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她才叹了口气,幽幽的道,“你们可知,那澜封殿住着谁?今晚如若那人无碍倒好,若是死了,花氏你也必死无疑。”
知道两人什么都不知道,如贵妃连离箐都遣了下去,待整个殿中只有三人的时候她才道,“你们多少听过有关永和公主身世的事吧?”
花九心头惊疑,这事怎么又和永和公主有关系了?
如贵妃继续道,“坊间传言,永和公主是当今皇上的母亲皇太后与人私通偷生下的,这事在宫中是秘辛,永和公主确实是皇太后品德败坏,与人私通苟合生下的,这是天家的污点,皇上抹不去,但又不能当不存在,自太后诞下永和公主后,皇上便将皇太后请进了澜封殿,自此对外宣称太后恶疾暴毙,实际,这些年,太后一直在澜封殿半步不出。”
“那位,也真是倾城绝色哪,”如贵妃说到这里,眼神遥远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要不然也不会让先帝这样一世明君做出弑弟抢妻的事来……”
“可是姨母,这和阿九有什么关系,之前阿九也从未进过宫。”闵王妃越听越疑惑了。
而花九脑海有某种光亮划过,她隐隐想起了坊间对这位太后的传言,都说这位太后不仅貌美倾城,而且天生身有异香,引得无数英雄男儿尽数折腰。
果然,如贵妃接下来的话,证实了花九的揣测,“本来和花氏没关系,但如果那位还身俱异香呢?这香还是有玉氏有关呢?”
闵王妃吃惊的双眸睁大,她看着如贵妃又看了看花九,久久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敢问娘娘,太后可也是玉氏血脉?”花九想了好一会才问道。
如贵妃眸色闪了一下,有更深沉的颜色在她眼底沉淀,最后化为絮絮而落的黑色雪花,她吐出两个字,“不是。”
花九视线落到宫灯之上,她看出来了,如贵妃有隐瞒,这隐瞒的是什么,她暂且不知,但一定没尽说实话就是了,“所以,若是太后有失,皇上必定会迁怒到我身上,这便是皇后打的算盘。”
“是,”如贵妃道,“本宫也没想到,她居然那么胆大得将心思动到太后的身上,不管皇上如何的厌恶,那总归是太后。”
花九听到这里,心里敞亮如明镜,如贵妃当然不会为了她而和皇上作对,若是皇上真迁怒了,那便无人能救的了她,她自然是有不甘心的,但也不会就此坐以待毙,“那娘娘可知,太后和玉氏有何关系?”
如贵妃摇了摇头,“本宫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得不到更多有用的,花九作罢,她走出殿堂,朝着冷宫澜封殿的方向,火已经被控制住了,有黑色烟雾到处弥漫,偶尔还有火星飞溅,花九知道既然皇后敢朝太后动手,那太后十有八九便根本没活着的希望了。
殿内,如贵妃瞥了花九一眼,见她没怎么注意才朝着闵王妃道,“墨涵,昨晚皇上没过来,皇上被皇后早一步请去了,所以……”
闵王妃面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这便是连最后的先机都失去了一分。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一小太监脚步匆忙的到重华宫,远远看见如贵妃,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高呼着,“娘娘,那位薨了……”
如贵妃没出声,她的目光落到花九身上,只有一霎那的惋惜,尔后便是漠然,在深宫之中,最常见的便是死人,最普通的也是死人,她对那小太监道,“皇上在哪?”
“回娘娘,皇上在澜封殿外面。”那小太监抬起头来,抹了一把眼泪。
如贵妃款款出殿,她也不再招呼闵王妃和花九,只朝着那小太监道,“到澜封殿。”
如贵妃带着几个宫女和那小太监走的不见人影,闵王妃上前,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说才好的样子,最后只得苍白的道了句,“阿九,你也别担心,皇上圣明,他定不会……”
说到后面,闵王妃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王妃不用安慰,阿九明白,”花九还是那般口气清淡,半点不在乎自己生死般,“王妃只要记得,帮阿九带给息七的那句话便可。”
说完,她径直离去,回了那间如贵妃安排她休息的房间,她必须要睡一会,一会天明,便是有一场生死之战在等着她。
到了这般境地,花九反而比刚才更放心了,她一躺到床上,竟真的就睡了过去。
一直到巳时初,离箐前来喊她,说是皇上皇后还有如贵妃都在重华大殿等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有怜悯。
花九当没看到,还是客气地朝离箐道了谢,并自己打理了一下仪容,才跟上离箐去了重华大殿。
才到殿门口,便见有那带刀的侍卫杀气凛然地分站两边,透过打开的门,只能看见十二幅的仕女屏风挡着,但那凝重的气氛花九在门口就感受到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踏进去,就意味着生死不掌控在自己手上了。
花九听见有太监进去通报,紧接着就有唱喏的声音传出来,“宣息花氏觐见!”
她将手拢在腰腹,低着头,迈着小步,跟着接引太监走了进去,到了殿中,她便顿了脚,三叩九拜地跪了下去呼道,“息花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息花氏参见皇后娘娘……”
依次礼行了个遍,她将自己的额伏跪在地,连呼吸都缓了,大殿之中良久的没有声音,除了花九刚才的声音,便落针可闻。
“花氏,你该当何罪?”皇帝没出声,皇后便先声夺人。
“花氏,不知有何罪。”花九伏跪的动作没变,皇帝没叫她起来,她自然便不能起身,但依然字音可闻的回道,半点不畏惧。
“哼,”皇后冷哼了声,“你为玉氏后人,便已是罪大恶极。”
花九哪会任由皇后说词,“花氏自幼姓花,名九,乃为百年皇商花家血脉后人,花氏族谱也是有花氏名字,所以,花氏是花家之人。”
“你生母可是姓玉?”皇后继续问道。
这问题是花九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的,“是,花氏娘亲,姓玉。”
“那你如何不是玉氏后人!”皇后声音中有了冷意,又有轻蔑,仿若弄死花九,她不屑但又必须为之。
“花氏不能选择父母出生,如若皇后娘娘因花氏生母姓玉,便认定花氏是罪人,那花氏无话可说,但,”花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她以更大的声音道,“明知道是玉姓女子,却偏娶为正妻,这又是何罪?”
花九的话一落,她便听得大殿中有抽冷气的声音,似乎谁也没想到她会这般大胆。
“花氏,”这当,醇厚嗓音响起,带着无情的冰寒,“斩了吧!”
285、私卖军需
年过中旬的帝王说,斩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给人的却是生和死的天差地别,从他嘴里发出,轻若落羽,落在他人身边堪比泰山压顶的沉重和绝望。
花九从不绝望,她缓缓起身,打直背脊,那双像浅墨稀薄的杏仁眼眸直视了整个大殿。
端坐主位的皇帝,不怒而威但又冷漠寡情,坐他左手边的皇后,一身风华雍容,下边坐的便是如贵妃之流,个个冷眼旁观,皇帝一怒杀人,再是正常不过。
但花九只朗声道,“那还请皇上将皇商花家一同抄斩!”
满场哗然,从来,谁不是犯事后,生怕连累自个的家族,撇清关系还来不及,而花九却是请求连家族一起抄斩。
皇帝的视线刷的落到花九身上,锐利的让她几欲感到有钝刀割肉的钝痛感,她仍不退缩半步,“花家家主花业封明知其妻为玉姓,还执意娶之,这是蔑视天家威严,花家老夫人操持这桩婚事,同等视之,几天前,花老夫人让花氏回花家,要将花氏娘亲玉氏牌位请进祠堂,这更是公然挑衅皇上的颜面,如此便是不忠,此等不忠之人,当杀之!”
当杀之!当杀之!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激起殿中的千层巨浪,花九眼尖的看到挨着如贵妃坐的一妃嫔脸色瞬间就变了,看着花九冷的吓人,花九心知这人便是二皇子的母妃梅妃了。
“花氏?”帝王唇边有捉摸不透的浅笑,他垂着眼看着花九,儒雅又威严的眉目间深沉的仿若深海,“你是威胁朕?”
花九从皇帝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异常情绪波动,她敛了下神依然斩钉截铁的道,“不,花氏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皇帝继续问。
花九敏锐的捕捉到梅妃暗恨的视线,她权当没看见,唇线扬了下,就更高声的说,“至少,花氏不敢私卖军需!”
话落,便是死一样的寂静,殿内之人表情各异,精彩纷呈的很。
“你说什么?”只听的皇帝冰冷如霜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响起。
花九却什么都没说了,她只隐晦的用眼波瞅了如贵妃一眼,便垂着头不发一言。
如贵妃福至心灵,她看了看花九一咬牙站了出来,从袖中呈出张奏表向皇帝道,“皇上,这是小六日前欲上奏的表文,因事关重大,不敢交由他人之手,臣妾原本想昨晚就送到皇上手里,哪想……哪想……昨晚竟发生了那样的事……”
“呈上来!”皇帝脸色阴沉又宁静,像极暴风雨之前的黑沉。
立马就有长相妖娆的太监甩了下浮尘,到如贵妃面前,取了那奏表,送至皇帝的手里。
花九看见那太监的相貌,愣了一下,刚才她没注意,这会细看了才发现这太监竟然是九千岁,上官美人的主上。
许是察觉到花九的注视,九千岁眼皮子一抬,两束刀剑般锋利的眸光扫了花九一眼,又很快垂下,半点异常也没表现出来。
花九却心下沉了沉,她出嫁那日的意外,便是这九千岁的突然插手,那这次,不知九千岁是否也会干涉其中?
“混账东西!”皇帝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看完奏表,他一怒,当即摔了那奏文。
皇后心头大跳,直觉不好。
果然,皇帝冷冷的眸光看了她一眼就转向花九,沉吟半晌,怒火隐忍之后才又问,“花氏,你一妇人,从何得知?”
花九悄悄在衣袖中舒展了下手指,这个时候她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死不了,她若不死,那么便是杨家杨屾的死期。
“前几日,花氏父亲花业封来过花氏府上,当时父亲以为花氏和夫君感情浅薄,便欲做主让花氏和离,话语间说和二皇子有交情,想将花氏再许给云大将军儿子云翔,但花氏和夫君感情甚笃,花氏便拒绝了父亲的提议,这之后,花氏祖母也到过府上,言谈之间祖母不小心露了嘴,祖母说,只在数日前,二皇子截获大皇子一批物什,竟然是军需之物,由此花氏才得以知晓。”花九说的很慢,她力求每一字每一句都斟酌半晌才说出来。
“只是不知是何人,在得知花氏无无意知晓这等事后,就有……就有……那等奸邪之徒,晚上过府威胁花氏,让花氏不得声张,幸好花氏夫君还会些拳脚,这才幸免于难。”
花九这般胆大妄为的胡编乱造,也不直接说是大皇子想灭她口,才执意有今天这等致她死地的事发生,她只说有人威胁他,其他的自然让皇帝自己去想,而将二皇子拉下水,便是认定皇帝会询问梅妃,更或者召见二皇子对质,但这种难得有给大皇子落井下石的机会,二皇子又岂会否认错过,他自然巴不得就此能借私卖军需之事将大皇子扳倒才好。
“梅妃,你可知情?”不出花九所料,皇帝转头就问一边的梅妃。
梅妃在花九开始说花家之时,脑子就已经在转动了,皇帝这么问,她反应不可谓不快,当即便到如贵妃面前挨着跪下道,“请皇上恕罪,景谦也知事关重大,不敢轻易下结论,故想待有进一步确凿的证据后再禀明皇上。”
梅妃的反应和回答都在花九的算计之中,早在上次息子霄跟她说二皇子截了大皇子的东西时,她便已经决定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她都要让那东西变成军需,为此,息子霄和凤静两人好生布置了几天,连如贵妃呈给皇上的奏表都是特意安排的。
皇后和大皇子谋算她,她同时也在算计他们,孰胜孰负,那就看谁的心计更高一筹。
只是冷宫澜封殿里的那太后,却在她意料之外。
“宣景谦。”皇帝冷声道。
皇帝要见二皇子景谦,花九半垂的头阴影覆盖之下,有淡薄的笑意若隐若现,二皇子一到,这一局,大皇子便输定了。
这当,皇后终于反应过来,她声音尖利的道,“不可能,本宫皇儿岂可那般糊涂,定是你们污蔑他。”
皇帝闭着眼睛,微仰头,似乎就养起神来,对皇后的质问根本不理睬,其他人亦是不言。
“是你,花氏,明明是你这玉氏后人进了宫,让那位知晓后念及往事,澜封殿才会走水,太后……”皇后想将局势扳回来,便咬着澜封殿失火的事不松口。
“闭嘴!”然而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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