿佛按照正轨缓缓前进,又带着暴风雨之前的最后宁静。
花九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酝酿,酝酿到等她出嫁那日,便会全都汹涌地爆发出来,然花九并不去想太多,她只专心从花明轩那处汲取更多的调香技艺,计划赶不上变化,该来的未来,多想也是无用的。
这日,花九正在香室熟悉合香配伍,春生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她见引起了花九的注意后,便压低声音以一种花九刚好能听到又不会打断她动作的音量道,“姑娘,今已经二十五了,是吉日,一大早郡王府的人便来将姑娘的嫁妆抬到郡王府里去了,摆满了好几间厅堂,听三夫人说是要就那么放着让宾客前来观赏几日。”
“我知道了。”花九只淡淡地应了声,手边动作一直没停,铜筷搅拌着钵内加炙的香液,一股清幽蜜甜仿佛柑橘般的香味弥漫开来,煞是好闻。
春生看着花九动作,根本没过多的反应,她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暗叹一声,觉得自家姑娘根本不像是要出嫁的样子,哪有新嫁娘这般淡漠啥事都不关心的。
“想说什么就说,你们四个跟我也有段时间了,我的脾气你们还是知道的。”花九虽然眼不离钵,但她后脑仿佛长了眼睛般,将春生的犹豫看地清清楚楚。
“是婢子多虑了,婢子只是为姑娘不值。”春生绞着衣襟,走近花九,她清秀的脸上此刻挂着坚定的神色。
“哦?”花九眉梢一挑,回头看了春生一眼,小脸上就带点戏谑,春生她是知道的,四个丫头里面最为沉稳的一个,如今最是沉稳的春生都忍不住了,那该是发生了怎样的事哪,且是必定和她息息相关的。
“说来听听。”想到此处,花九停了动作,终于转身过来,稍稍关心了下。
春生咬咬唇,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还请姑娘在婢子说完后,不要上心气坏了身子去。
花九点点头,微翘的唇尖嘟了一下,嘴角便是一抹清淡如水的浅笑。
“最近外面都在传,那宁郡王会和姑娘退婚,不会娶姑娘,只因姑娘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女,而且,半月以来,几乎每日都有人看见宁郡王和永和公主出双入对,言行之间好不亲密,于是便有人说永和公主已经去找皇帝请奏要与昭洲息家退亲,宁可做郡王爷的妾也要在一起。”
春生边说,便神色紧张地看着花九,生怕听到哪句刺耳,花九便忍不住被气倒了。
哪想,花九听完只轻笑出声,半点没发怒模样,“就这些?”
眼见如此,春生被提起的心放回了原位,只要姑娘别被气坏了身子就好,“当然不止这些,外面说,宁郡王与永和公主法华寺一见倾心,自此海誓山盟,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碍于和姑娘打小顶下的亲事,宁郡王不得不有负永和公主,哪想公主金枝玉叶都宁愿自甘为小,姑娘心胸狭隘,逼迫宁郡王和公主一刀两断,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妒妇……”
还有什么难听的话,春生似乎说不下去了,花九都没任何反应,反倒这个丫头自己先红了眼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姑娘就贤良淑德,大家闺秀哪里妒了……”
眼见这模样的春生,花九哭笑不得,她这个被诽谤被流言的人都还没气愤什么,这小丫头倒难过如此,还反倒过来她这个做姑娘要安慰做丫头的,“好了,没什么好难过的,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去,给姑娘泡杯香花茶来。”
“是,姑娘。”春生抹了下眼角,然后福了一礼后,边走边回头看了花九好几次,最后确定花九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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