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凤静居然裹着长衫,站在游廊下,也不进屋,就那么吹着冷风,眉目间的忧郁之色比任何时候都来的重。
他看见息子霄和花九,抬眸似乎想笑,却无论如何也咧不开那丝弧度,最后只得放弃,“息七,你救了我次,可是我半点不感谢你。”
“知道,”息子霄答道,“没要你感谢,只要还活着。”
凤静点了下头,面色有白,站的久了,这些日子他极具削瘦下去的身子便承受不住,息子霄一步上前,轻而易举地就扶起他。
花九跟在后面,才到那房间门口,她就闻到一股浓重地药味,不自觉蹙了蹙眉头,揉揉鼻尖,还是憋着呼吸走了进去。
“这个,”凤静坐到床沿,从枕头下摸出个拳头大小的布包里,他直接递给花九,“所谓的龙涎香玉髓,阿九看看。”
花九看了看息子霄一眼,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接过来,层层打开了来,随着那布包的剥开,花九细长的眉就皱的越加深了——
一团青墨色像土疙瘩一样的东西,花九换了几个角度都没反射出半点其他的不同颜色。
“假的!”花九一口咬定,随后在两人果然如此的目光中,用指尖挖了点粉末,凑到鼻端一嗅,“有浅淡湿咸的腥味,里面有青桂、甘松、炭末,就不能算是香品。”
凤静苦笑出声,“即便知道是假的,但这次汉郡之行代价颇大啊……”
“我若说,幸好有汉郡之行呢?”花九将那团东西随意放桌上,“若是再过个几年,岂不是更会损失的厉害。”
花九没明说,但凤静自然知道她指的是梦冰冉,他虽爱她,但因为出身不高,家族那边一直过不去,他甚至想过,若等闵王得势之后,在家族里便谁也不能再反驳他的决定,那时候他定会风风光光的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有幸没这般……
花九看着死了一遭活过来的凤静,她心下终于安定,凤静都能逃过这一截,那么她与息子霄日后也定能无事。
这之后,息子霄和凤静两人就杨屾的事多聊了几句,这两个都是聪明的人,凑一堆,要算计个人,就是花九在一旁听了,手心都起了一丝冷汗,和他们一比,她果然还是心好太多。
至少她只是想将杨屾截在回京的路途上,坑死他最好,但这两人已经谋算到要如何利用杨屾,让京城的杨家一起牵扯进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一次怎么也要给大皇子一个痛击。
五月的第一天,阴沉过后便是艳阳高照的天气,昭洲早晚温差大,花九早上还多穿了件厚外衫,到晌午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热,换上薄薄两层裙裾才堪堪好受点。
今天,是昭洲调香赛的第一天,凡是通过了初赛筛选的调香师父皆要到香行会领取特制的腰牌,然后根据腰牌上的数字来决定比赛的先后顺序。
本来这种事,花九是可以不过去的,但她觉得若一直龟缩起来,那么将玉氏配方的事弄的天下皆知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故她一早,连马车也不乘了,只带了春生和逐月两个人,一边闲逛一边往香行会而去。
“夫人,您瞧那个玉坠,可好看?”春生指着小贩摆地上,一串小指指甲盖大小玉珠的玉坠问道。
花九提起裙摆蹲下身,伸手捻起来放在日光下细看,就听的那小贩吹嘘道,“这位夫人,您别看着玉珠小,要打磨成这样的可费神了,而且我这珠子全是和田玉,精细着……”
春申伸手弹了一下,“夫人,您看不上,婢子就买下了?”
花九将那玉坠塞进春生手里,“自己付银子吧。”
说完这话,她瞟了从开始就离她几步远的逐月一眼,有些人有些事,说再多也根本没用,她第一眼见到逐月的时候,便知道她就是那种人。
她之所以没拒绝息子霄将逐月遣到她身边的原因,便是觉得这女子还是放她眼皮子底下,她更心安些。
春生付了银子,喜滋滋地将那玉坠子收好,才抬头,她看着花九身后眼瞳猛然一缩,惊叫了起来,“夫人,让开……”
有疾风从她耳廓边吹拂而过,花九似乎毫无所觉,她甚至还眼波一转,看了看春生失态到惊恐的表情,从她眼仁中她便看到似乎有奔驰的骏马狂奔过来。
逐月动作很快,几乎在花九眨眼之间,她便甩出如绸的白游丝,一下栓在花九腰身上,再一扯动,花九就已经稳稳落在了她旁边,这时候,才有一骏马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像匹练般狂野。
素白的脸瞬间冷凌,花九抬眸,将那马上的人看的个清清楚楚,并印在眼眸深处,她还看到那人马上绑着个人,那人小圆的眼睛,黑须,嘴角有血,正是息老三息泱!
“救下马上的那人。”花九冷冷朝逐月吩咐了一句。
即便逐月心中不愿,但她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花九只见她从袖中弹射出轻飘飘的游丝袭上马腿,就听到那马仰起前肢,哀鸣了一声。
打马的人似乎暗骂了句,一拍马鞍,人腾的起身跃起,脚尖踏马头,在落下时,已经平安站在街对面,神情阴冷地看着花九和逐月。
春生机灵,胆子也变大了,她见息泱从马背上被甩下来,便几步跑过去,一探他鼻息,发现还有气,才朝花九道,“夫人,三爷还活着。”
“想暗害我息府三爷,好大的胆子,给我拿下他送去见官!”花九当即大喝,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便将这谋害性命的大罪给先行扣那人头上。
那人身形矮小,穿玄色短襟,脸色蜡黄,那双眼睛更是像蛇一样的冷飕飕的,“你便是花氏?”
花九拂了下袖子,小而尖的下颌微扬,半点不惧,“我便是花氏,逐月,你还等什么!”
逐月当即动作,那游丝一飘,像利剑一样就攻上那人下盘。
谁想,那人怪异的嘎嘎笑出声来,像泥鳅一样灵活地躲过逐月的游丝,看着花九目光有贪婪之色,“正好,本大爷找的就是你。”
花九当然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冲她来的,搞不好捉住息老三只是顺便而已,“光天化日,便有人当街行凶,各位乡亲也看到的,方便的话还请帮小妇人报个官去。”
这街上的人今天本就格外的多,许多都是来瞧调香热闹的,眼见发生这样的事,而且还见了玉氏后人的真面目,立马就有那些心肠易被人蛊惑的嚷着,果真朝府衙那边跑。
这当,息泱似乎缓上来一口气,他意识稍微清醒了点,一睁眼就看见花九站在他面前,蓦地大喊了声,“侄媳,救我!”
234、早对你居心不良
梁起带着府衙官差竟然亲自过来,那人正和逐月打的难分难解,转眼一见官府的人到了,虚晃一招不再恋战,转身就逃,花九眼见那人的身手,脸色沉了。
花九朝春生使了个眼色,春生便将地上的息泱扶了起来,往后站了站,不叫梁起看见息老三脸上的血,也钳制着他,以防他多说出什么话来。
“花氏,谢过梁大人。”花九盈盈一拜,朝着梁起面上感激的道。
梁起连连摆手,正色了,他脸上颧骨较高,更显得严肃正气,“本官定要彻查,这等宵小之辈也敢在我昭洲犯事。”
两人寒暄了几句,梁起跟着花九,便要一路送她到香行会的架势,花九也不拒绝,眼见周围人少的时候,梁起凑到花九面前小声的道,“圣手大人,你可知,上次受你赠予的那瓶香品,上面已经有人跟我出大价钱,本官一口拒绝,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要珍藏了。”
花九淡笑,宽大的袖子一遮,顺势又摸出瓶白瓷小瓶的香品来隐晦地递到梁起手里,“今天的事,劳累大人了,日后花氏的安全,还得多多靠大人才是。”
梁起眼睛都笑眯了,他半点不推迟,飞快的将那香品给揣怀里,“自然,从今晚上,本官便增加巡卫的次数,更会重点青楼花巷不放过,圣手大人,尽管放心,我梁起从来都是跟着你们的脚步走。”
花九喜欢梁起这样的人,有贪婪,但更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要不起的便绝不多想,看得清时势,当然也无所谓忠于谁,谁更有利于他,出的起价码,他自然便站哪边。
至少目前,在这昭洲,他还就只能站息子霄闵王这边。
香行会门口,花明轩等在那,水蓝的直缀长衫,有白绣金的滚边,袍边是水墨染画玉秀挺拔的翠竹丛丛,玉冠绾发,又有一撮从绾着的那垂落下来,恰好般半遮掩他右脸颊的疤痕,便让整个人俊秀中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之美。
他见花九和梁起一起遥遥走来,背剪身后的手,无人可知的松了松,当然这般隐秘的动作也只有站他身后的青柳看的清清楚楚。
花九站在门前阶梯口,朝着众人行了一礼,抬眸才唤道,“封老、黑老、蓝古会长……”
然后,她顿了下,视线移到花明轩身上,脸上客套疏远的笑意就没变一丝,“明轩哥哥……”
花明轩点了下头,没特别的表情,紧接着转身就进去了。
他只是听说她当街遭到袭击,还没来得及派人前去,府衙的人就赶了过去,站那门口也是想单纯的确定她无事安好而已。
青柳跟着花明轩,待走到无人的游廊尽头,她便听到花明轩跟她说,“去,找出那人,杀了。”
青柳沉默的屈膝行礼算应声,等花明轩进屋不见人影,她才抬起头来,那虽和花九长的一样的杏仁眼眸但眼瞳却有深沉色泽的眸底有波涛涌起,顷刻又瞬间平静。
只要是他想要的,她便都会为他达成,哪怕事后他会杀了她。
花九很顺利地领了腰牌,上面刻着十五的字样,她便是十五号,至于具体是哪天比赛,这要明天香行会公布的顺序中才能看到,而秋收的那枚腰牌,是二十,与花九的相差了五个人。
早被春生提前带回小院的息老三,请了大夫来看过,这会彻底清醒了,他见花九回来,连忙差点没滚下床,口里喊着,“侄媳,侄媳,我尽力了……你可得救我……”
花九并不离他太近,逐月这会找息子霄去了,她身边就没身手利索的人,“三伯,这话怎么说?你当初可是说要将息七给救回来,可是这会,却是我救的你。”
“侄媳,侄媳,你相信我,那天我一出昭洲,在路上就让杨屾那边慢点动手了,我骗他说你要一起到汉郡去,他心大,就等了下来,所以,息七才能逃出生天,侄媳,挟持我的那人,也是杨屾败露之后,恼羞成怒,就想用我来威胁你交出配方的……”
花九心中自有揣测,也知息泱说的也八九不离十,“那人是什么来历?”
“我不知道,好像是使银子雇的江湖中人,身手厉害,侄媳,你要多小心。”息泱似乎明白花九的顾忌,他也不上前,站的远远的道。
她其实并不清楚逐月的拳脚功夫如何,也就无从判断在坊间的时候,逐月到底有没有尽心,毕竟女子的心思,她见识的不少。
眼见花九不说话,息泱嗫嚅了下嘴唇,迟疑的道,“侄媳,侄媳,我身上那香?”
这些天,每到晚上大腿被花九割开的伤口就钻心的痒痛,只恨不得将那腿给砍了去,至于身上是否有香味散出来,他自己是闻不到的。
“哦?受不了了?”花九眼微眯,眉眼有笑。
息泱面色难看,不自觉地伸手抓了抓大腿,“是。”
“那么,想解也不是不可以,”花九理了下袖子滚边的皱褶,说的慢条斯理,“既然三伯都为杨屾做了那么多事,那么肯定也不介意帮你侄儿息七再做件事。”
闻言,息泱神情变幻不定,良久,他才阴沉着脸看着花九心有怨恨的道,“侄媳,你这是想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那又如何?”息子霄才进院子就听见息泱这话,他缓步走近,视线先是在花九身上看了圈,见她没事,才落到息泱的身上,“对三伯,不用讲信。”
“息七你……”息泱腾地站起来,刻意隐起的怨毒这会再也忍不住,一双小圆的眼睛带着血丝,恶狠狠的,“你真是好的很,比你父亲出色多了。”
息子霄恍若未闻,到花九身边就拉起她的手,逐个指头的挨着捏了遍,“你可选择不接受。”
剩下的话,息子霄没说完,但谁都知道,如若息泱不接受,下场肯定很惨。
“我——接——受!”息泱一字一句咬着牙应道。
花九毫不怀疑如果他面前有把刀,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搏杀一番。
“去将杨屾,引到昭洲来,”息子霄狭长的凤眸掩着,但其中却有凌厉如冰刀的暗芒飘悠浮现,“如果他有备而来,那么,三伯,你便一起陪葬!”
话语森然,杀机浓郁,息泱知道,如果他不照做,息子霄肯定会立马就杀了他,眼也不带眨一下,跟他提血亲之情,根本就是白费而已。
“好,一言为定,不过,侄媳必须将我身上的香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57页 当前第
163页
目录 上一页 ← 163/25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