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公主成全,一切后果,民女自愿一人承担!”说着,花九纤细身子摇晃一下,深深地跪了下去,一泄青丝铺地,便有低低的抽噎声传出来。
“哎,”永和公主叹息一声,“不是本宫不允你,实在是中途换嫁这算什么事啊,拜堂之前一样可以被人再换回来。”
花九咬咬粉嫩唇肉,比常人都翘的唇尖嫣红一点,然后她似下定什么决心般,当着公主的面脱下左脚绣鞋,摩挲着在鞋帮处,用力撕扯出一道口子,屈指一掏,竟从那缝隙处摸出个半月形玉诀来。
“这是定亲信物,还请公主收下。”花九双手举过头顶奉上,小脸上半点看不到不舍。
在看到那玉诀时,永和公主神色连连变换了几下,她很快掩起外露情绪,“怪不得本宫看着如此眼熟,是定亲信物啊,可是和他身上佩戴那块一模一样?”
“自然一模一样,民女不敢欺瞒公主,这信物杨氏找了许久,民女藏于鞋底才免于被夺的命运。如今,民女心甘情愿送于公主。郡王府乃将门后裔,最重信义,有这信物为证,公主与宁郡王自然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花九一言一句,每句话都说的谨慎无比,条理清晰,就是永和公主这会都不得不怀疑,花九许是早就和她打着一样的心思,拨着一样的算盘。
她眸色深沉地看着花九,也不说话,同样不接纳玉诀。
威压之下的花九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丝,她手举的稳,不曾颤抖,这样许久之后,她的视线之内终于姗然出现永和公主的金面绣鞋,手上一轻,却是公主挑了半月玉诀在手上细细得看。
“玉是好玉,”永和公主评价道,“念你无比赤诚,本宫就暂且收着这玉诀……”
公主的口气透出淡淡的哀愁,似相思也似无奈。
“民女叩谢公主的大恩大德。”花九郑重的三叩九拜后才缓缓起身,她知道,只要永和公主收下玉诀,那换嫁之事便妥当许多。
永和公主摩挲着玉诀,眸半掩,青丝滑落肩背,便有轻若薄纱的风情弥漫出来,花九半坐回锦杌上,心思百转千回,一时整个花厅寂静无言。
“前朝有商,息姓,专营丝绸,据说,几朝之前,这姓也是个贵族血脉的,如今却是没落了。”永和公主语气唏嘘,状似毫无头绪的说道。
花九略一沉思,便回过神来,公主这是在跟她说昭洲息家的情况,这息家在前世便是永和公主下嫁的夫家。
她唇一抿,小脸带笑,“再是没落,也好过嫁给傻子。”
对花九的聪明识时务,永和公主甚为满意,她点点头,“陪嫁之物便算做本宫送你的补偿了,毕竟昭洲路途遥远。”
“这昭洲对民女来说,却是再好不过,香品原料圣地,民女欢喜还来不及呢。”从进入公主府,花九就数这句话说的最真心不过。
前世,其实她便对香品原料圣地昭洲有过向往,奈何身不由已,这一次,她还先一步找到玉氏花香配方,这昭洲是必定要去的。
说到这里,花九心中一动,她以后必定是要走调香这条路的,加之前世在平洲张家无意间学会的栽种之术,那便是如虎添翼,但终归现在的自己羽翼未丰。
在花家,对内,某些事上她能和花明轩合作,那么对外,她却是鞭长莫及了,但若是晓以利益将永和公主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那么不止换嫁这事,估摸公主也会觉得万分安心,不用担心日后此事败露。
而她,也不用再考虑公主事后会不会来个灭口行径,毕竟天家之人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所谓,任何事任何人都有价码,只是高低之分而已,她可以谁都不信任,但是却笃信一个“利”字。
心头万般思绪冒头,也只是眨眼之间的事而已,花九言笑晏晏地抬头,便撞上永和公主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心头一突便大胆的道,“不知公主可想过日后?”
“日后?”永和公主把玩着半月玉诀,显得漫不经心,“何种日后?”
“自然是郡王妃的日后了。”花九自然而然的接口道,“怒民女斗胆,公主如今坐拥偌大的公主府,自由无拘,但谁能知日后嫁入人妇,以夫为天,去了天家眷顾之后,公主又能有几分现今的潇洒。”
永和公主眸色深了几分,她看着花九素颜脸庞冷了一些。
“怕是早晚公婆问安,伺候夫君,宁郡王非皇上钦点驸马,而郡王府所处现今之地位,公主日后恐怕还得忍着心酸为郡王爷纳妾招婢,繁盛世家后裔血脉……”
“花氏阿九,你何居心!”花九话还未完,永和公主已经腾地站起身,脸冷若冰霜,那眸色更是锐利如刀,甚至隐隐一丝杀机蹿没其中。
花九没看错,她知道永和公主果真对她动了杀心,即使不说刚才的话激怒于她,换嫁之后恐怕在远去昭洲的路上,她也定会被人截杀。
到时候路途遥远,突然暴毙是常有的事,一个无宠失势的嫡长女,家族自然是不可能为此出头的,搞不好被草草掩埋了事。
她庆幸这一世,不对任何人卸下心房,付出半点信任。
“公主别恼,民女只是就事论事罢了,需知,民女日后也好不到哪去,所以,”说道这里,花九顿了一下,她抚了下衣角皱褶,婷婷起身,唇线勾起,淡色瞳孔眯若猫眼,缓步朝永和公主走近道,“我们做个更大的交易吧!”
30. 常年留用,绝人子嗣
曼陀罗鲜花碾碎取汁,辅以罂子粟,加之山蔷薇浸泡半日,加炙提香,后以茉莉瓣掺之,此香大成。
香曰,倾城!
外熏内食五日,口舌津而香,用之月余,汗液留香,常使年余,可身有异香,并蛊人心神,迷人情欲。
但,此香需谨慎而为,常年留用,绝人子嗣!
花九杏仁眼眸微眯,就像只慵懒晒太阳的猫儿般,她靠在软垫上,脑海里翻腾着玉氏花香配方中的最后一味配方。
这道配方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前世那个受辱而亡的雪天,花芷站在她面前说着如何顺利窃得玉氏配方时,从她身上蔓延而出的奇异蜜香。
那天的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这般特殊的味道,最终花芷还是忍不住用了这最后绝人子嗣的配方了吧!
因为想要抓住的东西太多,所以便不惜一切代价么?
现在想来,花芷嫁到郡王府后一年便小产,这种意外肯定也是在算计之中,包括牺牲花茑萝,自己不能再生育,为保住正妻之位,那便教养妾室所出孩儿,这种手段实在是太平常不过。
真是贪心不足啊,既然杨氏那般心念念玉氏配方,还如此周密安排将她截杀到京城下北坊,那么她不回一份大礼,实在是会不好意思。
花九如此这般想着,她蹭了蹭软垫,心道,果然还是公主銮驾更舒服一些。
她瞟了对面的碧荷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香木嫁妆盒,唇角便隐现笑意。永和公主想的周到,竟连这嫁妆盒子都替她弄回来了。
“碧荷,”花九轻唤,待碧荷抬头,她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眼睛,“回去后,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婢子自然是晓得的,”碧荷替花九续上茶水,笑的温温柔柔,“不过姑娘这次劫后余生,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花九轻笑一声,便不再说什么,径直闭目养神。
辰时三刻,永和公主的銮驾在花府大门口停下,花九下来脚刚落地还未站稳,杨氏便扑地奔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腕大声的道,“我可怜的女儿啊,杀千刀的恶贼,被掠去一夜未归,可是受委屈了?”
话才一落,随后出来的花老夫人和花业封外加一大帮子下人皆都是一愣。
谁都知道女儿家清白名声最为重要,出了这等的事,自然是该藏着掖着才对,哪有杨氏这般青天白日当着众人之面就到处喧哗,恨不得嚷嚷到众人皆知一般。
花九面色一冷,“母亲何以见得?女儿只不过昨日在法华寺偶遇永和公主,昨晚也是被公主邀到公主府做客而已,今个一早,公主就派了她的銮驾送我回来,何来恶贼之说?”
听闻这说法,花老夫人眸色略深地看了花九一眼,今一早原是要去郡王府探下宁郡王口风,不曾想才一出大门便见翠盖珠缨五宝车停靠在大门口,正猜测是哪位贵人临门,便见花九施施然走了下来。
“九丫头说的是,老大媳妇你是被日头晒糊涂了么?昨日公主派人来吱过声,你还忘了不成?”老夫人赶紧接下话头,将事情圆了过去,心里已经对杨氏生出不满来。
杨氏化着一丝不苟妆容的脸一僵,她扯开一丝不自然的笑,敷衍应和道,“对,媳妇今一早还觉头晕,一急就将这事给忘了,亏的有老夫人提醒。”
“身子不舒服,就该去休息,别到处晃荡。”一直扶着老夫人的花业封国字脸一板,就很不客气的道,当真没给杨氏留一点情面。
“是。”连那不自然的笑都无法保持,杨氏用力搅了下手里帕子,眼睑半垂,她没想到的是在众人面前,花业封居然都拂她的脸面。
“母亲自然是关心则乱,所以才言语有失了一些,”花九不动声色拂开杨氏的手,转眼就笑的纯粹温良,尔后才转身,就提着裙摆朝花老夫人福了一礼,“祖母……”
未语已凝噎,那笑意敛去,小而尖的下颌微扬,花九小脸孺慕,杏仁眼眶更是立马红了,一副万分委屈但被生生压抑的可怜模样。
“好孩子,没事就好,来让祖母好生瞧瞧。”花老夫人疼爱的半搂着花九,众人面前她不介意随时做个慈爱有加的祖母。
“大妹妹这是……攀上永和公主的高枝了啊。”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祖孙情中,冷不丁花明轩的声音便冒出来了,生生将温馨的氛围撕了条口子,违和的很。
花九眼波流转,淡色的眸子染上半分戏谑的笑,她自然是知道花明轩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时刻提醒自己,在花家只有他能帮的到她而已。
“明轩哥哥想多了,公主与我还有二妹妹都是冬月十五的嫁期,所以也只是说些女儿家的话而已,公主还说,下次让我将二妹妹也一起带上到公主府做客。”花九说的淡然。
花老夫人和花业封却是心头一喜,能和天家搭上关系,那自是对家族再好不过,虽然花家名为百年皇商,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低贱的商籍而已,如若能从仕,那便是大大的不一样了。“好好好,下次就带上你二妹妹,公主是金枝玉叶,凡事讲究规矩,你去做客不可鲁莽了。”花老夫人满脸皱纹笑的越发慈爱,她拍着花九的小手,越发觉得自己这孙女如今颇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不复以往的小家子气。
“是,祖母,”花九乖觉的答道,巴掌大的小脸噙着笑,衬得越大方得体,“明轩哥哥,公主府有一株名贵什锦牡丹,色泽艳丽,花香清幽,公主说,如果明轩哥哥能亲手调制奇香出来,她便送予你一株花芽。”
“此时当真?”花明轩心底那点不悦当即消散,眼眸发亮了一点,他嗜香如痴,凡事和香品有关的不管是配方还是稀有香花都能让他心神瞬间亢奋。
老早他便知道永和公主府内有一株珍稀牡丹,是为极品调香原料,但一直苦于所求无门。
“当然。”花九点点头,唇边的笑意深了一丝弧度的阴影。
“听闻这位永和公主喜安静,明轩这次机会难得,你要多费点心。”花业封欣慰地抚了下三缕髯须。
花明轩点点头,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模样,他一向表情极少的脸上这刻竟泛起一丝奇异潮红,便是兴奋极致了些。
“来,九丫头,我们先进去再说,你一定要好生跟祖母聊聊公主府的事。”花老夫人温和地拍拍花九小手,眼神却是另有所思。
“好的,祖母。”花九顺手搀着老夫人另一只手臂。
众人走的皆散,落后一步的杨氏微厚的唇抿着,眼神深沉不善地盯着花九身影,恨不得就此剐掉一块肉般怨毒。
“夫人,您心急了。”站杨氏身后阴影里的吴妈子上前半步,搀着她手低低地道。
“我知道,”杨氏几乎是一字一咬的道,如今花九能毫发无伤的站她面前,那便代表杨鉴仁是失手了,“你回杨家打听一下消息,看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是,夫人。”吴妈子回道,收了手,后退几步,转身就消失,竟无人注意。
花九从木樨苑回到自己院落的时候,已经接近午膳的时间,她顾不上用点饭菜,直接便来到苏嬷嬷房间。
她才推开门,便见苏嬷嬷腿脚蹒跚地撑着床柱起身,她面色发白无血色,手里还端着药碗,才迈动脚,因为年老而背脊微佝的身子一摇晃,那碗药尽数洒在了地上,屋里顿时一股浓郁药味。
“嬷嬷,”花九鼻尖有些发酸,眼眶红的差点就落下泪来,然后赶紧几步上前扶着苏嬷嬷坐下,“是阿九对不起你。”
“姑娘?”苏嬷嬷面露诧异,然后便拉着花九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眼见完好无损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闻言,花九抽了抽变的厚重的鼻息,重新替苏嬷嬷倒了一碗药才道,“嬷嬷,你可怨我?”
苏嬷嬷接过碗一口将药喝完,抹了下嘴角才语带感叹的道,“老奴老了,怕是在姑娘跟前使不上力了,只盼着姑娘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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