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姐姐还装作不知道,就没意思了。”
“装?我哪里装了?”闵王妃声音倏地拔高。
那陡然蹿起的高音,都惊得守牢房门口的流水回头看了她一眼,行云在刚才就隐匿了起来,谁都知道今晚上不太平的很。
“我好好的准备就寝,是你夫君随从突然进来,挟持了我就跑,花九你自己说,自相交以来,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这般背后给我捅刀子。”闵王妃越说越愤恨,闵王在观潮苑,她等着闵王就寝,结果一转头,就给人从王府掳到了天牢,任谁都窝火,何况她堂堂王妃还要在这天牢过一宿。
闵王妃的声音就在花九耳边响起,轰轰的就像是炸雷,嚷的花九头疼,她这会才知晓自己在生死不保之际可能有了孩子,又经过和孙粥弼那一场的交锋,心神和精力皆疲,便没了好脾气,对闵王她也怨恨,“捅刀子?阿九倒想问问姐姐,是谁给谁刀子了?”
“什么意思?”闵王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宫里花家那佛香有毒的事,我是知道,谁也不知为什么皇上就迁怒到你身上,为此,王爷都给皇上递了折子,求皇上能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花九冷哼了声,她眼瞳闪烁地盯着闵王妃看,确认她似乎真不知情,才讥诮一叹,“姐姐也好福气,觅得王爷这样的良人,不管世事如何污秽,总护着你的眼,让你见不到不干不净……”
闵王妃眼底有惊骇之色,她似乎对花九的说词难以置信,但理智上,她又隐隐觉得花九说的是对的。
“闵王,要我心头血哪。”花九淡漠的道。
那种还需要人心头血为料的配方,想来也不是什么正派的配方,花九之前跟孙粥弼说,玉氏配方有提心头血的事,那根本就随口诳他的。
闵王已经认定金合欢是她栽种的,所以要她心头血,完成和黄金之勺主人的交易,孙粥弼肖想她的玉氏配方,配方这种事,对已经有闵香的闵王来说,就是鸡肋,他也不是什么调香世家要有传承延续,他只要闵香能赚钱能当他手脚耳目即可,所以她和息子霄的价值一比,自然就是那个可以被舍弃的。
事情到这步,花九心头清清楚楚,想来前世也是闵王要她心头血,息子霄有所不愿,也是做了一些在闵王眼里是二心的准备,被察觉后,才遭到射杀。
这么算起来,前生,息子霄也是因她而死。
现在重活一遭,即便事有所差,但兜兜转转,她和息子霄费尽心机,依然逃脱不了命运既定的轨迹,又到了她或生或死的边缘。
那一晚上,花九那么说了后,闵王妃便再也不言,两人背靠着,身上遮掩着行云流水的外衫,心有隔阂,却只能挨近了取暖,
夜太深了,花九撑不住,头就靠在墙边眯了会,一直到迷迷糊糊地睡去,她都双手交叠地捂着下腹,那团有暖意,热热的让她觉得慵懒。
卯时初,闵王妃终于开口了,她一夜未睡,“阿九,即便真相如你所说,闵王是我夫君,这辈子的天,所以,我不会站你这边一起违背我的天,我不会帮衬他,但也不会违逆他。”
花九虽然有困意,也还将闵王妃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她唔了声,表示知道了。
本来她就没指望过能说服闵王妃帮她,“不过,如果孙粥弼说的是真的,息子霄被闵王看管起来了的话,劳烦姐姐帮我去看看他,上次在皇宫里我让你帮忙带的话,依然有效。”
“你等他来世那个?”闵王妃转了下头,看着花九。
“嗯。”花九也不想再说什么,她将身上的外衫裹的紧了点,越发的蜷缩起来。
行云流水都在天牢这边护着她,她其实觉得多半王府是困不住息子霄的,但却又猜不出他这会在干什么,总归是在想办法救她就是了。
“还请王妃移驾,小的送您回王府。”眼瞅着不能再晚了,行云冒出来道。
闵王妃揭了身上的外衫,缓缓起身,经一夜,她身上中衣有了脏色,头发也是散着,却半点掩饰不了她这会身上的王妃贵气。
她不再看花九一眼,抬脚就出了牢房,行云带着她,也不知怎么避开的守卫,顺利地就出了天牢。
花九索性将两件外衫都一起搭自己身上,她整晚没睡好,眉心抽抽的疼,这会也觉得有点饿了,但这地方,她视线环顾了圈,还真只能忍着。
闵王妃踏出天牢,天色尚早,外面天地间有了轻雾薄尘,偶有清风一吹,瞬间就让她手臂起小疙瘩。
行云只将闵王妃送到了门口,他便重新隐匿进阴影里瞧着。
孙粥弼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亦或他这晚上根本就没回去,有马车,还有两个婢女。
眼见闵王妃出来,那两婢女连忙上前,将厚厚的披风裹在闵王妃身上,她回头看了眼像黑色巨兽的天牢,再也看不见花九的身影,呼出的气息,都成冰雾。
她缓缓到孙粥弼面前,风吹过,她本就不整齐的发丝就更为凌乱,可她脸上的神色肃穆又冷酷。
“啪!”闵王妃手扬起,披风曳动,一耳光就狠狠地扇在孙粥弼脸上。
“这一耳光,是你居然还留着那种污秽之物的代价。”
“啪!”闵王妃说完后,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瞬间就让孙粥弼冷白的脸上冒起红肿来。
“这第二耳光,让你记住,你若再不毁去,下一次,我便真会杀了你!”闵王妃说完,她也不看孙粥弼,径直上了马车,淡淡地下令道,“回府。”
孙粥弼站在那里,他面颊灼痛又红,但他就那么看着马车车轮缓缓转动,然后轱辘轱辘地就走出了他的视野。
他便低低地笑出声来,“两耳光,我的妹妹哪,你又怎会舍得杀我……”
他语气顿了下又继续道,“你也从来不知,所谓的王妃之位,其实只是你夫君和兄长的赌约哪……”
那声音很低,低的风一吹,便消散而去,谁也没听见。
346、没了清白的清白未失
孙粥弼缓缓地走着,他走的很慢,每一步似乎都要竭尽全力,像从小孙父的教导一般,无论何事,都要全力以赴。
事实上,他从来也是这么做的。
晨风寒凉,他只穿了件单袍,垂着手,风将他衣袍和长袖都吹的鼓动起来,猎猎作响,温文儒雅的面容,有红肿,但他半点不在乎,就那么旁若无人的沿着坊间的青石板慢慢地走着。
闵王妃的马车早走的不见影子,但孙粥弼还记得刚才她脸上的愤怒。
是愤怒吧,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的兄长手里还留着她这辈子都不愿面对的污点。
那种东西长着她脸的春宫图,他是该早便毁去,但天知道他为什么选择留着,她现在是王妃,有朝一日可荣登后位,他其实也是真怕她杀他吧,所以对自己的亲妹妹都留了一手。
孙父说,凡是留后路。
那便就是他的后路吧,如果孙墨涵真有一天要杀他的话。
有暖阳冉冉升起,温暖的日头泼洒下来,但孙粥弼感觉不到暖意。
孙墨涵,以前还是很招人疼惜哪,他、她、闵王,三人一块长大,小时候,都是他和闵王护着她吧。
直到一天,没护住了,眨眼之间,在坊间他们就弄丢了这个最小的妹妹,一天一夜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的事,很多毁女子清白的事。
他辈子都记得那一天的早晨,和今日十分的像,有暖阳,有薄雾,他在闵王之前,在一破庙里,找到她。
衣衫破碎,满地的春宫图,无一例外全是她那张美丽的脸。
孙墨涵,清白未失,却等于没了清白。
闵王随后而至,他看清孙墨涵那时候看他的眼神,怨恨仇视,她一直以为这场意外全是算计,只因他需要一个和闵王稳固关系的棋子。
他没解释半句,有些事有些人认定了,再多说都是无益。
他找到那个画春宫图的人,江湖采花贼,不玷女子清白,只爱画女子春宫,他到现在都记得是闵王一剑刺死了那个人,将所有的春宫图付之一炬。
谁也不知,他手里其实还有数张,那些画,如果不是春宫,其实他的妹妹挺美。
这么多年,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意外还是闵王安排?
因为他和闵王,都需要一个能将彼此利益结合的纽带。
孙墨涵,他曾经一直将她捧在手心当个宝来宠过,很小的时候,他想过,若有一日他为孙家家主,那么他定会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会娶墨涵,正妃之位。
这是闵王对他的承诺,然后他就笑着说,那好,我自然愿奉她日后为后。
相互的许诺,也是双方的赌约。
孙粥弼想着想着,突然就觉得心尖泛起丝冰凉,孙墨涵是越来越憎恨他,他早已成就孙家家主之位,帮衬闵王良多,可有些东西哪,便是有得便必须要有舍。
“公子,公子,不好了……”他还未走到孙家,迎面就有惊慌失措到小厮朝他跑来。
孙粥弼微微回神,思绪还在遥远的过去一时抽不出来,“嗯?”
“府中祖祠走水了,藏书阁也倒了……”那小厮说着自己都被吓住了。
有那个一个呼吸的时间,“你说什么?”孙粥弼猛然惊醒,他抓起小厮胸襟,脸上有暴风骤雨地黑暗和宁静。
“府里祖祠不知为何走水了,藏书阁也突然坍塌了,死伤很多人,公子您快……”小厮用袖子抹了下眼,他脸上有沾上了脏兮兮地灰尘。
像一道闪电猛然划过孙粥弼心间,他瞬间明了,“息子霄!花九!”
他冲回孙府,果然就见府中正中的祠堂火光冲天,浓烟盘旋而上,几乎将孙家半个天空都映衬的发黑了。
而位于东南角的藏书阁,那五层的楼塔,轰然倒塌了半个支角,偌大的孙府,到处都是惊慌失措地呼喊,有血迹,有哭声蔓延。
祠堂,一个家族的重中之重,历代先祖牌位皆在此,若被人给毁了,那是赤裸裸地打脸,而藏书阁,收藏着孙家这几百年来不少珍稀孤本,至少玉氏那看不懂的配方就在里面。
现在这两处都给毁了,孙粥弼只觉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只能看见面前的残破景象,有腥甜的味道从他喉咙顺着呼吸蔓延而上。
他才张嘴,哇的一声便是口血被吐了出来。
“粥弼,怎么回事?”闵王骑马急急赶来。
“息子霄,息子霄,”孙粥弼仰天连怒喝了两声,“我孙粥弼,与你不死不休!”
闵王面沉如水,他视线如鹰隼般锐利,“来人,回王府将息七给我押过来!”
他倒要看看,明明昨晚他亲自将息七给扣了起来,为什么转瞬孙家就发生了这般大的动作。
火光之中,有烟尘弥漫,一袭玄色红滚边衣袍的身影在火焰深处,不为人知。
息子霄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写着玉氏字样泛黄的孤本,嘴角深了些,“九儿,送你大礼,你定会喜欢。”
“还不赶快走,想等闵王真抓你回去不成?”凤静的冷言冷语从息子霄身后响起,他梭巡了圈混乱的孙府,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跟着息子霄做下这等几乎是背叛闵王之事。
孙家若出事,那便是相当于残了闵王一臂。
“静,谢谢。”息子霄将那孤本揣入怀中,从带着凤静从另一边隐晦的地方,溜出了孙府,走之际,他清晰地听到闵王下的那押他的命令。
“能走就走远点,我还不想被你连累。”凤静面无表情,他眼眸带愁色,是真有担心了。
息子霄点点头,“我知道,你保重,后会无期。”
话语没完,人已经走的只剩个背影,凤静嘴角动了动,他许是想做个笑的表情,然而却脸皮僵硬的像冰块。
后会无期……
有些人,一别便是生死皆不见,他还是只愿他从此能真正成逍遥的半玄,这世间红尘翻滚肮脏,从来不适合谪仙。
日头悬挂而起的时候,花九将外衫还给了行云流水,示意他们藏好了。
她站在天牢里,有日光偷泄进来的地方,微仰起头,素白的小脸上光点跳跃,看着更像是清透的白玉,连皮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之色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站立在这一片阴气污秽之地,纵使裙摆惹尘埃,依然能从花九身上看出安宁清冷之气来,仿若生或死都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半丝的痕迹,淡漠地就像是水墨清浅中显出的身姿。
红酥一进来,站在牢门外,看到的便是这副情景,如若不是这天牢氛围不合适,她都会以为自己是在欣赏一幅图画。
“阿九是要叫您娘娘还是姐姐呢?”薄凉的唇轻启,就听得花九声音不真切的问。
红酥拂了下长袖,身上环佩之音叮咚作响,有清淡的香味弥漫,冲散整个牢中的晦暗,“这会,两者皆可。”
听闻这话,花九回头,眼眸微微一弯,就笑的纯良无害,她先将红酥上下打量了遍,才轻笑道,“姐姐,今天真漂亮,早该如此打扮了。”
来天牢的红酥今日穿着玫瑰红水绸洒金五彩凤凰纹通袖长衣,那裙摆边金线纹绣,走动之间,点点金光闪烁不定,煞是好看,梳着高髻,上钗八宝凤钗,整个人端庄之间自有威严的贵气。
这钗子,向来只有皇后才能用,但今个的红酥如此大胆的用了,还没任何人敢有微词,可见这圣宠有多无边。
“谈正事吧,你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不是。”红酥说着,她将脚边的篮子提到花九面前,自行给花九开了锁。
篮中是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花九边将纸张铺陈开,又碾磨,最后拿起毛笔蘸了墨汁,下笔之前兴味地看着红酥道,“娘娘,就不怕花氏有欺么?”
话落,红酥唇线扬起,“欺与不欺又如何,总归不会是本宫需要保命就是了。”
花九落笔,笔尖在雪白的纸上游走,她就道,“和花氏有过交易的,也有无数人,但惟有这次和娘娘,花氏只最为安心的。”
“哦?”红酥眉梢微翘。
“昨晚娘娘收到花氏的手帕了吧?今一早就来了,不是说明娘娘很上心么?娘娘一上心了,花氏就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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